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
古人道是一日之计在于晨,从清晨太阳升起到日落,这一天的心情几乎全指望当下这一刻好坏,例如至少在一年岁尾一早这天,小燕子便过的十分满足,只因昨儿晚上在永琪的亲吻中甜甜睡去后,此时又在永琪温热的怀中醒来......
“早上好啊狐狸阿哥!”小燕子从怀中抬起头,看向正一手搂着她一手拿着《石头记》读着的永琪,心下幸福满足,声音带了几分调皮,轻快道好。
“怎么今儿这么早就起了?我还以为至少还要过上一个时辰,正打算把这章《静日玉生香》读完再哄你醒来......”永琪闻声搁下书,看到怀里一夜温软已经醒来,便亲亲她光洁的额头笑道。
“我哪有那么贪睡?你要是喊我,我肯定一下子就能醒来的!”小燕子皱皱小鼻子不满抗议,转头却又诚实倚在永琪怀里,拿起搁在他膝上折了页的书,疑惑问道:“这书你不是早已经熟了?怎么现在又读起来?”
永琪将小燕子往怀里拢了拢接道:“自然是熟读了,只是想看看你读到了哪里,或许有没有不识的字,我好趁现在批出来,等你看的时候就不那么费事了……”
月前,永琪将这《石头记》文本寻了出来与了小燕子,空了便教她识字读书,还告诉她等读完了这本,平日里绝大部分用得到字也就认的差不多了,这就叫因材施教,寓教于乐!......即有故事又能识字,永琪的提议让小燕子欢喜不已,遂在他外出的日子里除了仍旧在院子里练习九节鞭,便是在夜里裹着锦被安安静静的读,白天哪怕吃饭喝汤也要抽空看上一两眼,将不认识看不懂的句子比着誊写下来。
有次晴儿来景阳宫送堂花,小燕子便立刻瞄紧了眼前现成的师傅,指着誊页上一句忙问她,“这字算是勉强认得形状了,可连在一起读却又是大眼瞪小眼,互看不相识,更别提什么意思了。”
晴儿实在喜爱这个姑娘有分有寸的明媚和简单的乖张,一张小脸儿漾着笑容耐心应下看去,原是【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一句,于是坐下来细细将这话的意思与她解释,小燕子仔细听着学着,脸色谦虚认真没有丝毫不耐,可等真正弄懂了,燕子本性便又显露得意起来,嚷着等永琪回来要读给他听,显摆显摆自己已学会了这样难的一句!
晴儿听了因笑的更欢快,对她说道:“小燕子,不知你的身世原是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否则性子怎么这样要强?如果有一天你变成了个出口成章的大文学家,我一定不会奇怪的!......”
...
而此时,永琪简单的几句话又熨贴了小燕子的心,遂像踏雪般钻了钻身子,温顺回道:“那我没白费你一番心思,这三回之前的我已经大概已经认得七七八八了,你标注的我也都差不多都记下来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永琪将下颌轻搁在小燕子发端,温柔回与:“你当然很聪明,我从来都不怀疑这一点...”
“哼哼,那可不!晴儿也说我原本可能也是个能读书的,要是果真是这样,上次中秋宴皇上让我作诗我也不怕了!...”小燕子心思单纯,尤其在永琪面前更是浑身一派轻松,一边绕着发梢儿把玩一边将简单所想直直说了出来,可听在永琪心里却动了动。
和小燕子在一起后,永琪总是心疼她如同浮萍般漂泊无依的过去,于是私下安排了可靠的人打听寻找着小燕子的身世,想尽力弥补她缺失的遗憾。只可惜,人海茫茫,岁月年久,许多线索已经失落无考。
“小燕子,你对儿时的记忆还记得多少?流浪前的日子是什么样子,你可还记得一些么?......”
听永琪竟忽然认真问起她早已模糊的过去,小燕子虽是愣了愣,却也窝在他怀里开始认真努力回忆起来。
“...实在不大记得了....自我记事起就在街上流浪,之前.....好像总有一个叫什么严伯的人,长得高高大大,但也因为这样,我也记不清他的脸了....再往前.....再往前...”
......小燕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她下意识的又想起了那个曾梦到过无数次的噩梦.....
小燕子的忽然噤声让永琪疑惑,看向怀里的她,刚想问再往前是怎样,却又听小燕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继续道:
“再往前....就是一个好大好大的院子....有..有开着红花的和手掌那么大叶子的好高好高的树...还有好多好多屋子...还有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总是骑着一个小木马....其他的...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
小燕子思忖片刻,第一次决定将那些梦魇讲了出来。身侧是她认定一生的爱人,她不想对他有秘密。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是做梦....梦里烧着好大好大的火....周围都是哭喊声和东西砸倒的声音...每次梦见身上总是又热又烫,可是又怎么都动不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燕子一五一十的将骇人梦境全盘托出,可随着梦境形容,那些心悸的惊惧感觉也随着字句而来,到最后小燕子的声音愈发渐低,像是怕扰了什么关窍,那些鬼魅就会从梦里挣脱出来变成现实。
可她却不知,因着她这最后几句,永琪的心却猛地一沉!
