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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二 情到深处有还无

还珠二十年之须尽欢

...

雨没有停的意思,甚至乌云都压得四周更黑了几分。

门外,那抹人形模样的物什仍向着庙门爬来。小燕子心生惊恐,紧紧揽着永琪,窝在他的颈窝儿里不敢去看。

“别怕,我在这儿!”

永琪轻抚她的背,复又安抚。萧剑与尔康眸如寒星,向前一步,在黑暗中仔细辨别。

“什么人?!”

虽十分模糊,然尔康却敏锐辨出了那一团,的确是个人影...

“人?!”小燕子一听也惊得去看。“竟然是个....人?....”

而门外那人忽然听到一声厉喝,整个身子竟跟着震颤了颤!下意识地就要转身逃走。可在听到了小燕子的声音后,又点了穴般倏然停下!连同呼吸也急促了起来!口中发出阵阵呜咽,在滂沱雨声中更是可怕。

小燕子扑闪着眼睛,躲在永琪怀里,探出小半个身子去瞧,扑闪着眼睛道:“好像...真是个人....”

“呜呜呜!呜呜!——”

话音才落,那人口中呜咽之声愈发紧促,艰难的扭动着身体,竭力寻着声音而去。

小燕子吓了一跳,本能往永琪怀里又贴去。

萧剑环顾四周,拾起脚边一支残木,用力向地上一划!干涩的原木狠狠摩擦,划过粗粝的地面,瞬间燃起火光!

“呼”的一声照过去,几人终于看见了门外那团....的确是个人...可若说是人,模样也实在太可怕了些....

乱糟糟的发从两边垂落下来,混着雨水黏在侧脸,额头和脸上都是污泥浊水。尤其可怖的是那一双眼睛,简直不能说是眼睛,而是两个空空的黑洞,尚未冲刷下去的暗黑色血渍凝结着,犹如活死人一般。

小燕子瞳孔一缩!小心翼翼跟着几人的脚步过去,而那人还在用尽力气挪动,看得出十分艰难,可却仍是不放弃,在这样阴云密布的雨天里诡异又可怜。

“先抬进来再说!”

待辨别了门外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永琪等人心照不宣,踏出门去将那人抬进庙里,至少让他少淋些雨。

可未料那人感觉到小燕子的气息靠近,忽然不管不顾的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放手!小燕子没有准备,被突如其来这一下惊得本能就要缩回手去!永琪眉心一动,跟着就要去打开他的手。

“呜呜呜!呜呜!——”

但那人撑起了身子,不顾被拉扯的力道,口中呜咽之声更加密集,像是说话又像是哭。

几人诧异不已,面面相觑。

许是发觉无论自己做何努力都是徒劳,那人一时灰了心,竟沉下头去哭了起来,可双手仍是死死抓着小燕子的衣袖不放。

永琪眸光渐深,又打量了他半晌,片刻后开口问:“你认识我们?....”

“呜!”

那人一听,浑身一个激灵,寻声猛地点头。“呜呜呜嗯嗯呜呜!”

“认识咱们?”尔康惊讶脱口而问。

永琪仍目不转睛看着他,接言:“至少..认识小燕子....”

小燕子听了,眼中满是疑惑,低下头,借着火光仔细去看。

“你是....你是不是城门外那个乞儿?难不成是一路跟着我们来的?!...”

“呜呜!”那人拼命摇了摇头。

“那是...这庙是你安身的地方?我们突然来冒犯了?...”小燕子拧着眉,想了想又问。

那人燃起的希望渐渐熄灭,不再点头或摇头,只呜咽了几声后,复又埋下头去大哭,声音嘶哑又凄厉。

小燕子也惯是个嘴硬心软的,这样一来也不知该怎么办,只是看了看永琪他们,随后干脆接过萧剑手中的火把,将身体压得更低去看那人的脸...

“你是...你不是前几天那个在街上打人的家丁么?!”

待一时,小燕子忽然开口喊道。

“呜呜嗯!”小燕子的惊喊令眼前那人猛地惊回了神!拼命沙哑大叫着回应着她。

“家丁?!”永琪与萧剑尔康异口同声的惊异出声。

“是他!肯定是他!”

小燕子对他们用力点了点头。“我和他交手的时候,看见过那家丁额头上有一块不大不小的伤疤,这个人也有!还有他的身高体态...肯定是他!可是...”

小燕子说着又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他。“几天不见,你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呜呜咕噜嗯嗯啊——啊!啊!”

