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官女子如今的日子很不好过。
怎么可能会好过呢?
饭是冷馊冷馊的、送来的菜也是极老极老的,上面还有虫眼呢——内务府的人说,这叫新鲜。床垫被褥的上面都已经是打满了补丁,而且十分单薄——这些东西里面放的哪里是温暖厚实的棉花呢?不过是随风飞舞的芦花罢了。
至于碳嘛……
那些上好的银丝碳、红罗炭呢,安官女子是想都不要想了——她哪里配用这些好东西呢?
而那些黑炭——哪怕是被水给弄湿的黑炭也没有安官女子的份——内务府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给永巷这边送过碳了。
为了抵御寒冷,安官女子不得不自己亲手去采集枯树枝,通过钻木取火的方法获得火种——这样不仅可以取暖,还可以获取木炭。
原先余官女子还没有成为余答应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居住在永巷。
这个余氏是个横草不拿,竖草不拈的人,偏偏脾气又是一个火爆的,经常把安官女子的东西占为己有,安官女子若是不肯依从,她便对安官女子拳脚相加,又经常对安官女子口出恶言。再加上有的时候华嫔也会来永巷折腾安官女子,安官女子的日子便是愈发的难过了起来。
而且,华嫔还特意让颂芝去了一趟内务府。
“哟,颂芝姑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坐快坐。”
“呵,少献殷勤。主子这一次让我来,是有几句让我嘱咐给你。黄规全,你可得给我听好了。”
“是,姑姑请讲,咱家洗耳恭听呢。”
“主子说了,以后啊这内务府上下都可以条交永巷里面的安官女子,只是不准给她好衣服穿、不准给她好吃好喝、不准给她好首饰戴、不准给她好东西用、她若是生病了也不准给她请太医,可听明白了?”
“嘿哟,这些事情啊就算姑姑不说,咱家也知道。”
“那就好。”
于是,安官女子的噩梦就开始了……
而黑夜,则是隐瞒了所有的事情……
第二天,安官女子把自己裹在芦花满天飞的破被子里,默默地留着眼泪……
过了许久,安官女子才吐出一句话:“我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
而这,不过仅仅是一个开始而已……
因为平常都没有人经过永巷,所以也没有人知道安官女子被一群宫女与太监欺负的事情。
而如今,华嫔与甄贵人因为有孕在身的缘故都晋了位分。
而华嫔晋了位分之后就是一宫主位了,原本不应该继续待在端贵妃的景阳宫了,只不过是端贵妃觉得华嫔留在景阳宫的安全系数高一些就没有让华嫔回到翊坤宫天巧殿。
而华嫔如今最信任的人就是端贵妃了,所以她便听了端贵妃的话,乖乖的留在了景阳宫。
至于甄贵人因为如今只是一个贵人,所以也是同样住在了景阳宫。
端贵妃对华嫔这一胎十分的上心,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也因此就这么替华嫔与甄贵人明里暗里的抵挡掉了不少脏东西。
至于华嫔,则是只需要每一天笑眯眯的躺在床上,摸摸自己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遐想一下孩子未来的模样就可以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自然是有端贵妃替她摆平。
因此,华嫔有孕之后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人心都是偏的,端贵妃看重华嫔极其腹中尚未出生孩子,那么甄贵人极其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得到端贵妃的重视也就少了。
因此,住在承乾宫柔仪殿的乌拉那拉贵人就看上甄贵人腹中尚未出生孩子。
徴蓉倒是很赞成乌拉那拉贵人的想法:“按照甄贵人的出身,能够侍奉皇上就已经是她不知道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若是甄贵人真的可以为主子生下一位小阿哥并且把小阿哥交给主子抚养,想必储君的位置就是主子的囊中之物了。”
“不,本主要这个孩子彻底属于本主一个人,”乌拉那拉贵人一脸的坚定,“这个孩子只能有本主一个额涅。”
“主子是想……”
“徴蓉,咱们这样……这样……”
于是,没过多久,承乾宫柔仪殿就传出来了一个好消息。
乌拉那拉贵人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景仁宫昭阳殿内。
“你说什么?乌拉那拉贵人……有了身孕?”得到乌拉那拉贵人有孕这个消息的张仪秀险些没有被杯子里茶水呛了一下。
“是。”
“乌拉那拉贵人的身孕是哪位太医诊断出来的?”
