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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卡
“小姐,快看!前面就是苏州了!再有大约两日,咱们可就能到杭州了!...”
看到苏州城门时,天边夕阳已经落了半边,残阳啃食着地平线,苍凉血红的底色,恰如当初与小燕子第一次相遇那天...
可转眼,竟已过去了五年...
金锁探着小半个身子又往远处看了看,随即按耐不住欢喜的转过身来对马车里的紫薇欢欣道:“脚程快的话,说不定明日也就到了!”
紫薇闻言,随金锁所指即刻望去,原本满怀的期待,却在此刻只定定看着那城门上刻着的【苏州】两字默默不语,手心尽是因紧张与不安而渗出的细密冷汗,心口怦怦直跳,脑海中唯有一个声音不断回旋:小燕子,真的在这里么?... 这三年分离的种种断章,或许,往后真的有重新再续的可能么?...
……那日,在身于千里之外的尔康依旧照常将报平安的家书寄来时,身体里涌起的澎湃热血,让她终于重新品尝出活着的滋味...
那是一叠厚厚的画卷...
紫薇一愣...一时不解尔康之意。可就在电光火石间却猛然想起,这熟悉的叙信方式,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叙信方式只有!小燕子.....
一叠画卷如巨石沉重....恍若过往此番种种,紫薇犹如在梦中,指尖微颤,久久不敢打开....
“小姐?...”大约又是片刻,金锁轻声疑惑。紫薇随着这声眉心一动,看向眼前不由担忧的金锁,复又低下头,顿了顿后,终于鼓起勇气小心地将那纸笺打开...而随着一张张画纸翻开,紫薇愈发乱了鼻息。
那画纸上的,是独属于小燕子熟悉却又凌乱的字迹,可却不成文,更像是一时兴起或是什么时候胡乱写下的,但这笔迹,却真真实实是她的笔迹不会有错!
而当紫薇还尚未将心头涌上的狂喜冷静整理出那个指向时,尔康在最后一张信笺上的遒劲笔迹,随着最后一页的翻动直直映入眼中。
那是两句不成文的诗: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紫薇全身的血液随着这两句仿佛瞬间冷凝!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紫薇喃喃自语,不可置信的又将那叠信笺翻看了一遍又一遍,任由无法控制的泪滴滴落在手背和袖口....
看着紫薇失魂的站在那里,神色定定,清泪却如断线碎玉般滚滚落下,金锁心里一惊,赶忙向那信笺看去....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因自小便跟在紫薇身边,遂识字念诗这些她也跟着耳濡目染的学过,于眼下便自然的念了出来。
可无论是字面还是其意,怎么看,都只是尔康少爷给小姐寄来的相思之意...可为何一向处世淡淡然的小姐竟会忽然哭成了泪人儿?可下一刻,却又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般,将那叠厚厚的画卷,连同那两句诗一并紧紧搁在心口,带着化不开的感伤,唇边却勾起浅浅清笑,像得到....像释然....
“小姐,这信里写了什么?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尔康少爷就要回来了?”不解其意的金锁思忖片刻,仍是不放心的问了出来。
紫薇闻言,瞬而张开一双盛满泪水与喜悦的灼灼美眸,将两人身后的门紧紧阖紧,拉过金锁的手腕,努力稳着颤抖的呼吸对她说道:“金锁....小燕子...”
“小燕子?!”复又听到这熟悉又陌生,三年来刻意不去提及的名字,金锁心里猛然一惊。“小燕子...怎么?...”
“金锁,小燕子,或许还活着!!”
“小燕子?!...活着?!....”金锁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惊住了神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急急问道:“可是!...为什么呢?!三年前,是皇上亲自下令将小燕子的尸首安置在木兰围场...也最后判定了,那面目全非的姑娘就是小燕子...可却怎么?!是....尔康少爷说的吗?!...确定吗?!”金锁同样被这不可思议却又巨大的狂喜席卷,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不停的一遍遍向紫薇求证,眼底亮如寒星。
紫薇满眼是泪的看着模糊的金锁,却又狠狠点了点头应她:“我太了解尔康...如果不是想要告诉我什么,但却又怕家书不慎落入他人手中,他是不会像这样,将两句完全不成文的两句诗胡乱连起的!...”