听到小燕子终于认出了自己,那家丁狂喜不已,拉着她的手臂更是不肯放开,青筋暴起。听得出拼命想要说话,但喉咙间像堵着一块石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由于气息过于激烈,喊着喊着,那家丁忽然一噎,两眼一翻侧身倒去!

“快!扶住他!”

萧剑赶忙一声,尔康眼疾手快,将人倚靠在一边的柱子旁。永琪拿起另一根枯枝在地上折成两段,随后将尖的那一端狠狠刺入他的喉咙下方,顿时,一股鲜血喷涌而出!

小燕子还来不及去问,就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唬得捂住了嘴巴,感同身受的好像也扎在了她身上一样!又眼见那人真的渐渐从晕厥中缓过气来,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又摸索出身上的帕子为他捂住伤口。

“大概是五脏破了,血块上涌到喉咙里堵住了气道,这才窒息...”

看着那人面色由青白转红有了血色,永琪方才开口。“虽然又伤了,但这会儿通了气息,至少一时半会儿没有性命之忧了...”

闻声,小燕子松了口气,说道:“幸好你们三个这么有默契,一下子就知道彼此要做什么了!不然等我问完,怕是他这会儿都进了阎罗殿了!”说罢身子一歪坐倒在一边。

几人暗笑了笑她的燕式语言。回过头来又看向躺在那里的人,尽管看起来仍不容乐观,但好歹能喘上一口气。

“百姓....百姓......打....”

永燕等人原是想让他再缓缓的,可却没想那家丁却得了喘息的空档挣起身来,挣扎着要说什么。

“什么?...”

萧剑怔了怔,随后凑近,直开口问。

“百姓...打死乡绅,府门怕事闹大,拉.....替死鬼!——”

但见有人肯听他说话,那家丁竭力按耐着不停起伏的心口,迸发了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嘶吼了出来!

门外忽作一声惊雷,倏地照亮了几人惊异的眸光!

“百姓打死乡绅,官府找替死鬼?!”

永琪最先回神,扼住紧要反问。“百姓是谁?为何与乡绅冲突?..谁是替罪羊?你又怎么知道?.....”

“..是.....谁是替...罪羊?...”家丁冷笑一声,费力恨道:“....不是百姓....还有..谁...?...”

尔康眼波深谙,快速思忖一番,又他喘息不止,便又将他扶得正了些,说道:“你先好好歇歇罢,方才不得已弄伤了你,现在血还没完全止住,一会儿雨停了我们送你去看大夫...等你好了,再把知道的慢慢和我们说...”

虽是眼看竟有了一些线索和收获,应当继续追问下去,但尔康看他实在可怜,心有不忍。一旁的小燕子亦也点头道:

“对对!你伤得太重了先别说话了!等好起来了再慢慢说,方才一路过来看见了医馆,等雨停了我们就送你过去——”

燕子也同是心软见不得人受苦,看他伤得这样,也将那日他的跋扈无礼抛到一边去开口安慰。可谁知不说还好,一听这话,那家丁猛然挺起身来,手脚并用的胡乱踢打着就要向后退去!口中惊恐不断大喊:

“不!别!不不!我不去!不能让人发现我!不能让人发现我!”随即一噎,又寻向小燕子,双手合十求道:

“求姑娘救我!姑娘是孙悟空转世,小的有眼无珠多有得罪,现在....现在眼睛也瞎了,腿也断了....也算...小的的报应了....只求姑娘和各位大人..救救我......千万....别把我送出去....小的是好不容易跑出来的....要是被人发现了...小的...就死定了....求求姑娘...求求你们了...”

家丁磕头求着,血水随着他一俯一仰再次滚落下来,声泪俱下,十分凄惨。小燕子听他这样爬行原来是因为断了双腿,惊讶的半晌无话,只愣着去想什么人残忍的这样?.....

可那家丁看不见,以为是她无声作了否定,唯恐丧生的极度恐惧下,一个激灵用头往地上砰砰磕去!冰冷的地面被撞出一声声的闷响,那家丁头上流下来的鲜血也越来越多。

“快起来,你会没命的!”

燕子回过神来,赶紧拉住他想阻止。

“百姓打死乡绅跑了,为与上头交差便要限期抓人,这无妨....可...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打得我如今这样成了残废,找不回家,也不敢回去..”

然那人却反手死死拽住了她的衣袖!放声哭喊:“可怜我的老母亲,还在家里等我拿了银子回去瞧病,如今...也不敢想她老人家....怎么样了....”

