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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侧身半倚在脚踏边的床榻上,渐松的发髻和依然秀丽的弯眉下,是一双半含着莹莹泪光的眼睛……微红且无神的瞧着床榻内侧,那曾和永琪一同亲手用落下的合欢制成的安神香袋,想着永琪那时拥着她,对她说【我不在时,你睡不稳一转身看到这合欢花,就如同看见我了一样……】的情话出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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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人声嘈杂,伴随着刀剑透过窗纸刷刷闪过的凛寒传入她耳中,可小燕子却已没有任何心思像往常那般风一样出门与他们对峙,而是就这样静静地倚着,怔怔地听着门外的莺歌和小顺子等底下宫人,焦急厉声的与奉命禁足关门的侍卫推搡抗衡,急声护着她道:
“皇上只说了将小燕子姑娘禁足景阳宫,并未传令宫人不许外出!还有!这饭菜已然是前几日的了!怎么还能再布上来?!小燕子姑娘身有箭伤需要仔细调养,你们这样擅自做主苛扣景阳宫用度,不怕皇上和五阿哥知道了降罪吗?!”莺歌道理分明,字字清晰,让手执佩剑的首领侍卫闻言怒不可遏,狠狠推搡了一把莺歌等人,厉声冷笑道:
“降罪?我们是奉命办事,莺歌姑娘倒说说为何要降我们的罪?!从先帝爷开始,哪一回宫里被禁足,皇上不是留三分颜面恩许?可底下还不是照着禁足的惯例来?!莺歌姑娘来的时间也不短,应是最明白这道理的!咱们也没法子!如今,五阿哥又往天津去不搅和这蹚混事了!这景阳宫没有五阿哥便什么也不是,与冷宫无异!左右又不是五阿哥被禁足,姑娘以为还会像从前一样人人都敬着吗?!有这会子想法子出去的功夫,不如省省力气!小燕子犯的可是弑君之罪!现在又连累了五阿哥,还是想想,如何让皇上和五阿哥免了你们的死罪吧!”
说完,首领侍卫一发力,将死死拽着他衣袖的莺歌瞬间推倒在地,小顺子等几个宫人忙去扶起,等几人愤怒抬眼时,一众侍卫已撤出门外,“箜”的一声关上了景阳宫那对朱红色的外门,瞬时带动地上的尘土飞扬在空中,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宏伟,却又孤寂。
“莺歌,咱们怎么办才好?……”一旁扶着莺歌的翠儿急的直掉眼泪,其他人亦是心焦不已。
“我去瞧瞧小燕子姑娘!方才院里这样乱,她一定是听见了!咱们看看小厨房还有什么,哪怕煮碗素粥也要想办法让小燕子姑娘吃些,才能有力气等到五阿哥回来!……”听到翠儿的话,莺歌片刻后回过神来,站起身,努力稳着大家的心说道。
“好,我这就去!莺歌说的实在有理!咱们务必得撑起精神来!紫薇格格有伤,福大人也进不来,小燕子姑娘现在只有我们了!无论如何,咱们也要等到五阿哥为她昭雪!”小顺子一个激灵转了心思,应了莺歌的话……其余几人也被鼓舞,狠狠点头,随后纷纷提起神各自执事,为小燕子寻找一线“生机”的可能。
莺歌拾级而上推开内室门。小燕子听见声音,却没有回头,只问她:“莺歌,五阿哥……怎么去天津了?…”莺歌听罢快速走到她身边,抬起手轻搁在小燕子肩上,轻声安慰:
“姑娘别想太多,许是五阿哥有什么要紧事,所以来不及回景阳宫也未可知……姑娘可要替五阿哥爱惜身子,不然等五阿哥回来看见,可又要心疼,怪咱们了……方才,小顺子他们已经去小厨房准备弄些吃的来,咱们陪着姑娘打起精神,一起等五阿哥回来!……”
莺歌这一番心底之言简单真挚,而小燕子却暂未答话,只柔和的瞧着她,忽而又是浅浅一笑,和着眼中清泪点点,犹如雨后湖面上的睡莲般清新。莺歌有些不解,可就在她想问一问时,却在片刻后又听到小燕子开了口……可却说出了一句足以令她心碎的话。
她说:“终于你们几个…会说【咱们】了!……”燕子竭力细语轻巧,而莺歌听闻,心里却一瞬犹如倾盆大雨。
“小燕子姑娘……”莺歌鼻尖一酸,不忍再说下去,因为方才她说的,也不过是宽慰小燕子的话,其实她心里也是有气,甚至有怨恨不解。