金锁闪了闪好看的杏眼,依旧不解这深意。可却又听紫薇继续佐证道: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 】这是《钗头凤》中的一句,是说人已逝,物全非,咫尺天涯,思念成疾如同秋千索,夜夜生寒,锥心难忘...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是《浣溪沙》中的一句....花落人亡两不知....而曾经的燕却飞回..似是故人来....
……前句是离恨...后句是归来....也就是说...如果我没猜错...如果,我还一同往日,是尔康顽笑下的那句[解语花]...那么..这画,这笔迹...这两句不成文的诗....那么便是....尔康和永琪,他们在杭州,竟遇见了她!....遇见了...小燕子......还活着的...小燕子.....”
指向渐渐清明,伴随一点一滴的理清....紫薇和金锁眼中,瞬而迸发出鲜活的光彩....周围的空气安静的诡异,似乎能听到两人清晰的心跳,正在这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晕开无数光亮。
“可是....”金锁仍是暂且无法从这巨大的冲击认知中缓过,仍要追根究底的,得到再无可辩驳的证据,不由开口:“就凭这两句....就猜测当年木兰围场坟茔下的根本不是小燕子,小燕子根本还活着!会不会...太牵强了?!这没来由的两句...会不会...是咱们误解了?..”
金锁紧张的瞧着紫薇的眼睛,势想要问出个说服她的答案,可忍不住颤抖的肩却将她的害怕泄露。
她真的想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
“我想....我确定....”
金锁的心豁然开朗。
“因为....”紫薇认真瞧着她。“因为…《钗头凤》的这句悼词,是去年清明那日,我同尔康去木兰围场看望小燕子,因实在想念她...而后回到府中,在书房案上....亲笔写下的....”
.....
——
【潇湘水断,宛委山倾,珠沉圆折,玉碎连城。甫瞻松槚,静听坟茔,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
可小燕子,如今,你仍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对么?……
“金锁!我要去杭州!无论如何,我也要去一趟,不管是不是小燕子,我都要亲眼看一看!....准备准备...明日...我们进宫... ”
“进宫?……”
“是,我们进宫……明日,我要问皇阿玛一个准许,随即咱们就动身!还有…咱们还需得去问老佛爷安…然后去探望…晴儿...”
“晴格格?!”
紫薇虽已出嫁,可若是动身远去,还是要知会于皇上一句的,可为何还要去给老佛爷请安,去探望晴儿?金锁不太懂这关窍……
“若是小燕子真的还活着..萧剑是小燕子的哥哥,那么一定就在她身边!当初,为救小燕子,晴儿甘冒大不讳将所有罪名担了下来,自此以终身不嫁侍奉老佛爷为代价,这么多年,只苦守一个幻影....而今我终于知道了他们的下落,那么这次,便该由我为她做些什么....这是我...欠晴儿的....”
烛火噼啵闪烁摇曳,烛心却柔而坚韧,任凭火光如何摇摆也未曾熄灭……同她,同晴儿,更同小燕子....还同那,已然“逝去”了的含香....
——
“活着?....什么?小燕子....萧剑....也....”晴儿捧着信的指尖冰凉,气息凌乱,可清瞳中却泛起无数波动,难掩狂喜的看向紫薇。
“是!我想,尔康就是这个意思!所以今日我特意进宫向皇阿玛得一个恩准!事实上,我和金锁昨晚就已经将路上随身用得上的细软收拾好了,问安皇阿玛,是一种尊重,可无论他许与不许,这一趟杭州我势必都是要去一趟的!...但小燕子或许还活着的消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方才我已求了皇阿玛,此事未明之前,仍对宫里上下缄默不提,左右随便寻了个借口,命我随尔康去杭州了....”