门外狂风骤雨,门内声声泣血,饶是这样大的雨声也掩不住这哀苦的悲怆。而瞎了的眼睛无法流出泪水,便是想要痛哭一番也不能够。

眼前人狼狈至极,再无前几日那目中无人的模样。尔康与萧剑听着他的泣诉,同叹一声。而永琪一直容色平静,许久未语,眼底深谙的去想他的话。

“哎呀!我看这样你也别歇了,还有什么你就都说了罢!”小燕子嫉恶如仇,又是个急性子,听了有人欺负人就气不打一出来,撸起两只袖子,干脆说道:

“我们不会把你交出去,但得知道从头到尾怎么回事儿!我问你,你不是前几天还在街上抓你们府里偷盗的人么?怎么没几日倒自己成囚犯了?...”

“谢姑娘的大恩大德!谢姑娘!谢....谢谢....”

那人听小燕子并无将自己告发之意,激动不已复磕了几个头,随后又是绝后余生的哭泣,抖着唇,却是一句话也完整说不出来。

而永琪看了看他,低头沉吟半刻,方终于开口道:“你是那府里的家生子么?在府里做了多久?...”

“小的...不是家生子...”

身侧有一声醇厚传入耳中,不带感情,可令人竟然心安。思及此,那家丁倒了一口气,用力摇摇头回答。

“小的家原来不是这里的,因老家遭了灾,田里颗粒无收,这才狠了心当了房子搬到这里来...想寻个新活计....养家糊口。半月前...看见官府张贴告示寻买家丁,这才想去...去碰碰运气...谁知竟真被选了去!府里人给了饭还给了衣裳,见了府门管家后带到下人房,就这么...留下来了....算算...到今日,也不过才半月......”

小燕子听了,眨眨眼看向永琪。又听他问:

“那上次在街市上被你追打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家丁垂下头去,小声答:“死了...死...了...”

尔康与萧剑听了,大概也理出了缘委...

“可这事蹊跷...就算他们要找替罪羊,也不能一口咬定你就是跑掉的那人,随意就给安了罪名,中间....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事?...”

“他们说我混进府去,是要伺机谋害老爷的!”

一时,永琪又想到了什么,平静的问出了关窍。那家丁顿觉犹如见了青天。点头如捣蒜回言,然一瞬,又到着自己眼下的惨状,悲苦哭道:

“原想,为了我娘..定要办好上头交代的事,要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怎么一转头...就...就一口咬定我是打死乡绅那人呢?弄得现在,挖了眼睛,打断了腿拼命才逃了出来,又躲在这里不敢见人...只敢夜半才去寻些残羹冷饭....只求几位大人行行好,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让我想想法子...见上家中老母一面,小的来世当牛做马,报答几位大人....”

门外的雨没有停下的意思,风仍是一阵阵吹过来,与呜咽之声混在一起,令人叹息。

哪怕此时自顾不暇,仍也记挂家中母亲。诚然常日狗仗人势,可几分孝心还是令人动容,也算是人无完人罢。

这么想着,小燕子抹了抹发酸的眼睛,搀起他安慰:

“你快坐好吧,我们不会拿你去换赏银的,你放心就是。不管你有多少委屈,都得先养好伤再说!”

“嘶啦”一下将他还算干净衣角扯下一块,小燕子边给他包扎头上的伤边说道。

“你先靠着休息会儿,别让血再流了...那天我下手也重了些,可你也该打!要不是你一头扎进去,只认主子不认是非。没把那人赶尽杀绝,怕是也没有今日之祸...”

燕子手上动作娴熟,嘴巴却不饶人。可数落的几句恰都在点子上。萧剑与尔康也习惯了,只一笑,又利索帮她一同将那家丁照顾倚好。而永琪站在一旁,望着满天的大雨,细细回想着方才的话。

那家丁久违关怀,声动感怀。许久,在无泪的低低呜咽中和极度的疲惫下,倚着果真渐渐睡了过去....

...

“百姓打死乡绅,官府找替死鬼...没想到躲一场雨,竟有这样的意外收获...可见天下....还竟真的是无巧不成书...只是....百姓与乡绅历为依附,关系紧密...怎么眼下闹得出人命来?...不知是为什么....”

庙里复又安静下来,唯听雨声。尔康走到永琪身边,思忖开口。

....

“百姓中识字念书的少,乡绅作用原是上达天庭,下抚民心...可人心难测,初衷和道理是好的,但究竟这些乡绅有没有做,做了多少,就不是一个理字能约束的了....”

