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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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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宇深暗,寂寂人定初....至子初一刻,燕子的生辰之日,便在月圆人团圆的黛蓝色天空下暖欣至尾声。
闪着微弱烛火的清雅厢房中,萧剑久久难眠,回想着紫薇与尔康对他的句句诚恳,和当紫薇将一直收好的信笺与那枚被细抚过无数次,已然愈发温润的下半端玉佩认真交予他手心时,那心口刹那间涌上的震撼与酸涩锥痛...
原来这么多年,任凭西风惨烈,绿树凋零,独自登上高楼孑然而立望尽天涯路的,不只是他....而在他以为自此便是两两相忘的永别时,却在今日得知...那人竟也日复一日望着高山连绵,碧水无尽处,手执一封封叠着思念的尺素,却不知该寄往何处....
而今,一句【明月不谙离恨苦】将他多年隐忍的思念也一并倾泻而出....而他也终于卸下心防,坦诚了当初是如何用移花接木,彻底与他们分别的法子救走了小燕子....从此与这群【生死之交】千里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那么,在终于清明往日分离痛楚只是一场阴差阳错。他与那姑娘...是否也可等来青鸟?....
世间三千疾,唯有相思不可医...
心事潺潺似流水……正如月明下的小燕子,在愈发深沉的夜色中却越加清醒……于枕席间辗转反侧,唯一不同的是,燕子秀颜上那一双盈盈大眼里是难掩的笑意...甜蜜回想着永生难忘的今日清晨....
做梦都难以相信,天马行空的【飞燕梦】被大大满足,自滑翔翼上被永琪温柔拥下后,小燕子依旧长长久久的处于畅快的欢欣喜悦中,轻盈的一路蹦蹦跳跳,银铃的清脆笑声回荡在山谷,随心自由...
直至晴朗碧空忽然迎来几片过雨云,一阵阴沉后,急而快的沥沥小雨忽而落下, 同样瞧着她眼含宠溺的永琪才复又牵起她的手,两人赶忙找到一处山谷间生长的巨大野生碧叶下避雨...
而在这【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悠然时刻,小燕子耳听着雨滴拍打荷叶的悦耳声,闻着湿润泥土的清香,却忽然忍不住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对身侧好奇瞧着她的永琪问:
“五阿哥,你瞧对面荷塘里那两只躲雨的小青蛙,像不像咱们两个?...”
永琪循燕子所指望去。
却是哭笑不得。
原来两人正对面的一处荷塘中,恰有两只正在大大的荷叶下避雨的小青蛙。
连绵的细雨不断落下,聚在荷叶顶端处凝结成水帘,向荷叶底探去...而那今日不愿淋雨的小青蛙便将小小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一齐静静的瞧着荷叶外的景色,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蛙鸣。
“....”
永琪最是机敏,可此时却一时不知怎样去接她的话....
小燕子的古灵精怪就在于,她似乎永远对生活有一种美化....那双灵动潋滟的清眸中总是有着不会枯竭,又奇怪可爱的灵感和想法....这方面,他可没少在她身上【吃亏】...
那些被她生动表演后将自己反将一军的语塞,是尔康永远会搬出来笑到岔气来打趣他的【把柄】。
可他却也舍不得拒绝...也从不愿想法子再反将她一军。他实在太珍惜这样平静却难得的幸福....
于是无奈一笑,迎着小燕子看向她的弯弯眉眼,【认命】道:“是!小燕子姑娘的生辰之日,自然是你最大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说咱们是那两只青蛙,那便是了....”
可话音落下,永琪又蓦然愣住....这样的话,她也曾对他说过的....
....那迷乱的夜里,为了死死压制住心口已然升起的不安....他紧紧拥着她一晌贪欢拼命索取,甚至在她单薄圆润的肩上留下一处处细细的咬痕,刻意感受着这尚且还可以令自己安心的真实.....却不知那种种纷杂与不祥的预感竟会有一日成谶...