“原来是这样...”晴儿瞬而了然。可片刻后却又抬起眼担忧道:“可是!你现在怀着身孕,这样路途奔波可以吗?皇上也一定很担心,是不是?....”
晴儿的善解人意令紫薇感动,自小燕子去了后,整个皇宫里能作为彼此知音与知己的,惺惺相惜,能作为闺中密友的,唯有一个她...
“你放心,我已经嫁给尔康,宫里人又惯奉行出嫁从夫那一番道理....眼下夫家的事,就算皇宫是我的母家也不便干涉过多....老佛爷知道了也不会因此而震怒.....这一路上有金锁和奶娘,有尔康吩咐派来的心腹护送,又有皇阿玛亲赐的[金牌令箭],想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时间不多,怕是老佛爷很快就要午睡醒来....晴儿,我今日急匆匆而来,是想问你一句,你有没有什么话,是要我带给萧剑的?...”
紫薇言简意赅将重点列出,说到最后一句时,认真闻言的晴儿心口猛然一滞。
“我...我可以吗?!...”
紫薇明白她的顾虑和挣扎,顾虑这样的“叛逆”会不会再次带给小燕子祸端,挣扎那三年来数次出现在梦里的人,是否仍然记得她...遂迎着晴儿写满期待的眼睛,紫薇肯定着,笑着点点头...
晴儿的小脸顷刻覆上阵阵暖意,和着“重逢”的喜悦清泪行至朱色书案旁,拾起笔墨,在摊开的柔柔洁白宣纸上,落下清秀坚定的一笔...将这么多年来那写了无数封,却永远无法寄出,也不知该向何处寄出的思念,千言万语汇成深深的一句.....
……
——
马蹄清脆,马车铜铃鸣鸣,恍然至眼下,紫薇瞧着那越来越近的【苏州】,手里的锦帕攥的不成样子....却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而此时同一片长生天下,于江南水乡间的小燕子,却落座于永琪和星河一左一右两侧的中间,迷茫的想要理清这突如其来的僵持空气....
原是那晚,在永琪无微不至的亲自照拂下,小燕子迟来的晚饭吃的饱饱!两人别了东家而后仍如同方才来时那样,并肩慢慢沿原路街道回去...
虽仍是有一搭没一搭,可小燕子本就是大而化之的性格,现下又没有足够能证明方家一案的疑点是眼前人胡乱编造的证据,而永琪又是真的令她感受到无比舒适的分寸与温柔,遂一顿饭下来,小燕子心里本能的戒备与紧张也不由又放下了几分,应向他的言语间已重新染上了些轻快与调皮。
而永琪就在这潺潺月光下,追随着她灵动可爱的身影,一双映满星辉,深邃好看的清眸缱绻深情,没有半刻偏离...就好像从前,他们躲离了那【畅音阁】的纷繁热闹,并肩走在红墙两侧的甬道间,将要一同回去,启清酒看月亮……
而后,随着小燕子脆生生的一句尾音,转角,两人便迎面遇见了方也才返至客栈的萧剑与星河...
看到月下并肩,无比般配的两抹身影,眼前的惨烈忽而又在一瞬间闪过,萧剑眸光波动,瞬而眼底浸满防备与狠戾……而星河的眼中却瞬时涌上惊慌与恐惧...脑海中猛然复又响起了方才萧剑交代与他的...那些令他听罢,下一刻就想要来寻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放手的冲动...
——
“星河...你是不是属意...小燕子.....”
星河忘不了,当萧剑坦诚的将这句问向他时,自己那阵阵涌上心口的喜悦,原来,一直以为自己是润物无声的陪伴,可流淌的情愫竟早已有旁人看出...萧剑是睿智稳重之人尚且如此....那她...
脸颊悄悄染上微红。
萧剑看在眼里,心下即刻明了。却是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星河,若是你真的喜欢小燕子,对她有悦心之意,也想好了此生愿意爱护她,与她白头偕老,那么,事不宜迟,最好寻个合适的机会,早日对她阐明心意...小燕子的幸福,是我心里一件比天还大的事...若是她跟着你能够安稳度过这一生,我这个做哥哥的,才算是有了些安慰...”