永琪沉默半刻,瞧着门外房檐的雨水成股凝落,方答:

“虽然暂还不知是何事,但唯一确定的是...这中间一定出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不然,一个平头百姓,无依无傍,怎么会一时冲动与乡绅冲突?实在得不偿失....”

尔康听了,心觉正是这道理,点头道:

“至少,咱们现在不是毫无头绪了...即使不知与要查的事有没有联系,但同在一方地界上发生的,没准儿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

永琪也颔首,算是回应。

一旁的小燕子给那家丁包扎完后,就一直认真听着永琪和尔康的谈话。待两人话落,便揉了揉不觉已经麻了的右脚,一蹦一跳过去,清脆问道: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雨下的这么大,又碰上了这事,要不要重新计划?....”

闻声一转身,小燕子恰好跳到了身边。永琪本能的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不,我们还是按原来的计划,今晚去...”

还没等永琪回答,身后萧剑已逛遍了破庙重新回来。正巧接了燕子的话。看几人看向他,又道:

“这雨虽然大,但深秋不同夏季,多半是过云雨,下的越密,停的就越快,我猜...大概再有近半个时辰也差不多了。今日碰巧遇上这人,借着他的话,说不定能打听出什么来,所以...还是按之前的计划,趁热打铁...”

“那这人呢?...”

听萧剑这样说,小燕子又问。“要不带他一起走吧...送到别的地方去。”

“不行,太引人注目了。”永琪道:

“本来我们几个是生面孔,就已经有人注意跟踪了,这会儿再带着另一个,只会更引人注目,何况他身上还有伤,腿也断了,根本走不了...这里虽是简陋了些,但还算安全。不然他也不会选择留下来,不如就先这样,等时机合适了,再接他出去重新安顿,比较好...”

永琪分析的面面俱到,小燕子也不再坚持。

但说着,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人,想了想请求地说:

“那...那我们好歹去哪儿弄点吃的来,给他留下罢,他看不见,腿也断了,这么爬着出去乞讨怪可怜的,你看他,衣裳都磨破了..”

说完,又怕永琪会反驳似的。赶忙又补一句道:

“我去买!去街上买点馒头包子什么的留在这儿,他身上有伤,好歹让他歇两天..”

大眼睛就那么看着自己,真诚的没有一丝一毫私欲。永琪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一直知道他的小燕子是善良的。很多时候,他也总想去想个什么法子,与她坐下来好好聊聊。想让她知道,善意只有在对的人、对的事上,才是善意,否则只会反戕害自己...

可这些道理虽是听着明白,然燕子却因本性恪纯,而无法真正解味其中。就如他曾发了令要杀桂嬷嬷的那个晚上,小燕子最终仍是因不忍而选择了宽恕...

而他自视为小燕子的丈夫,不忍摆出荣亲王的身份,生硬就替她做了主,强行剥夺她善良的权利。遂便也随她去,只盼长生天眷顾,让她能这样一直天真下去...

....

“好,那我陪你去...”

回到此时,永琪眉眼温软,笑对燕子说。

可未想燕子却笑回:“还是我和萧剑去吧!你和尔康两个公子哥,又不知道什么耐存,什么不耐存,要是买一堆烂得快的东西,那不是白跑一趟?...正好我也饿了,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买回来大家分!”

“可是..”

...

“永琪,你放心吧。这附近的几处巷子我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如果有什么情况完全能周旋应付。我和小燕子脚程快,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自从失去过小燕子,永琪总不愿和她分开,尤其还是这样的大雨,莫名就怕她会一去不回似的。然正犹豫,萧剑却抢先一步开口。

而萧剑也的确是有私心的。

对于小燕子和永琪的感情,他始终有许多的问题想亲耳听小燕子说。可一个宫门相隔,纵使得了皇上可随时入宫与小燕子兄妹相聚的恩令,却也深知那皇城人多口杂,不愿过多走动,恐被有心人瞧了去,再生出许多腔调,给小燕子徒惹是非。

再说,那时小燕子接了赐婚的旨意,也无有勉强....论理,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该再插手什么,但他总是有许多不放心。

趁这时只有他和燕子,正是个机会....

...

再看永琪那头,话已如此,便也没有反对的理由。于是拢了拢她身前的发,只道:

“等雨再小一点再去...买完就回来,不要缠着萧剑乱走乱逛,发生什么事,让我担心...”