往日回忆如同碎玻璃狠狠扎入脑海,永琪一时竟无法从这噩梦中抽离,直到小燕子复又响起的欢快笑声将他唤回...
“怎么?....”永琪微滞片刻,咽下哽咽一头雾水的看着她问。
“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永琪:“......???.....?...怎么了???.....”
小燕子不知到底想到了什么,小小的身体笑的歪倒在他身侧,一张小脸如同这山谷中怒放的繁花一般动人,难辨真假...
眼角笑出了点点清泪,好不容易终于得空喘了口气,小燕子断断续续笑道:“你等等...我缓一....缓...哈哈哈....”
永琪摸不着头脑,就这么不语不解的瞧着挨着自己,笑的花枝乱颤的姑娘...
“五阿哥!”大约又过了片刻,小燕子抬手一抹眼角渗出的泪,忽然唤他。
“嗯?怎么了?...”永琪跟着应她。
“五阿哥!”小燕子却不答,接着唤这三个字。
“.....???....怎么?.....”永琪耐心的继续回应。
“五阿哥五阿哥五阿哥!.....”小燕子忽然加快了语速。
而永琪在这声声清脆中,似乎开始领悟了她的笑意从何而来....不禁暗暗深吸一口气,静静看着她……
果然,小燕子一如自己猜想,揭谜底般连声唤道:“五阿哥五阿哥五阿哥蛙哥蛙哥蛙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5
哈哈哈,虧你想得出來啊,五阿哥,五蛙哥,蛙哥🤣
......永琪彻底失语。
可啼笑皆非的眼看着她笑翻的样子,好像又一瞬回到了曾经他俩无忧的岁月...
从前她也总是这样的.....会常常在他替皇阿玛批阅奏章时静静陪在一旁,对着《成语大全》细细誊写……
或是捧着一本《笑林广记》忽然“呼啦”一声推开书屋的房门,迫不及待一路跑到他身边来笑着与他分享说:“永琪!我方才在紫薇那里看到一个好好笑的笑话,你听我讲给你....有一个人卖驱虫药....哈哈哈哈哈哈...客家....客家问我买了....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怎么用呢?卖驱虫药的人说...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笑话还没讲完,小燕子却已经笑弯了腰到伏到书案上,越讲笑的越开心,后来干脆揉着小肚子滚到了桌子底下去...
于是后来那卖驱虫药的小贩到底说了什么他也再没能得知……
可却也不重要了...瞧着心爱姑娘明媚纯净的笑颜,永琪早已被感染,在她断断续续的故事中跟着不停笑了出来,而这中间,他已然拥有更多了几倍的快乐……
在那深宫中,他或许可以与党争之敌斡旋,将其掌于股掌之间。
在清缅战场,他或许可以征服滚滚乱世,有万人为他写诗,可这些与小燕子的明媚笑靥比起来,皆是那样渺小,不值一提....
而自别离后,他曾在彻夜批奏,叠的高高的奏章中,伸手将那小桂子不慎一同叠入的《笑林广记》当做另一参本置于眼前……
即刻,锥心的回忆汹涌而来!
永琪蓦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那黛蓝书页的册子,在烛火火下久久恍神...
而后又不由自主的轻轻翻开,去寻那小燕子最终,也永远不会再告诉他的答案....
【“卖药的小贩说...说...这简单..只要抓到虫子...将药涂在身上....就好了....”】....
原来答案是这样。
永琪翻看着书页上的笔墨小楷,哽咽的轻声念了出来...语间尽是遗憾与酸涩...生生咽下喉间的硬块,红着眼笑着摇了摇头....
一滴清泪落在纸上浸皱了墨字。
他知道的太晚了。
....
....
"五阿哥?...生气啦?...”
回忆被打断,小燕子终于喘歇着问向好像陷在什么心事中的永琪。
“嗯?...没有..”永琪眸光温软笑答:“我怎么会与你生气?只是忽然发现,我这别号可是越来越多了....”