“可...”想到那双粲然明眸,少年情动的星河在甜蜜间又带了几分踟蹰。“可若是小燕子不愿....我...”
萧剑转过身看他。
“若是你此时不说,怕是往后的机会,会越来越少...星河,无论是我还是小燕子,都从未求大富大贵,只盼一世安稳...尤其是小燕子....坦白说,如果你没能及时带走她,或者,小燕子会非常危险...”
“这是何意?!”星河心下惊动,眼前猛然想起那日遇见的,似与小燕子有千丝万缕牵绊的俊朗少年。沉吟片刻,心中的爱慕之意远覆过了犹豫,星河终于抬起眼直直问向萧剑道:“萧剑...前几日遇见那人...果真...是当今大清的五皇子么?....小燕子唤他....爱新觉罗.....永琪....”
“是...”迎着星河,萧剑认真回应。简单直白的回答令星河一愣。静默半晌,复又道:“萧剑,我可不可以知道...小燕子的过去....”
看着星河清透的眼睛,萧剑暗暗思忖了片时,暗想……这么久的相处,星河的为人他自然信得过...而如果当真有一日,星河作了小燕子的丈夫,为了能够更好地心疼她,保护她...那么凡此种种,他的确有知晓真相的权利...
于是思及此,萧剑随即深深叹了口气,将关于小燕子那些真挚情动,坚定不移,诽谤寿夭及痛彻离恨,还有眼下尚未明了的血海深仇,在烛火下,一一娓娓道来....
....时间不觉过去大半,星河早已随着这种种轰轰烈烈和泣血惨然,跌坐在椅子上。他从不知道,他心爱的姑娘,在她身上竟曾经发生过这么多生命难以承受之痛。她如今依旧明媚的笑靥背后,竟有着这样惨痛的代价...
“所以...”恍然中,却听萧剑再次开口:“无论方家一案与他,与爱新觉罗家有没有扯上关系,我都不会再让小燕子回到他身边去....爱新觉罗永琪对不起小燕子,是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之事!...无论有多少苦衷,多少奈何,我都忍受不了他的不忠与背叛.....小燕子也是如此.....
再放小燕子跟他走,接着让她回到那吃人的牢笼,面对往后那人房里数不清的女人,继续过那暗无天日,心惊胆战的日子,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若是你真心喜欢燕子,就要尽早将心意告知与她!……这三年,你们也算得上朝夕相伴,两两无猜....若是她也有意,你们便尽早成亲,让她彻底远离那人,这才是保护小燕子,最好的法子...”
星河清眸涣散,飘忽看向萧剑,听着这一番诚恳。心中最后那几分踟蹰,在瞬间忽而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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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与萧剑一同回去的路上,在门前,就这样猝不及防,遇见了那怎样看都百般般配的亲密两人...
于是在萧剑思虑整晚,最终接受了那人的计划,一同住进那间低调却又处处透着清贵的别院时,失眠一晚的星河于一早清晨便来门前等她。邀她去城东那间有名的【梨园戏楼】处听戏……
今日,是那出最是缠绵悱恻,荡气回肠的《白蛇传》...一出至死不渝生死与共的情爱,愿她能恍然出几分,也好让他将自己深埋的情意宣出于口...
可话音落下时,却又蓦然看见了不远处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双手向背,长身玉立,颜色阴骘的永琪...
“艾公子若是得空,便也与福公子一同去吧....”迎着永琪难测的墨瞳,星河却忽从心口涌起更多胆量与勇气来,径直开口作了邀请,令小燕子一时惊讶不已。
这只见过几次的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近到能一同去听戏了?...
可还没等小燕子的小脑袋转过逻辑,身侧温润又带了几分冷然的声音,在耳边缓缓响起道:“如此...我便代尔康,一同谢过路公子...”
小燕子扑闪的大眼更加不可思议。连推辞都没有,他就这么....答应了?....