小燕子开心一点头,即刻笑回:“好!听你的!”

“还有...”

“我知道,不会不给钱的!他们回去躲雨躲他们的,我们挑好了东西,就把钱搁在摊子上,童叟无欺,不会【没卖强买】的,放心放心!...”

几年前的柿子纷争燕子可还记得,即便到了现在也依旧能清晰的回想起来。想起那天一路的树,淡淡的阳光和火气冲天各不相让的两人。

所以永琪看着她一开口,小燕子便知他想说什么,直接就回了他。

永琪一怔,随后戳了戳她的额头,清俊一笑。

又有一时,待雨势稍减,眼看有放晴之意。小燕子与萧剑暂别了永琪尔康,出门直往街边去....

...

……

“什么?你打算纳知画进景阳宫了?这事...小燕子知道么?!...”

转眼,萧剑和小燕子已走了约有一刻。永琪与尔康将原本地上那人挪进了庙后的一处破屋里,又跟着往远处随意转了几间屋舍。

待谈到如今朝堂与陈邦直一族时,永琪沉默半晌,瞧着眼前蒙着厚厚灰尘的幽长长廊,轻飘飘的,与尔康说了这早就做了的决定。

尔康顿时惊讶不已,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却见永琪面色从容,并无半分顽味之意。心里更是一沉,下意识担心去想,小燕子得知....会如何...

“知道...”

然更出乎意料的是,永琪又是缄默许久,开口竟是更加错愕的回答。

“知道?!”

尔康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干脆停下了脚步,伸出手臂将他拦住,急忙问道:“小燕子知道?那她怎么说?!”

可永琪仿佛被点了哑穴般,关键时刻反而不开口了。

....

“.......她答应了....是不是!”

尔康自小跟随父亲侍驾左右,又与年龄相当的永琪一同陪伴长大。不说完全懂他,但也了解五六分。看着眼前永琪低头沉默的样子,便什么都知道了。

“嗯...”

永琪终于有了回音,随后只觉脚下差点一个踉跄。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萧剑要是知道了,会放过你吗?!”

尔康情急之下一把扯过他的衣袖,气急问道:

“他眼里可没有什么君君臣臣,只知道小燕子是他踏遍江湖,找了十几年的妹妹!他眼里也只有这个妹妹!谁欺负了她,他就要谁的命!即便你是皇子,到时候闹起来,对你,对小燕子,是半分好处也没有!还有小燕子!她那个个性,她....怎么会答应的呢?!!”

尔康深知小燕子的性子,是真正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让她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这种侮辱,不亚于在她脸上打耳光。

而小燕子被激怒的反应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声一呵冲起来对抗!连同永琪算在一起,杀个遍打个遍,让整个皇宫人仰马翻,天下大乱!

只要想到,尔康便眼前一黑。

可现在却得知,小燕子早就知道了!不仅如此,甚至还答应了!更诧异的是,从方才她和永琪有说有笑的模样来看,根本不像二人曾有吵架嫌隙的样子。

就好像小燕子是那朱门绣户里熟读《列女传》的闺秀,一板一眼照书行事,早已默认为夫纳小才是妇人美德,开始为荣华富贵折腰低头,甘心沦为一个庸俗之人。

这是老佛爷要的孙媳妇,是皇家要的皇子福晋。可唯独就是扯不上这是小燕子...

沦为.....

可她绝不是这样的人...

但现在这永琪亲口告诉他的事实,又是怎么回事?....

...

思绪一团混乱。永琪突然要纳知画的消息和小燕子的转变,比查案还令人理不出头绪。

而永琪眼中一片落寞,寥寥一时看向别处自语。

“她不是那样的人....可我也想不明白...”

默契不只是尔康对永琪的了解,还有永琪对他的。既是永琪一瞬洞悉了自己心中所想,尔康便也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他,听他接下来的话。

永琪抬起头来,眼底不同方才清冷,竟有了些伤痛,与他推心置腹道:

“其实这决定,也未必是决定了的主意。那晚更多的,我只想刺探她一下....不怕你笑话...自打她走了又回来,我就好像害了病,总想完完全全知道她的心。要是她为我吃醋,我就高兴,要是她不在意,我就恼、和她生闷气,可又舍不得不理她。我的心意,她也是淡淡的..像总是隔着一层....好多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从前,我和知画稍有亲近,小燕子都会暴跳如雷,最后一定要我指天誓日、千万保证,才算作罢....可这次我提纳知画进门,她虽不痛快,可也答应了....论理,小燕子现在变得这样【贤惠】...变得更像一个合格的福晋...我该是高兴的,可我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