“火?!...大院儿?......”永琪脑海里似是有什么原本凌乱的线条,此时却忽然拧成结了一般,虽是仍然理不清,却像又有什么碎片渐渐归拢...逐渐拼凑成一个模糊的圆环...
小燕子听闻永琪声音有异,本能再次看向他,却见他眼底墨深,仍独自喃喃:“....火?.....”
“五阿哥?你怎么了?...”小燕子的小手轻搭在永琪胸口,眼里疑惑担心。
永琪被胸口上轻柔的力道和小燕子温软的声音拉回了神,可看着小燕子的眼睛却更像是透过她看向另一个地方,然而却也片刻,就在心里迅速整理好要紧逻辑,定睛看着小燕子回应:
“没什么,恰好想起了一些事而已,你既醒了咱们就起身吧,今儿是除夕,皇阿玛【封笔】一日,我也因此告假一天能够好好陪陪你,咱们去瞧瞧前几日的雪人儿还好不好,若是融了就再堆起来...”永琪说着,复又点水般吻了吻小燕子的红唇,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注意转了出去,小燕子微红了小脸,却乐得清脆一声答应。
而等盥洗好出了内室,眼前景象让小燕子方才忆梦时的阴霾彻底散去。
只见莺歌和小桂子小顺子带领一众宫人趁着天尚未亮透时,在景阳宫的合欢树上挂满了绘有八仙小像的红色千纸,上面写满了新年祈福的吉祥话儿。即使在这样繁花落尽的冬季,叠叠红色也让寒冷充满了活力与喜气,再往正方砖窑上瞧去,整整齐齐的芝麻杆从屋子门口铺到景阳宫大门,整个院子犹如换上了松软绒毯般焕然一新。
永琪跟在小燕子身后出门后,合欢树上撞进眼里的漫天红色,暮然让他想起了在街市上与一身水红的小燕子初次相见那天,心里倏然一暖。
“岁末除夕,承蒙二位主子关怀照惠,咱们给五阿哥小和燕子姑娘祈福请安,愿,五阿哥与小燕子姑娘琴瑟和鸣,夫唱妇随,白头到老,早日喜结连理!....”
小桂子小顺子眼尖,看到永琪和小燕子身影出现,便立刻携了宫内所有宫人一并行跪拜礼,这段日子的舒心让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喜悦,一众笑脸攒着齐声送上最衷心的祝福。
小燕子受宠若惊,被眼前这场【开门见喜】震撼住了。一双大眼咕咕噜转着打量着院子里的布置陈设,耳听着美好寄语,一时间竟忘了如何回应,只在片刻后反应过来,赶忙招呼着:“你们的祝福我和五阿哥收着了!快起来快起来!怎么又下跪了?不是说好不许跪吗?这地板又冷又硬的,上次咱们和紫薇一起做的【跪得容易】你们都戴上了没有?”
闻言,小桂子假意惆怅却笑道:“回小燕子姑娘,那个【跪得容易】的确....不怎么好用,膝盖鼓起来那么大一个包,跪着是容易了,走路却难了...况且明珠格格也悄悄对我们说过...说是这冬天还好,若是过了冷天儿到了夏日再一并戴着【打得容易】,恐怕就是【中暑容易】了....”
“噗....”听了小桂子的话,大家都忍不住一齐笑了出来,但因毕竟五阿哥也在,便都努力忍着尽量压低声音。
小燕子语塞止了口,眨眨大眼睛看看一众宫人,又转头去瞧永琪,却见他眉目舒朗,也跟着小桂子的话笑了出来。院子里的空气自在快活,本来还想狡辩几句的小燕子因此缴械投降,也不好意思的跟着嘿嘿笑起来。
“请五阿哥小燕子姑娘【踩岁】!亲笔题语搁与合欢枝头,一年到头,岁岁无忧!”趁喜气,莺歌提了声音请到,话音刚落,众人起身一并站在两侧让开一条小路。永琪便上前一步笑牵起小燕子细白的小手,往面前那一片芝麻杆走去……步踏所至之处噼啪作响,倒像是二人将要拜花堂般热闹,为迎接新年开了个好彩头。
【踩岁】完毕,小桂子等人抬了长桌来,铺上红色纸千,拿来备好的笔墨,请永琪和小燕子题语。因今日实在高兴,一众人便稍稍松了些规矩,一群围在两人身边,搭肩靠背笑语看景儿。永琪原就是个不以小事与下人计较的主儿,现在有了小燕子的【平等论】便更是随性了许多,遂眼下也不甚在意…
拾起笔蘸了蘸墨,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清俊嘴角勾起笑意如明媚海棠,可当笔尖方触及纸千之时,却忽听门外一小厮进来传报:
“启禀五阿哥,陈邦直陈大人携同陈四小姐上门拜访求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