她不懂,为什么偏是这个时候,五阿哥赶巧就去了天津?在明知道小燕子和漱芳斋上下已经陷入囹圄时,却毅然选择了回避?那首领侍卫在盛怒中的告诫,也并非全无道理。许是五阿哥真的有什么脱不开身的急事?也或许是…难道…五阿哥…变心了?!…蓦然回过神,瞧着小燕子垂下的一双清目,莺歌不敢再想下去。
“陈四小姐万安……怎么这时候来这禁地了?景阳宫如今被禁足,怕是连一杯好茶也不能奉上…可别委屈了四小姐…”正当莺歌与小燕子说话时,忽又听到外面侍卫与知画的声音响起,在此时诺大寂静的景阳宫里格外清晰。
“…无妨……我也是奉老佛爷之命再来规劝规劝小燕子姑娘的……有没有好茶原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宫里的人听劝才是正经,大家都省事……我略坐坐就走,你们且忙你们的去,不必麻烦了…”知画平静应了侍卫带着几分讨好的请安,随后便带着红枣儿和老佛爷新与了她的,在宫中侍候老佛爷多年的桂嬷嬷,并几个眼生的婆子一同径直往内室走去,依然的不请自来。
莺歌即刻站起身来就要去将内室门阖紧,却还是迟了一步,几个婆子在宫中常年欺软怕硬,现在有知画挡在前面,此时景阳宫又是无人撑腰,遂胆子也越发大起来,卯足了劲儿将门推开,跟着知画神气昂扬的走近小燕子。1
为啥知画可以进来,尔康不能进来
小燕子瞬而收起了方才的失落,眼神凌厉,满身戒备的站起身来,冷笑一声讽刺道:“陈四小姐看来是没有家的,要么怎么三番四次往宗人府和眼下宫里禁地来回跑?我这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惹得陈四小姐这样的千金,不惜一次次放下身段来寻我?还是……你也被高远说的,那江湖上惯用的【迷魂香】迷的七荤八素,连回家的路,也找不着了?……”
“你!……”知画虽内里狠毒,可心性却很浅,她最擅于对付和拿捏的,就是那些忍气吞声的软柿子,而如果有一天,她果真被永琪娶进门,彻底成为这后宫中人,她的眼界格局和手段,却未必真正斗得过永琪未来其他的女人。例如此时,就是面对敢爱敢恨,直言直语,对她嘲讽值拉满的小燕子,知画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的城府都让她暂且乱了阵脚,只得在心里死死压着火气努力平稳着自己,调整呼吸,恨恨打量着这屋里的陈设笑道:
“随小燕子姑娘怎么说……反正…将死之人,能逞一时口舌之快也是难得……我也犯不着为这点小事不快,左右今日,我只是奉老佛爷之命过来给你分析分析利弊……如今,皇上为迎西藏土司忙的不见天日,焦头烂额,暂时根本顾不得你,你要是对皇上的舐犊之情心下还有一丝感激,就趁早在供状上画押认罪,早早了结此事,也不枉皇上待你如亲女一场……这,是头一件事……第二件事…”知画款款转过身,看向那床围上的青绿流苏复又开口:
“宫里年前丢了枚玛瑙制成的坠子,那坠子是贡国按例每年上贡给朝廷的,后却在送往寿康宫的路上不翼而飞……当初,各福晋格格的院子都仔细查过了,却仍一无所踪……现在细细想来,那玛瑙坠子虽价值连城,可宫里阿哥王爷们自小便见过这些无数,想来也是没必要冒这个风险的……只有…不常见这宝贝,又被阿哥身份做了挡箭牌的人,最有理由和机会……毕竟,在皇宫里,皇上老佛爷眼皮子底下都能制巫蛊布偶妥帖藏匿,藏一个小小的坠子,又有何难?……小燕子姑娘,你说……对么?”
知画未说明却指向明确,小燕子倏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提了声音呵道:“陈知画!你满口不干不净说的是什么?!谁稀罕偷你的破坠子?!什么马脑还是猪脑,都与我有什么相干?!你再胡说八道诬陷我,你信不信,我让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好着进来,花着出去?!不信你就再胡说一句试试!”
小燕子一双大眼怒火腾腾,一字一句都是坚定,知画明显被唬住,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被眼疾手快的桂嬷嬷扶住,随后也点燃了火气厉声吩咐:“桂嬷嬷,你们几个,仔细搜这内室的里里外外,还有这宫里所有主子奴才,一处都不许放过!如若找到坠子,老佛爷那里重重有赏!”