虽生于帝王家优渥,又是高高在上的亲王,可也难得有这样与好友听雨谈心的时候。

遂这样原是恼人的雨天,恰给了永琪一个得空的时刻,也不顾一旁铺满尘土的坐凳楣子,叹了口气,便坐去歇脚。

尔康顿了顿,亦掀了衣摆,同靠着边上坐下。想了一番,又道:

“这样类似的话你曾与我也说过的,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和小燕子之间依旧是如此...我看着她自打回来大多数时候都是高兴的……尤其你们成亲后,连老爷都说你们两人是越看越合适,越看越般配,在老佛爷跟前没少夸小燕子种种好处....我以为,你们已经完全和好如初,破镜重圆了...”

情同手足的情谊令尔康当真心疼挚友,总觉得他们这一大群人中,须得人人得意,才是真的美满。

让他和紫薇关起门来...庆幸至少还有他们两个拥有完整的幸福,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正如当初小燕子和永琪,为了他和紫薇的未来苦心奔忙一样....

但永琪听了,却只苦笑,不知再如何开口。

“那么...究竟为了什么...忽然动了这样的念头?...当初小燕子选择不回来,你纳知画,我也没有阻止的理由,可现在,小燕子已经回来了,怎么还要纳呢?....”

看着永琪的神色,尔康知永琪一向并不是冲动行事之人。于是也省去无用的劝言,直接索问缘由。

腿上的伤,因这突如其来的阴雨隐隐作痛,永琪默声忍着,倚靠在身后那段斑驳了红漆的风廊柱旁,有些累,反问道:

“袁昭宣那边怎么样了?...”

尔康眸光微动,回言:“目前一切算顺利...袁昭宣一家几口被灭门,他一心想要复仇。原本当初我还担心他年轻,怕他跳脱耐不住性子,可现在看来,把他安排进陈府,确实是最为正确合适的选择...这些年,咱们掌握了陈邦直大大小小的把柄,也多亏了他....左右差不多这两日...安德就要回来了...具体还有旁的什么,等他回来再细问...有了这些罪证,再加上袁昭宣的人证,到时候...不怕陈邦直不认罪.....”

多年前的铺线渐渐起了作用,时至今日,已然可作为扎实铁证可用。回想永琪当年断定袁昭宣定会听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长远筹谋,尔康心生敬佩。

永琪听罢,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子虽是难以撼动,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特别是遇到天翻地覆的变故后,人也不是从前的人了.....袁昭宣心里清楚,他只有这一个报复陈家的机会,也是唯一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念想,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确实..”尔康应声,又接言:

“只听上次安德回来,说起陈府如今的太太姨娘病了,竟连二两整参都寻不出来,如此,就可见一斑了....最有意思的是陈邦直....想来吃了皇粮奢靡惯了,眼下哪怕有见陈府衰落之势,也不肯节减将就...全凭收取祖宗留下的地租子,撑着每月几千两工钱的支出、养娇童奢婢....连铜锡玉屏都前后变卖了,可见如何艰难....”

永琪冷笑一声:“由奢入俭难...好日子过惯了,哪能咽得下糠菜...特别是陈氏这样近百年的大家族,想要延续维持,吃糠菜省银子,只会让旁人一眼看破陈府眼下的势力底细.....所以陈邦直哪怕打落牙齿,也要和血吞...虽是旧日的空架子,却不能让人看出是空架子。

拉虎皮扯大旗,弄迷了别人的眼,说不定还能撞上个权贵,拉拢拉拢,再复风光....到时危机过去了,谁还知道他陈邦直走了一步险棋?....富则深居简出,穷则灯火通明,陈邦直这一招,算是悟尽了.....”

而想着陈邦直而今前后不得的处境,尔康细又思索一番,不由可怜可笑,又道:

“也难为他,借赖着祖宗的虚名做了官,可家族却无人承业,一连四个女儿,算是把仕途这条路断了。除了知画,其余三个女儿分嫁的人家,虽是体面富贵,但又表面和气,内里掣肘,也没有一个在举业上发迹的,陈邦直这笔【买卖】算是打了水漂...如今走到这一步,当真是【黄柏木做磬槌】.....外头体面,里面苦啊....”

说完,又叹一声,为陈邦直种种算计的落空而轻笑。

未见身侧的永琪,却将目光由远及近收了回来,侧颜重新看向尔康,话锋一转,忽然去回他的话:

“所以....我要纳知画...”