“哈?...我从前也给你取过别号?...”小燕子惊讶好奇。
“是啊....醋病的刺猬,狡猾的狐狸,脸圆圆的五包子...现在又多了一个【蛙哥】...我想此时如果皇阿玛站在你面前,听你唤这些名字,一定不晓得你唤的是谁...”
“哈哈哈哈哈....这么多的别号,竟然都是我取的?...”小燕子听着这些虽有些离谱,可细想却果真如此的别号,复又重新笑花了一张小脸。
小燕子得意可爱的模样熨帖着永琪的心,遂也认真笑着回她,“是是是...不然除了小燕子姑奶奶....还有几个敢这样【胆大】?...”
听罢,小燕子又清甜笑了一时...
待渐渐平静下来,想着永琪方才的话,心里转了几个来回,突然很想知道他与她之间从前的一切..
于是敛了笑意,小燕子看向永琪。顿了顿决心开口问道:“五阿哥....从前我在宫里……是什么样子的?...”
永琪倏然一愣,没想到小燕子会问这个,瞬间,那些属于他的独家记忆又在脑海翻开,可随后,却也向自己怀里拢了拢她的肩,将那些存于心中的珍贵宝藏,如童话故事般细数着,娓娓道来...
永琪音色清朗,小燕子听得一会儿认真,一会儿新奇,一会儿又笑的前仰后合……
碧空如洗透亮,日光从云中探出头来, 雨势渐渐微弱...方才还如针的细雨变成颗颗晶莹剔透的水滴,落下拍打在山谷半腰间的几棵青梅树的青绿果实上,散发出质洁清洌的阵阵清香.....
....
直到夕晕西下,两人才一同返回。
一路上,永琪始终牵着她的小手没有放开,两人就这样暧昧的一前一后走着,而小燕子却是不停的偷瞄着两人紧握的手,却没有一点想要挣脱的念头……而她也没有看到,稍稍走在前面的永琪那夕阳晕染的墨瞳中,是怎样的光彩与喜悦....
这一次,他们应是再也不会放手了吧...
....
——
思绪回拢...小燕子抱着身前的锦被复又兀自泛起笑意……
【“你愿意么?....小燕子...我们一起回去...曾经那些隐忧如今已经不存在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陷入孤寂与无助,这一生,我都会好好保护着你...好么?....”】....
轻语犹在耳边,永琪望向她眼睛的认真和期待,令她哪怕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也总是能闭着眼,清晰地描绘出他的样子...
脑海旋转,小燕子回想着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之间的种种……重重的又是一个大大的转身,随后干脆坐起身来走到窗前,打开窗子去瞧半悬于空中的皎皎圆月……
而后低眉看到不远处永琪的厢房里散发出的微弱烛光,稳稳的安心中又不由抿起小嘴巴一笑,两手托着两侧脸颊,不觉眼中浸满温柔。
【“小燕子!你离他远一点!你不能跟他回去!你知不知道!你为他!——”】
【“小燕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喜欢那五阿哥了?!...你不能!趁早断了这心思听到没有?!如果你不听我的,你会吃亏的!小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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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忽然间,笑意甜蜜却被萧剑与柳红的厉声【警告】猛然打断。小燕子不由心头一凛。
自她遇见永琪后,萧剑和柳红,甚至还有柳青便不断的告诉她,一定要与永琪保持距离,不能再被他骗了去。
她没有记忆,遂也不能明白这话背后的深意与切切实实的心痛。可她却听得懂【再】。
也就是说...曾经,在她还是【完整】的她以前,永琪曾【骗】过她...
可骗了什么呢?...她却不知...因为无论萧剑如何焦急,也从未将那余下的话讲完。
而她虽然越来越想知道真相,可每当真正要触及,却又倏然选择了回避...就如同今日在清甜青梅下,她听了他诉与自己当日的种种有趣,却唯独不敢去问一问...【那么...我们当初为什么分离?...】...
她在害怕什么?她理不清。
脚步微滞,转身复又回到床榻间坐下,望着青蔓帐子上的金钩,小燕子轻叹了口气,两只手臂又忽而向身后一撑,扬起小脑袋想放松几分身体...可却在右手指尖划入软枕下时,碰到了一抹温良笺角...