“喳!”得了令,以桂嬷嬷为首的几个老嬷嬷凶神恶煞的走向小燕子,桂嬷嬷仗势欺人,只假意招呼了句:“小燕子姑娘,得罪了!”便伸手就要扯小燕子的衣裳。却在下一秒“啪”的一声被小燕子甩了一个掌掴!随后用葱白食指直直指着桂嬷嬷的脸,染着盛怒的双眼大而明亮,厉声喝斥: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小燕子强烈的气场瞬间震住了屋子里的每个人,饶是知画也不曾想到小燕子竟是如此烈性,正恍然间,又听燕子继续说道:“告诉你的知画主子,回去也告诉老佛爷,不止漱芳斋,还有这个景阳宫,还有你们不知道的什么宫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是贼!我小燕子,就是头一个窝主!有本事,你们挑唆皇上都抄一遍,看看还有没有藏布娃娃!有没有藏你们的宝贝坠子命根子!”说着,顿了顿,又忽转过头,对着知画和几个嬷嬷冷笑一声道:“你们也别急……有连你们抄的日子呢!……”
空气冷结,所有人都呆立在那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知画紧紧攥着的手心已经开始冒着冷汗……她不曾想,小燕子竟这般强硬……既如此,如果五阿哥有一日真娶了小燕子,自己和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她又比沁雅和云裳,或者未来的什么女人好对付多少?!何况………小燕子还有五阿哥的心……无论如何,自己和五阿哥日子感情尚浅,可五阿哥对小燕子,尚且还有几分余情,而这对小燕子来说,已是最大的筹码……
思及此,知画便知道和小燕子硬碰硬根本行不通,不给她致命一击,自己永远处于被动,五阿哥的眼里永远无法只有自己……
“桂嬷嬷,还有莺歌,你们几个暂且退下吧……我单独与小燕子姑娘说几句话……”知画一改方才对峙,软了声音吩咐道。
桂嬷嬷捂着被小燕子瞬而打肿的半边脸,恨恨的瞧了小燕子一眼,低头应是后随着其余人一同退了出去,莺歌看向小燕子,在得到她安抚的眼神后忧心离去,片刻,房间里只剩下知画和燕子两人。
知画将目光从小燕子身上收回,敛了敛波动,随即复又开口:“小燕子姑娘何必这么大火气?倒枉费了我让红枣儿特意择了这珍惜果品送来,眼瞧天气越来越热,小燕子姑娘又曾有箭伤,定要好生保养自己为好……不然……且不说皇上仁慈,就是你那在外的亲生哥哥知道了,保不准也会一冲动杀进宫里来……皇上跟前重重守卫,倘若当场被擒处死,你和你哥哥,还有你们方家这一脉,可就…彻底断了……你爹娘的心思,也就全白费了……”
再次听见这讳莫如深的只言片语,小燕子猛地看向知画,细细回味方才知画的话……小燕子仿佛又看到那深不见底的深渊朝着自己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在今晚将她吞噬……而她,却依然想要知道真相……
因为这真相,不仅关乎永琪,也关乎着,她从未谋面的父母,和永远失去了的家……哥哥……亲生哥哥?……这世上,原来…难道,还有她的亲人存在着?…………
小燕子努力稳着几乎乱了的呼吸,平复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双唇微颤的问:“……什么亲生哥哥?…谁是我的亲生哥哥?!我在民间十几年,从来没有什么哥哥!陈知画!你要是敢用我的家人胡诌,用这个作文章,我打花你的脸!”
“打花我的脸?”知画未怒反笑,缓缓转身对上小燕子的眼睛道:“我怀着五阿哥的孩子,怀着皇家血脉,小燕子姑娘胆敢折损皇嗣,难道不怕皇上和老佛爷,五阿哥,还有爱新觉罗家的列祖列宗降罪吗?!”
空气瞬间凝固,小燕子耳边一片轰鸣,不断震着她的意识……燕子一双美眸僵硬着移向知画尚还平坦的小腹……挪不开视线,眼前仿佛看见她生命里的灯在一瞬,全部熄灭。
“………… 孩子……什么孩子?!…你…”小燕子一双清目满含不可置信与蚀骨痛苦,双唇止不住微颤着,清泪如泻了闸的泉水,从眼底无法控制的滚滚落下,垂落至脸颊和好看的下颌,浸湿胸前顺垂乌发2
想起来最近电视剧一句话,长着嘴就要解释,这误会才会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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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