尔康倏然转过头来。

迎上目光,永琪一笑,坦言道:“如今陈府已是内外亏空,入不敷出。骨肉嫌隙,离心离德。眼看装得住今天,装不住明天。知画不清不楚在宫里走动了几年,我也放了陈邦直几年,现在,也是该往回收的时候了...”

“收?”

尔康有些惊讶,在脑海中飞速去理这其中关系。半刻后一阵恍然,随即舒展眉宇,看着永琪:

“这是....最合适不过的时机....”

永琪眸色一深,默语一笑。

尔康便将话接过来,继续细理头绪:

“现在陈府日渐衰落,急于攀附一艘巨船上岸。而关键这时...你纳了知画做侧福晋,无异于给陈府这堆废柴上重新填了把新火....

眼见一败涂地之时,忽的成功攀上了皇恩,做了国丈,以为否极泰来。到时侯,陈邦直定会欣喜若狂!眼下,他已绝了所有指望,唯一只能牢牢依附景阳宫这棵大树,感激涕零,利益相同,便是你要他打谁....他就打谁了...”

尔康不愧为大学士之子,稍一点拨,便无师自通。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问:

“可是...知画进景阳宫虽不是正主,可对陈府来说,却是光耀门楣的大事...眼下府里外强中干,他都不肯裁夺缩减。女儿嫁进皇宫这样的体面事,岂不是更要在嫁妆上摆出排面儿?...哪里去抓置办银子呢?...总不会,是去找八阿哥要罢!.....

......找......八阿哥要?!”

尔康反应过来,自己都吓了一跳。

...

“不错...我要的...就是这个...”

永琪也不回避,直接了当回答。眼中的狠戾愈发骇人:

“这些年,陈邦直与永璇暗中勾结,结党营私。侵吞公款、私铸钱币、伪造账目、哪一项不是从中获银数万两?...从前,知画这条路尚还未明,陈邦直不敢轻举妄动,哪怕已经到了此时,也不能涉险去和永璇摊牌。

可等纳知画进宫的旨意一下,陈邦直就有了底气,就可以挺起腰杆威胁永璇...若是不拿银子就玉石俱焚....不用我要他打谁,他自己就知道敌人是谁....

到时候永璇心里必然记恨,一定会寻机会扳倒陈邦直...我只管坐山观虎斗,看他们彼此相互倾轧,互相争斗...等到了时机,一并铲除...”

...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多年的筹谋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想想这些年永琪的苦心和独自背负的孤独。看着那双依旧清俊好看的深邃墨瞳后,分明藏着种种苦痛....尔康心里一酸,不易察觉的一声哽咽,幸有雨声遮掩。只又回忆悟道:

“咱们方才逛的,瞧见那额题【馒头庵】‌的三个字旁有副残破对联...道是:【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想来竟和你我所谈之事,竟不谋而合....可这样的道理....原要警醒的并非陈府一门.....可世间却多的是从烈火烹油到乐极悲生之人。富贵在眼前,就把登高跌重的道理抛到一边去了....陈邦直算计着别人,却不知别人也在算计他...从杀害方家满门,或者更早之前,便已是自己给自己掘了坟墓....”

“自掘坟墓也好,互相残杀也好。头儿是他起的,我不过是引风吹火,借着他的力推他一把...”

永琪冷笑:“他陈氏临死前能再体面风光一回,也算他造化大了...”

阴狠无情帝王家。若不是有了小燕子、有了软肋。这原本才是永琪真正作为一个皇子的模样...

尔康看着他,有那么一瞬久违的陌生....

也突然很想知道:

“那知画呢?...让她进门,小燕子怎么办?...要小燕子亲眼看着你和知画入洞房,永琪,你是不是太残忍了....”

话落,认真探究着他的神情,去想他会怎么说。

尔康难得严肃到有些埋怨的样子,令永琪一愣。

可又欣慰有这么多人爱着小燕子,护着小燕子。于是干脆向爱妻的【娘家人】坦白道:“这次我等安德回来,是还要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话还没掉地上,尔康又追问过来,一副【我看看你怎么胡扯】的容色。

永琪忽然有些想笑。

强忍住,又说:“确定陈夫人病入膏肓到了什么地步..”

“陈夫人?!陈夫人病入膏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就病入膏肓了?...”

