承恩殿的偏厅里,少昊正在翻阅一册古老的竹简。德懿王后静立在一旁研墨,见他眉头深锁,轻轻比划了几个手势。
“《神农本草经》记载的方子都试过了。”少昊握住妻子布满针痕的手指,“但昔日辰荣皇宫的古籍或许......”
德懿听到“辰荣王宫”四个字,指尖猛地一颤,墨块“啪嗒”一声掉在砚台上,溅起几点墨汁。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恍惚,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她本不是天生聋哑。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本是辰荣王族的最后一位王姬,名唤辰荣云安,自幼身体不好,养在深闺人未识。
当年辰荣与西炎决战,赤宸将军与西陵珩同归于尽,辰荣惨败。她的父王在城破前夜,将她交给心腹侍卫,送出王宫。
她记得那夜的雨很大,侍卫背着她穿过密道,身后是冲天火光与喊杀声。逃亡途中遭遇伏击,侍卫为保护她而死,她头部受到重创,醒来时已流落在皓翎的偏远山区,她施法掩盖了本来的样貌。
“云安?”少昊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很少唤她这个名字,只有在最私密的时刻才会如此。
云安回过神来,发现少昊正担忧地望着她。她勉强笑了笑,比划道:“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少昊轻叹一声,将她拉到身旁坐下:“又在想辰荣的事?”
云安点点头,手指轻轻颤抖着在比划:“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辰荣没有灭亡,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少昊握住她的手:“那你可能永远不会遇见我。”
云安望着丈夫温和的眼睛,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是啊,如果辰荣还在,她或许会像其他王姬一样,嫁给某个世家子弟,过着锦衣玉食却毫无生气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虽然失去声音,却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对了。”少昊突然想起什么,“阿念的婚服绣样送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云安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少昊笑着拍拍手,侍女立刻捧着一个锦盒进来。
盒中是一件大红嫁衣的绣样,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针脚细密精致。云安轻轻抚过那些纹样,眼中泛起泪光。
她的女儿,终于要迎来幸福了。
“蓐收那孩子特意嘱咐,要在袖口绣上碧波纹。”少昊指着图纸的一角,“说是阿念小时候最爱在碧波池玩水。”
云安笑着比划:“他倒是记得清楚。”
“是啊。”少昊感慨道,“那孩子从小就把阿念放在心上。记得有一次阿念贪玩掉进池里,蓐收连外衫都没脱就跳下去救她,自那以后,你很怕阿念出事,再不许她靠近海边。”
云安想起那个总是默默站在阿念身后的少年,如今已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忽然比划道:“比起玱玹,蓐收更适合阿念。”
少昊深以为然:“玱玹心里装的东西太多,而蓐收......”他顿了顿,“蓐收的心里,从来就只有阿念一个。”
云安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婚服绣样,突然比划着提出几个修改意见。少昊惊讶地看着妻子:“你还会这个?”
云安微微一笑,比划道:“小时候在辰荣王宫,跟着绣娘学过。”
提起辰荣,她的眼神又黯淡下来。少昊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些痛苦的往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都过去了。”
云安靠在丈夫肩头,闭上眼睛。是啊,都过去了。辰荣已逝,但她有了新的家,有了爱她的丈夫,还有了即将成婚的女儿。
殿外传来脚步声,阿念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父王!母后!你们看这个......”
阿念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对精致的玉佩。看到父母相拥的场景,她立刻停下脚步,吐了吐舌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云安连忙坐直身子,笑着招手让女儿过来。阿念蹦蹦跳跳地跑到母亲身边,献宝似的展示那对玉佩:“蓐收找来的,说是用同一块和田玉雕的,正好做我们的婚佩。”
少昊接过玉佩细看,只见一块雕着展翅青鸾,一块刻着盘卧金龙,做工极为精细。“这小子倒是用心。”他笑着评价道。
云安也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玉佩,突然比划道:“我那里还有一匹辰荣时期的云锦,正好拿来给你们做婚服的衬里。”
阿念惊讶地看着母亲:“母后,您怎么还有辰荣的东西?”
德懿的眼神飘向远方,缓缓比划:“那是我及笄时,我父亲......”她的手势顿了顿,“总之,很适合你。”
阿念敏锐地察觉到母亲情绪的变化,乖巧地靠在她肩头:“谢谢母后。”
少昊看着妻女,心中满是温情。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蓐收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阿念撇撇嘴:“又被青龙部的长老们叫去了,说是婚礼前有些仪式要准备。”她眨眨眼,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其实我觉得他们是故意支开他,想给我准备惊喜。”
德懿和少昊相视一笑。这个傻丫头,终于也有人费尽心思地宠着她了。
夕阳西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德懿望着女儿欢快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曾经的苦难与失去,或许都是为了换来此刻的幸福。
她轻轻比划:“阿念,你一定要幸福。”
阿念握住母亲的手,认真地说:“我会的,母妃。有蓐收在,我一定会很幸福。”
殿外,晚风拂过庭院,带来淡淡的花香。五神山的夜晚,总是如此宁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