“是江诚与江慎的两位江太医一起诊断出来的,皇帝已经翻看了敬事房的档案了,日子也是对的。“
“哦~原来是他们两个啊。”张仪秀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行了,你下去吧。”
“是。”
绘春下去之后,剪秋轻声的问道:“娘娘,乌拉那拉贵人如今有孕了,咱们要不要……”
“不用,”张仪秀闭起了眼睛,“怀上了也不一定是真的怀孕了、真的怀孕了也不一定可以生的下来、可以生的下来也不一定就是一个阿哥、就算是一个阿哥也不一定立得住、就算立得住也不一定养得大、养得大也不一定就聪明、就算聪明也不一定活得久、就算活得久也不一定就想成为太子、就算想成为太子也不一定就真的能成为太子、就算真的成为太子也不一定就不会被废……”
乌拉那拉贵人有孕,皇帝晋了她的位分,又恢复了她的封号“纯”。
“纯嫔乌拉那拉氏,得天所授,承兆内闱,望今后修德自持,和睦宫闱,勤谨奉上,绵延后嗣。”
“嫔妾承教于皇后,不胜欣喜。”
就这样,很快就到了中秋家宴了。
这几个月来,宫里的三个孕妇都已经显怀了——华嫔与甄贵人有孕七个多月、纯嫔有孕六个多月了。
只是和华嫔与甄贵人两个孕妇相比起来,纯嫔自打显怀之后的反应倒是有些儿奇怪——除了纯嫔的贴身丫鬟徴蓉之外,纯嫔从来都不允许别的人贴身侍奉她;纯嫔永远都是躺在床上、盖着锦被让太医给她请平安脉的,而且,纯嫔只让江诚与江慎两位太医给自己请平安脉。
此外,纯嫔从来都不允许别人碰或者抚摸自己的肚子。
中秋家宴上,安敬太嫔又向皇帝介绍了自己的侄女佟佳.蕴蓉:“蓉儿,还不快点来见过你表哥?”
佟佳.蕴蓉,佟佳.隆科多的小女儿,安敬太嫔佟佳氏的侄女。
当年佟佳.隆科多获罪,佟佳.蕴蓉因为尚且还只有七八岁,所以佟佳.蕴蓉在其生身母亲不惜花了重金贿赂了看管他们的士兵之后把佟佳.蕴蓉给偷偷的送到了远方的亲戚家进行抚养。
如今已经过去了好几年的光阴,曾经的小丫头也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蓉儿见过表哥,表哥吉祥。”
佟佳.蕴蓉生的娇小,又因为是安敬太嫔的打扮得颇为华贵,容貌倒是不俗娇艳动人,再加上如今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年纪,便是愈发惹人怜爱了。
“表妹如今也应该定人家了……”
“哎,可不是嘛。只可惜这孩子虽然是生了一副好相貌,但是一生下来左手就不能展开……”安敬太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无视了太后那充满警告意味的眼光,装作十分忧愁的模样,“之前有一个癞头和尚与一个跛足道士说她这手只有遇到一个‘有缘人’才能展开。”
张仪秀低头吃菜,心里不屑。
这不就是西汉时期钩弋夫人的翻版嘛。
钩弋夫人赵氏,天生握拳,不能伸展。汉武帝经过河间,“望气者言,此有奇女”。于是,受到召见,并将其手展开,掌中握有一个玉钩。
而后便成为了嫔妃,生下了汉武帝的幼子。
再后来啊,汉武帝怕子弱母强,故而杀母立子。
只怕这位佟佳.蕴蓉是要走上钩弋夫人的老路了。
那边,皇帝已经传了几个力气大的宫女和太监一一来尝试扳开佟佳.蕴蓉的手了,结果几个宫女和太监都是无功而返。
至于佟佳.蕴蓉嘛……
一张小脸许是因为疼痛挤得都快要变形了,不过倒也真的是为难她这一番好毅力了——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有伸手。
安敬太嫔站在一旁心疼得不行,但是偏偏又什么事情也做不了,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然后就是皇帝了。
嗯,请开始你拙劣的表演。
只见皇帝把手伸了出去,然后……
佟佳.蕴蓉的手就很直接的伸开了。
张仪秀:……
就……
挺无语的。
姑娘,咱能走点心不?
好歹也要演戏演全套啊。
你打量着糊弄沙子呢?
哦对了,皇帝现在就是一个沙子。
呵呵,还真的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只见佟佳.蕴蓉手里的东西是一块做功极其精巧的玉璧——整体微赤,握在手中微凉却只觉温润,不过婴儿半个手掌大小,在强光下竟还有些许透明之处,玉璧的正面刻着“万世永昌”四个字,玉璧的反面以十分繁复的手法刻着一只张翅欲飞的神鸟图案,那鸟似凤凰非凤凰,拖着长长的尾羽,颇有傲气地临于一颗繁茂的梧桐树上,是鸟名曰发明,上古五方神鸟之一,主东方。驭木,驭木者,性温,嗜学,实为大家闺秀之仪范也,意寓发明神鸟,一飞冲天,主人间极贵也。
张仪秀悄悄的瞅了一眼太后。
嗯,太后的脸色已经成功的黑了下来,只见太后恶狠狠的瞪了安敬太嫔一眼。
然而安敬太嫔却是浑然不知,她如今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侄女成功遇到了“有缘人”的巨大喜悦之中。
那边喜出望外的皇帝下旨册封佟佳.蕴蓉为“常在”,赐居承乾宫碧天轩。
佟佳常在自然是叩首谢恩,安敬太嫔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侄女可以直接封嫔封妃的,再不济好歹也可以成为一个”贵人”的,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
但是俗话说得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安敬太嫔也再不满意也只能强颜欢笑着拜谢了皇帝的恩典,一句抱怨的话也不敢说。
到了晚上,慈宁宫慈懿殿那边传来了一个消息。
太后亲自赏了安敬太嫔几道江南有名的点心:双麻年糕、千层油糕、蟹黄蒸饺——都是一些黏牙的点心。
太后这是要让安敬太嫔粘上牙、堵上嘴、少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