而这还不是小燕子更疑惑的。
当几人在星河早已定好的二层一处雅致的别阁间坐下,那侍候的店小二,在约摸两刻后奉了永琪与星河互相不知,却不知何时同时吩咐下去的两壶好茶递上来时,空气好似在一瞬间凝固!
周围嘈杂,底楼落座的客人愈发渐多,相互问候,探讨着今日的戏本,与那从京城特意请来的名角儿....楼内楼外十分热闹.....
而星河置身于这片人间烟火中,只怔愣了片刻,便从容将那精巧茶壶撷近身前,细细将茶过了三四遍,而后递至小燕子面前,温和道:“这茉莉颜色淡,味又清,是初春最宜脾胃的,你尝尝看,若是喜欢,我明日再给你送来...”
“茉莉?”小燕子好奇看向面前那盏清茶。“我倒从没喝过这茶,往常都是我和柳红晒干了陈皮来喝的!不过有几次,我在世伯的茶园尝过几次青橘,可喜欢了!...”
“青橘在这里...”永琪闻言笑笑,又将一盏清冽淡香的青橘茶搁与小燕子身前。看着小燕子看向他惊讶的眉眼,复又了然笑道:“知道你最爱这青橘,出门便随身带着了...方才进来时,便已然吩咐店家拿去过了几次,现下温热最是恰好——...”
“既然没尝过茉莉,不如先试试,否则,你怎知道不会更喜欢茉莉呢?....”
未等小燕子开口, 星河在永琪话音落下时即刻接了过来。
两个人,两盏茶,就这么静静摆在小燕子面前,四周空气瞬间冷凝,里里外外都散发着浓烈的火药味儿...
尔康在这冷然中,看向这相对而视的两人……看到永琪眼底愈发深邃的幽深和星河虽纯净却坚定的神色,他便知,这青橘与茉莉之争,便是星河正式在向永琪宣战!
而小燕子却来来回回看着这忽然奇怪起来的两人,扑闪着一双迷蒙大眼,不甚解意....
......
【“驾彩云离别了峨嵋仙山,人世间竞有这美丽的湖川!....苏堤上杨柳丝把船儿轻挽,颤风中桃李花似怯春寒.....”】.....
“好!!”
台上台下忽而一片欢腾,伴随着锣弦月琴,几句婉转戏词承转启合清晰传来,暂且将这僵持打破。
“....这白娘子……宁可废了千年道行也要与许仙相守,几生几世为寻他不肯修道成仙,却不知那许仙转了世,早已不知喝了多少回孟婆汤,将她忘得干干净净了....放着眼前得道不要,偏生要去人间做人,这...真的值得么....”
将身前的小巧茶壶自然撷过,尔康兀自给自己添了茶,看着台下的京角儿自言戏本,适时解了围。
交着的两人顺理错开了视线。
静默片刻后,永琪方又忽然开口,像是回答,又像是自语道:“值得....”
“这...为何?...”尔康知永琪已是了然了他的解困之意,但却仍是有些好奇。
“因为...”
看着闻言同时看向自己的燕子和星河,永琪清俊眉眼染上浅浅笑意,轻声却坚定道:
“因为...我记得.....”
.....
……
....而不远处的一扇朱红雕栏隔窗前,一抹浅紫正怔怔站定在那里,看着只距离自己几十步,安静坐在桌案旁的那抹小小熟悉的身影……回想着那曾经一日复一日的想念和那章锥心追忆之词,小小的身体在同样红了眼睛的金锁的搀扶下……缓缓弯下,将不停落泪的眼眸埋在双臂间,在一片热闹喧嚣中低声啜泣流泪,瘦小的双肩止不住的微抖....
【...今远去,天地失色。恐我今后能为,无非坐看你墓前那棵茶树,或许,我立在坟茔方寸还能再听到你的声音。
但这毕竟是妄想呵,静静坟茔,不见玉颜,空死处。但愿一千年一万年之后,尚有人同我一样,记得你...】
小燕子,原来你还在这世上....
原来你真的...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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