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八 彼是蜜糖，亦是毒药

“小燕子！小心啊！”

“小燕子，不要这样！你又不会骑马，这样很危险！要发脾气，你就叫一顿喊一顿，骂骂人打一架什么都可以！不要这样拿自己开玩笑！”

蓝天白云，无边际的草原上两匹骏马追赶而行，衣衫浮动，焦急不已的永琪用尽全力试图接近小燕子，可小燕子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用哄的骗的，各种办法威胁马儿努力跑开甩掉永琪。

“你抓紧马缰不要放手，还有！身子放低一点！伏在马背上！你的脚没有勾到马蹬，这样太危险了！”眼见小燕子在马背上已经开始左摇右晃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永琪只得迎着风拼命向她喊着，好最低程度降低她的危险。

小燕子逞强勉强稳住身体，冒险的转过小半个身子冲永琪嚷道：“你跟着我干什么？我危不危险是我的事！你跟着我做什么？！你走啊！你走！说罢，又狠狠抽着马鞭道：“驾！马儿快走！”可身体却已经随着骏马奔跑的速度逐渐失去重心，下意识信任永琪的话寻那马蹬，却意想不到的又猛侧倾了一个踉跄。

“算了算了！不要够马蹬了！你想办法稳在马背上，我这就来了小燕子——！”永琪惊声喊着，却根本无法阻止小燕子被巨大的力量颠簸甩出。

“啊——”伴随一声惊叫，永琪眼睁睁瞧着小燕子侧身直直往地下摔去，而她即将要落地之处，却是一段陡立的半坡。永琪全身的血液刹那涌向胸口，喉咙瞬间干哑的像是吸了一整夜的烟，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小燕子！！——”

眼见小燕子跌下的一瞬，永琪从马背上用了轻功飞身跃起，看准她下落的位置猛的一把抱住了她，两人抱在一起双双凭着惯性顺势往低处滚去。

片刻，永琪用内力终于稳住了两人的身体，眼见小燕子化险为夷才松了口气。回过神定睛一看，自己正伏在小燕子身上，而小燕子本能的搂住他的脖颈，二人就这么看着彼此的眼睛，皆是喘息不已。

小燕子身上的阵阵幽香似有若无，一下下的勾着永琪。瞧着她微愣的一双大眼，永琪忽的一下又将她紧紧扣在怀里，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遍万遍。

......其实在密林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些悔意，周围云裳悦耳的声音不停的与他说话，可他一个字也没心思听，趁早就想寻个借口回去，可转念又想到小燕子的冷言冷语，根本不知他的心，又赌气的停住了念头。

可刚才的一番惊险，才让他真真正正领略到了，小燕子是如何在那繁杂市井中保全了自己，才等到和他见面的一日。

他素知小燕子的性子极烈，但却不想竟会如此强硬。如此，假若自己当真娶了沁雅和云裳，那便真如紫薇所言，【总有一日她们会玉石俱焚】想到眼前明媚心爱的女子或许有一日会折断了翅膀，将性命都折在他痛恨不已却又无法逃离的高墙里，深渊般的恐惧与担忧便猛然涌了上心头，不由的狠狠拥住她，想要像那飞燕珠钗一样把她搁在怀里，就这么带在自己身边不分开。

“谁要你碰我的！离我远一点！”闻着的永琪怀里的舒服朗气息，小燕子眼睛一下子热了起来，却还是硬着性子将他推开，下一秒却又忽然抱住了小腿，痛苦轻吟一声。

“怎么了小燕子？！”那样高的马，那样快的速度，哪怕是想侥幸小燕子没受伤也没可能的了。永琪顾不得与她争辩，赶忙上前卷起她的裤脚，却见原本白净细腻的小腿上已经擦破了一大片，渗出血渍来，又急着说道：“赶快动一动，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可小燕子根本不领情，又与他拉开距离赌气道：“你走开， 不要你来管我！我已经发过誓了，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永琪环顾见四下无人，便又一把抱住了她道：“你都摔成这样了，还跟我怄气！呕什么气呢？！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啊！为了你，我整天心神不定，把全世界的人都得罪光了，不论沁雅云裳还是知画，在我心里怎么会有一丝一毫的地位呢？！什么王公之女，什么天仙佳人，都赶不上你的一点一滴啊！”

