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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帐外兵行有序,略有吩咐与交谈。火影绰绰映在帐上,笼着一方矮榻旁...云裳正撷着拧好的帕子,轻揉抚拭着此时榻上沉静深睡的男子...
剑眉星目,温润如玉。连日劳顿的疲倦令他更加清减了几分,唇边青硬的胡茬也尚未修沐...他的样子已与自己记忆中干净清爽的少年有了很多不同...可那入鬓的如画眉目,却依然令云裳深深爱慕....令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于是苦求爹爹将自己带来。当视线落在的他侧颜时,便再也挪不开....
“永琪哥哥....”
暮色将合,云裳冲破闺秀之礼,牵念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是云裳....我...我来看你了...”眼底一酸,清泪又渐渐涌上...
“爹爹原不许我来的!...是我太贪玩,听闻爹爹将征沙场,便吵着闹着要跟来...我额娘知我是个劝不住的,所以说动了爹爹带我来,我....还应下了爹爹好多保证和头痛的要求做交换....等班师回朝后,我就要被关在家里继续学做女红了!...可是...我现在却庆幸,还好我坚持了....坚持跟着爹爹来,方才能在你重伤如此时,第一时间来看你...也因为...我很想念你……”云裳顿了顿,看向永琪的清俊容颜,复又黯然垂眸:“永琪哥哥...我很想你,所以很想距离你能再近一些.....所以,我闹着要跟爹爹来....我...我其实没那么贪玩....只是....想念你...”
音色渐染哽咽,云裳大胆将真心倾诉。然床榻上的永琪仍是无所感知,只阖着眼,气息微弱的躺在那里,对自己炽热的爱意并未有半分波动。云裳有些失落,但也有些庆幸。毕竟这些话从前她也是没有机会,也不敢在他面前说的....而今说出了口,又不至于即刻得知他的欣喜或回绝,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可阻挡不住心口深重爱意,又一瞬不瞬瞧着心爱男子片刻后,云裳再次抬手轻抚永琪的苍白……缓缓将他的大手贴在自己的细柔脸颊,温柔笑言:“快点醒来罢...等你醒来,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我会勇敢一点,亲口告诉你我的喜欢....哪怕...你告诉我,你还是喜欢小燕子那样的姑娘...我也愿意为了你改变..这几日,我便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
一室沉默依旧。
可云裳却在笃定了真心后,反是倏然开朗...她本就是与小燕子性子极其相似的姑娘。虽只要想起往日永琪对她的温言中除却礼节,十有八九是源于如此,便心中泛起酸涩....可经历了近在眼前的生死离别后才猛然惊醒!自己的心早已困在了他身上....或许此次前来正是长生天的提点,全凭她能否把握机会...
这一次,她不要再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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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几里外云裳之父鄂恪所扎的军帐外。夜一程,昼一程。几日间小燕子与萧剑一路疾驰,终于在第五日午时后,赶至清军所驻扎的第一道营口外。
正当鄂恪苦苦思索如何抵御缅军时,忽听有兵来禀,急报:“大人,帐外忽有兄妹二人急寻!仿佛是与荣亲王有关!请大人速去决断!...”
鄂恪惊异,又问:“与荣亲王有关?除这之外呢?还说了其他什么没有?!”
“还说....”那小厮迅速将方才所言思忖。“噢!还说当日理福晋送予的两匹苏绣锻子,自己一直好生收着!总不舍得裁剪。后又因福晋腿疾薄回一剂民方,多年未见,不知福晋旧疾可否痊愈?...”
听罢,鄂恪眸光一闪!不由从案前越过小厮赶忙前去一见!
而当绕过几处军篷马匹,看到不远处那风尘仆仆的姑娘时,鄂恪猛地停住了脚步!
令人心惊熟悉的大眼依旧熠熠生辉,在尘土飞扬的驻扎场,与一群高大的军中男儿间十分扎眼特别。一瞬,往日那些虽不多却印象极为深刻的回忆便尽数涌现……
那年除夕九洲清晏上,为荣亲王怒怼八阿哥的震撼,他恐怕一生都会记得...
那姑娘名唤....小燕子...可是,她不是三年前...便那样惨烈的香消玉殒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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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有事要求您!十万火急!大人!我在这儿!!”