小燕子微愣片刻,捏着纸笺从枕下伸回手来...是那枚她从不敢轻易打开的朱色纸方...
想着那些劝言,想着方才她和永琪在门前分别时,两人依依不舍的告别...想着永琪轻拉着她的指尖不愿放开,两人面对着面,孩子气的将握着的两手荡来荡去....
最终脸孔红红的听月下的永琪温柔对她说:“...看着你进去了我再回去..这儿黑,小心门槛.....”
静静瞧着手心....小燕子的心已然悄悄有了变化...
她不想再逃避....
过去的一分犹如一月漫长....可顿了顿,小燕子却仍是没有停下去揭开谜底的指尖......
边角有些磨损脱色的朱红烫金纸笺内...是一枚闪着细腻光泽的精致飞燕钗...而钗下另又整齐折着一方信笺...
小心翼翼打开...那仔细被拼凑的碎片上,遒劲清秀的字迹倏然如箭,直直扎入清瞳...
【我,爱新觉罗永琪保证,无论过多久,无论将来小燕子变成什么样子.......都只会对小燕子一个人好!……...都会只与她同赏日月,共饮交杯,生儿....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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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永琪这几月原是去了杭州?!...”
描着竹叶的茶杯惊然应声落地,刺耳的碎裂声震着知画的耳,背后冷汗渐起,脑海中纷乱无比,心口一阵阵发慌。
“是,皇上身边的小路子亲耳听见的!....五阿哥身边派回的小厮去养心殿回禀,说是五阿哥近日在杭州尚且顺利……还说,该有交代的事,应是也渐渐清明了……”桂嬷嬷眼泛精光,鬼鬼祟祟的屏退了丫鬟,上前一步对着知画耳语。
“可有说永琪去杭州这么久,所为何事?..”
“不知!后面的话...因皇上下令屏退左右,所以没有听见...可五阿哥这几月去了杭州,却是千真万确的事...”
“无缘无故,为何忽然去杭州?近来并没有听爹说朝堂内有何大事...”知画绞着手中的锦帕,疑惑不安的喃喃自语。
“是,这正是奇怪的地方...”
“离宫这么久....他却连一封家书也未曾写给我...原来他竟在杭州,却也没有寄书一句告知,也没有前去未来岳父门下那里....桂嬷嬷,永琪只是太忙了,他心里是有我的...对么...”知画一双美目泫然欲泣....日复一日如同望夫石一样的等待和日日思君的惦念,如今却换来他这样冷漠的消息....
陷在爱里的女人总是温柔,却也总是委屈。可在这温柔与委屈之间,知画却清清楚楚的知道,除了家族荣耀,爹娘的寄望,她自己也是离不开他的...虽知他是阿哥,是天之骄子,有着作为皇子本性的薄凉,可她是他的女人啊!....所以无论怎样劝诫自己...她还是从心底期盼着,他能给自己更多与别的女人的不同...让她安心....
可眼下即使心如蚁蚀,但却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一旦永琪去杭州果真是应了自己心中那可怖的猜想...那么整个陈家或许都要遭受牵连…..即使她和永琪如今的关系在旁人眼里早已有了默契,她也要想办法尽可挽回,最好能够有个法子在万一那天,全身而退....
里间响起几声钟鸣,知画满含心事定定站在那里,心却回到了三年前那日....若是.....当初哄小燕子那话是真的就好了...若是她真的有了永琪的骨肉...如今,她和陈家,就有最大的筹码....
可这却是她控制不了的事....
怨与想念在心中不断挣扎....思绪渐远,直到桂嬷嬷轻唤将她拉回。
再次强迫自己冷静,知画复又思忖片刻,顿了顿后,坚定开口道:
“桂嬷嬷,爹已经下了朝堂吧...我去东房有要事与爹相商...你去备轿,约一个时辰后,我和爹,要一同往宫里去请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