小燕子一听，心下悸动酸涩，那股无力再次排山倒海汹涌而来。可她自小被武馆收养，虽然一身好功夫，却因武馆之人略微粗重，又碍于清贫，她从小到大也只认得几个字，却没读过几本书，自然那些细腻的心思百转千回却笨拙的无法诉说，只能将自己最深处的遗憾缺失喊了出来：“我没有思想，没有学问，没有才华，没有深度，没有这个没有那个，我什么都没有..唔！！……

小燕子正数落着自己，却忽然被一阵力量拉着倾倒，随即一抹温热迅速覆住了唇，突然的转变让小燕子倏然睁大了眼睛，映入眼前的，却是永琪近在咫尺的眉眼，正和着清新的青草气息与她唇齿交缠，重重的吻着她。

“唔……唔…小燕子被吻的眩晕窒息，下意识挣扎，像条小鱼一样在永琪的怀里滑来滑去不给他好好抱。云裳那一句句的【永琪哥哥】像佛堂木鱼一样敲在她心上，敲的她阵阵酸疼，却又无力反抗……这是她和永琪第一次接吻，原本她在景阳宫的时间也不算短，可每每两人独处永琪想要一亲芳泽时，却总是被小燕子的不解风情的打断……今日她才发现，原来他的唇可以那样冷峻，却也可以这样柔软……

其实她如何不知道？自己连日来犯的小性儿无一不是想要独占永琪的霸道。可不管是云裳沁雅还是画画，任一个都比她好上千倍万倍。这个从天而降的清贵少年对小燕子来说既是蜜糖又是毒药。可她只是一个孤儿，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甚至连自己的爹娘是谁，从何处来都不知道，拿什么抢？拿什么争？

一眼之念，一念执着，注定就此飞蛾扑火。

思及此，小燕子再也含不住汩汩而出的心酸，转瞬泪淹没了视线。

“小燕子！你……你怎么哭了！你别哭，你一哭，我的心都揪起来了...”永琪正醉心于小燕子的蜜意之中，脸颊却忽然一阵温湿，夹着丝丝苦涩混入他的唇齿间，永琪倏然睁开眼睛，却见小燕子满眼是泪，却阖着眼睛安安静静不再挣扎。

永琪急忙凑近用折起袖口一角给她拭去泪水，又撕碎下摆一角为她包扎伤口，轻声软哄：“是我错了好不好？你就原谅我吧...这是我第一次了解男女之情，一旦动了心，竟然如江海大浪，波涛汹涌什么都不能控制，以至于我的很多行为都失常了，你会吃醋，证明你心里有我，我还故意乱闹一阵故意去气你，以后不敢了，好不好？”

可小燕子却还是把小脑袋撇向一边，不愿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永琪瞬间缴械投降，干脆把手递到她身前讨好：“那，给你打！好不好？”像犯了错的丈夫讨好妻子那样，失了所有的顾及和矜持。小燕子终于转过小脸看向他，抿着小嘴忽然发力狠狠打上他的手心，永琪先是一惊道：“你怎么手劲那么大，真打啊？可瞧着小燕子复又低下头，心头又不可救药的软了软，轻声道：“那，我们现在回去吧，嗯？？”小燕子顿了顿点了点头，却在永琪扶她站起身来忽然开口补了句：“你发誓，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以说我什么都不是！”

永琪闻言一笑道：“我们彼此彼此，好不好？”

燕子不解：“什么扑哧扑哧？还呼噜呼噜呢！”

微愣一瞬，永琪又无声笑笑，将手放与唇边吹了一个清脆的口哨唤了马儿，轻巧将小燕子抱上马背后，随即又坐在她身后耳语道：“以后，我的马背上只有你的位置，再也没有别人的位置了，我发誓！”