巨大的疑惑与不可置信充斥在脑海,随鄂恪的脚步愈发强烈!可还余十几步时,小燕子却已然看见了他,随即竭力踮起脚,跳着挥手招呼!独特的声音再次佐证鄂恪所惑,于是迎着她陡然大松了一口气的笑颜,加紧几步。
“理亲王好久不见!实在等不及我便开门见山了!永琪现在在哪?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们胜利了吗?!...”
而小燕子因心念着永琪,遂眼下未有过多寒暄,只略表歉意后直直看向理亲王急问。倒又将鄂恪问住!可却又在一瞬,莫名想到了苦苦哀求自己去荣亲王营中看望的女儿...
“小燕子姑娘?!果真是你?你怎么?!?……”
“鄂恪大人!我与家妹擅自叨扰还望见谅!只因事关紧急,实在来不及多做准备!只是眼下荣亲王究竟如何,还望大人能略告知一二!萧某与家妹感激不尽!...”萧剑先一步截下了鄂恪的疑问。
“萧?!...”理亲王倏然怔住!“萧某?....萧剑?!....”
理亲王不由提声问出一句,令萧剑与燕子也皆是一愣。而却只片刻后拱手回道:“正是萧某...大人如何得知?...”
而理亲王复又陷入现下的突如其来中,久久不能回神..
除了小燕子...这从未在宫中行走,露过半次面的萧剑,却已然是宫中亲贵间暗自不知提到过几回的神秘...
而他的福晋每每与寿康宫请安回来,几乎总会说起一两句老佛爷烦心晴儿不肯出阁之事。遂久而久之,他也便有了几分了解,虽是也想不透,一个好好养在深闺里规规矩矩的格格,如何偏被一个无所功名利禄之人吸引?以至宁愿终身不嫁...可当有日于宫中赴宴,听到那明珠格格面对自己福晋善意的问询,却只默然思忖了片刻,方才撷着手中精巧茶盅回言:
【“晴儿是深宫里的侠客,萧剑是流浪江湖的贵族....”】...
那时,福晋仍是疑惑的神情,与自己那忽然被奇怪的触动,令他久久不得其解...却又是转向看去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身为父母才知切身痛。云裳那样喜爱五阿哥....倘若嫁过去,真能如他与福晋所盼,除去家私门楣相仿,五阿哥也可钟爱保护她一生么?...
只是门当户对,便可以做到的么?....
....
“理亲王?!”
而小燕子却不知鄂恪此时内心闪过的千百种念头。瞧着他忽而不语,只怔怔瞧着自己与萧剑的模样,心中更是焦急!几乎大喊出声。
“....荣亲王...荣亲王被敌人暗袭中箭,已有约三日未醒...那箭上有蛊毒,大夫好歹日夜救了几日才暂且保住了性命...只是医书中毕法皆已用尽,接下来如何,怕是只得听天命...”鄂恪被尽是不安心急的声音打断。那笃定问他索要答案的样子不由令他顺答。
话音未落,小燕子沾染了些许尘土的清秀颜色陡然苍白!一双大眼失了焦,惊得她猛然退了半步!萧剑惊喊着名字扶住她!
...直到耳边水道陆场皆止,小燕子方才不成样的颤抖着双唇继而问道:“很严重....他果然伤得很重很重...是不是?...”
鄂恪有些不忍。却也据实以告:“是....听闻大夫所言...荣亲王求生欲极弱,潜意识中几乎全然不肯配合!...贝子心焦想尽办法,可却还是无济于事...”
理亲王并无半字夸大,可小燕子听着却心口一凉!脑海嗡鸣作响,唯有那句【“荣亲王求生欲极弱,潜意识中几乎全然不肯配合!...”】...
“理亲王,我要去见他!现在立刻!他在哪个军帐?我去找他!”悲恸蔓延,小燕子忽而直直看向鄂恪厉声道。
不是请求,而是一定。
鄂恪闻言愣了愣,随即忽而舒了一口气,同也有力回道:“不远!不过只有几里!我们现在去,日落前一定赶到!走!”
鄂恪说罢不等回答,便要吩咐小厮去备马!而小燕子晶亮眼眸也一时倏然一亮!跟着就要与萧剑同去!可却方才只快随了几步,便又听另一军侍急跑跪报:
“大人!猛白率千人精兵再次包抄袭来!大有今日破城之势!大人!现下如何,望明示!”那小厮许是一路被绊了几次,脸上身上皆是尘土。而鄂恪一听猛然回过身来,戾声骂道:“猛白果然贼心不死!堂堂君王行尔等下三滥的手段暗算荣亲王!此时又趁病要命,当真一副蛇鼠之态!厚颜无耻!快!去营中吩咐两阵士兵集结!你带两个人,速去福大人营中禀告,请求军力支援!”