尔康实在出乎意料,站起身来,等不及的把疑惑一个个问了出来。全然无方才的玉树临风,沉稳洒脱,好奇的跟小燕子有几分相像。

“你耐心听我说完行不行?.....”

永琪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扶上他的肩安抚解释:

“自然是我的主意....不然...你以为当年我安排袁昭宣进陈府,只是为搜罗打探陈邦直的家业底细的?...”

尔康不语,就那么惊讶的看着他。

“我当然知道纳知画这事的后果,对我和小燕子来说有多严重!和知画圆房...这让我和小燕子彻底玩完的事,我当然不会做!可总得有个正当、不能反驳的理由吧?”永琪叹道。

“那跟陈母有什么关系?和袁昭宣有什么关系?陈母恨不得今晚就把知画送到你床上,袁昭宣又不能替你去洞房!...”

然尔康关心则乱,一时没理出来这几人跟自己说的事怎么能扯在一起,嘴巴比脑子快上许多,又打断了永琪的话。

永琪气得头疼,只问:

“你能等我说完么?要是这样打岔,我干脆就不说了!你也再别问!”

随后拂袖侧身过去。

尔康无法,只得先伏小,连道:

“好好好!你说你说!”

永琪看他退让,也理了理气,半刻后方又才说:“袁昭宣随父...上下一家是行医的...既是行医,又有好医术,那神不知鬼不觉填上一把药....总不是难事罢?...”

这样短短的两句解释,尔康听了,顿觉目瞪口呆。

“大清有律法,凡有父母双亲离世,子女须得守孝三年,不得近娱近色,婚配圆房。知画在陈母丧期进门已是皇恩,又怎能不顾热孝在身,大行房中之事?就是皇上和老佛爷,也不会答应的...”

话已至此,没有再不明白的了。

原来哪怕小燕子没有回来,永琪也不会和知画做真夫妻...即便等到三年孝期过去。那时,永琪该做的事,要做的事,大抵也全部完成了...而到时,知画作为罪臣之女,皇上老佛爷又岂能留她在永琪身边?...

原来永琪早就筹谋好了这一切...他发誓要忠于小燕子,从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对小燕子的爱,对其他女人来说是最无力致命的武器。

可若是不这样,那么就是对小燕子残忍。

感情中从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永琪虽是初次动心,可与小燕子走了这么久的情路,也渐渐愈发成熟....

思及此...尔康看着他:“知画满腹才情,温柔无双,可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算计她和她家族的,就是她睡里梦里的心上人.....”

随后又竖起大拇指,对他道:

“够狠...”

永琪敛去几分笑意,移开目光,去看破败院子里歪倒的几竿枯竹,开口复又冷冷道:

“方家死了多少人……如今牺牲陈母一条人命……又算什么……求仁得仁……”

....

....廊外,雨也渐渐停了,淅淅沥沥的...像极了那天小燕子扑到萧剑身前慌忙抹去的泪。

“很快....我就能给小燕子一个安稳的未来了...很快...等等...再等等....”

而永琪也看着那一片即将放晴的天空,自语喃喃。

....

【.....“一个人的性子虽是难以撼动,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特别是遇到天翻地覆的变故后,人也不是从前的人了....”】...

...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在清风里。

随着清风穿过长廊的声音,尔康想着知画,想着小燕子,想着永琪,忽然又想起了永琪的这句话。

……

“永琪...”

仔细想了想,尔康打破寂静。

永琪闻言回头。

“一个人的性子虽是难以撼动,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特别是遇到天翻地覆的变故后,人也不是从前的人了......袁昭宣如此,你是如此,小燕子....也是如此...我们每个人都在变,也不得不变....你和小燕子历经了这么多坎坷风雨,也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

“不是谈感情..是由衷的....坦白的...谈谈你们心里最真诚的想法,对未来的打算,甚至是...对你将来身份转变后,你们两人之间如何相处....”

似乎是知道永琪要说什么,尔康俊朗一笑,也换自己拍了拍他的肩,接着说:

“感情不需要出现第三个人才能考验孰真孰假。我相信,知画也好,或是以后再出现的任何女人也好,在你的生命里...也是无关轻重的....既然小燕子是你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事,那就好好想想,怎么让她离不开你,安心的留在你身边...

这是你和小燕子的路,只有你们两个才能找到答案...这也是我和紫薇一路辛苦走来…才感受到的...作为你的朋友,我也希望你幸福....”

有风吹拂过耳边,永琪听罢,怔怔站着。

不觉间,小燕子与萧剑已经离开数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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