闻言，小燕子虽仍是有点别扭，身体却诚实的忽然向永琪怀里靠去，无声的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一阵亲昵。

永琪笑容俊朗，一拉缰绳，马儿径直往前走去，另一匹慢悠悠地跟在身后，悠闲地走走吃吃草。阳光洒在一对小情人身上，静好的像一幅没有定格的山水画。

稍稍解了心结，小燕子那股灵动又按耐不住跑了出来，窝在永琪温热的怀里，一双眼睛骨碌碌四处看看，调皮的对永琪说：“这么好的草原，这么好的空气我竟然都没看见！在宫里闷了这么久，唯一一次出宫还是沾了紫薇的面子，今天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机会，我竟忘了，都怪你！”

永琪却也不反驳无声轻笑，凑近她耳边悄悄道：“那，我赔给你好不好？等下先让尔康紫薇带他们回去，我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咱们趁这次就在外面多住些时日再回宫，就你和我，好不好？”

“就你和我？我们可以在宫外多待些日子再回去？可以吗？！皇上和老佛爷...能同意吗？”小燕子眼睛明亮，璨如明珠。

永琪柔声笑道：“当然可以，本来这次出宫，就打算好了陪你在宫外多玩几日，等过些时日再回去，皇阿玛那边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你只管好好开心就是...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

“什么条件？”

小燕子声音清脆，让永琪心里的阴霾也散了许多，遂半是认真半是调侃的与她讲起了条件。

“以后，不许轻易的对我说绝交，或者要走这样的话，...答应我，认真的想一想，给我一个定心丸吃，好不好？....”

小燕子认真的看着永琪的侧颜，今日阳光虽好，可秋风仍是比起夏日凉了不少，担心永琪吹风染了风寒，小燕子想都没想就从衣襟里拿出块帕子来要给永琪擦拭额角的薄汗.....一阵女儿香惹得永琪低头看去，瞧见那帕子赫然就是他昨儿晚托莺歌送去的那块，没想到她也这样珍惜，换下了常日里用惯的，将这旧的仔细贴身收着。一时心里甜蜜翻涌，不易察觉的又将她向怀里拢了拢。

不多时返回，等在湖边的众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对神仙眷侣，有说有笑，欣欣然乘马而归。尔泰不由感叹道：“这好像一幅画，画的名字就叫做【只羡鸳鸯不羡仙】”尔康在一边了然笑着看向身边的人，紫薇接触到他的目光，脸孔微红，却也欣喜。而身旁的晴儿早已细致的将他们眉眼间的情愫瞧得一清二楚，心头一愣，三年前那个雪夜的记忆渐渐回笼，可好像有什么期待已经落空...

“永琪哥哥……”云裳愣愣的看着永琪和小燕子亲昵无间，那是她从没有见过的神情，好像这天地之间只有那小燕子一个。云裳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和受伤，等反应过来，永琪已将小燕子环抱下马，对着他们说道：“小燕子骑马不小心擦伤了小腿，你们原是要玩什么的只管去，我留在这儿陪她一起给大家看东西就是，难得出来，天还早，别打扰了大家的兴致，等下有小燕子能参与的我们再一起。”说罢扶着小燕子小心坐下递了水壶给她。

尔康明了，招呼众人一并玩去。可除去紫薇晴儿等人，云裳一改活泼变得心事重重，而知画却不停的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准看向他们，看向他对她的柔情蜜意，百般疼爱，但眼里却渐渐蓄起了泪，连眼前也有些模糊，不敢抬头，一滴清泪却滴落在画纸并排飞行的大雁翅膀上，模糊晕开成一团彩色...

冬季将至，天也黑的更早些。风渐起时，一行人便收拾行囊准备回宫。尔康刚把紫薇扶上马车，就听小燕子轻巧说道：“尔康，紫薇和金锁她们就交给你了！等过些日子我回宫去，可是要检查的！”

还没等尔康问个明白，只见永琪随了小燕子的话笑道：“有劳了！”随即带着小燕子转身策马而去，马蹄溅起落花秋叶，奔向城中那一片锦绣华灯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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