“喳!——”
“鄂大人万万不可!”
而就在那小厮将要领命而去时,萧剑却倏然开口阻止。
鄂恪下意识看向萧剑!而萧剑却继续接道:“大人方才说荣亲王与贝子的军营在几里外!而缅军已然做好了十足准备逼迫至营口!怕是送信小厮还未等出营便已被缅军擒获!内兵力不足,外支援讯息被斩断。而缅军攻破后,方再向前进军,那时可就真要全军覆没了!”
“那依萧大侠所见?!”鄂恪闻言心惊,可细想却果真如此,遂放下身段赶忙请教!
“不如...除去备用军以待,将营内所有兵力全部集结!背水一战!再以信鸽飞与传书!令附其余几十只,扰乱缅军视线!这边以退为进,以攻为守殊死抵抗!就算兵力将尽,贝子的支援快马加鞭也应是到了!到时候前后夹攻!吃亏的是谁可就不一定了!保不准,或许还能将猛白之子生擒!转客为主!...”
萧剑之言恳切有据。蓦然,鄂恪如醍醐灌顶,眼中闪烁赞许,充满谢意的重重点了点头!而后又恳邀:“多谢萧大侠指点!若萧大侠愿意,可否与我同行沙场?!”
萧剑听罢一愣,可只略思忖片刻便抬眼以应:“好!”随即又转身嘱咐小燕子:“永琪如今昏迷不醒,猛白知军中失主,便趁人之危将要突袭!万一得逞,永琪怕是再无避开的可能!我与鄂大人去前方围堵!你在这里暂且等着我们!待回来,我与你一同去见永琪!”
而小燕子的心虽片刻也无法等待,但也深知此时眼下兵马珍贵,何为第一要紧!若是真如哥哥所言被那贼人猛白破城,不仅永琪,怕是这全军皆要陷于无法挽救的水火!遂心一横!小燕子狠狠答应:“好!萧剑,你和鄂大人放心去战!我就在这等你们!待一切妥当了,我们就去找永琪!”
小燕子虽自主,可却从不无厘头的放任任性。懂大局,分是非。萧剑不由欣慰笑笑,又抚了抚她的额头,随后转身穿上小厮递来的战袍,与鄂恪骑马同去!
远处尘土飞扬,同一战袍下的兵将为国为家,无所反顾而去。而小燕子只如生根般站在原处,定定瞧着越来越远的恢弘,握紧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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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一仗却远比想象中还要艰难许多!
猛白与其子猛格自知五皇子身负重伤失去战力,军中没了主心骨,兵将军心也定为涣散!遂趁热打铁,携全部兵马一拥而上,势将清军所有能者斩杀!破城!逼迫京城皇帝投降,允其每年上贡之意,那么即使缅国再小,也再无为所物贫乏而惧!
而萧剑与鄂恪亦足智多谋,英勇善战,遂一场血腥屠戮久久僵持不下,直到夕阳将落,也只见营中一波又一波的兵将换下又召唤而去,却不见鄂大人与哥哥回来。
小燕子的耐心与自我安抚渐渐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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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男儿..为大清..为国..不足为惜...我只是...只是惦记...家中慈母与贤妻...我...我的小女儿...方才...才...满月...我放心不下...放心...不....”
小燕子的清泪滴落在年轻军士的脸庞...手上的鲜血触目惊心!
可饶是她与军中行医竭力挽救,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却无法控制的在渐渐消逝...行医叹声,摇头惋惜...而小燕子低声落泪,抬手将他无法瞑目的双眼轻轻阖上...而当片刻后复又张开眼时 ,眼底的一泓清澈已然消散,唯余深不见底的狠意与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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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征战的衣服给我一套!再取几段绳子来!备一匹战马!我倒要瞧瞧,这不义之人究竟如何厉害?!凭他是谁!要伤永琪和尔康他们,就先过我这关!”
死一般的寂静间,小燕子却倏然颜色狠戾,几近切齿忽与身侧小厮吩咐!
而几个小厮瞬时眼中尽是不可思议,可却又在小燕子的催促间缓过神,赶忙应是!而后速去后方,齐备战马戎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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