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一路披襟斩棘,踏着半米高的野草好不容易摸进了围场,刚要歇一口气,一抬眼却突然迎面看见一只长箭对着自己飞驰而来。
“啊——”筋疲力尽的小燕子根本来不及反应,被箭射中胸口,双腿一软狠狠的摔倒在地上。
“驾!”看见小鹿竟变成了个姑娘,永琪大惊失色,快马奔来,一个翻身下马,想也没想抱起小燕子,却在看清她的清秀面容时猛的一惊。
是她?!怎会是她?!
“皇上,我要见皇上.....”
怀中女子气若游丝,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如初见,看向他的眼神也同样震惊不已。可胸口的剧痛让她来不及分辨,只能像抓住稻草一般,用冰凉的手抚上眼前男子的手腕,艰难开口。
听说五阿哥抓了个“女刺客”皇上一行人震惊不已。片刻后,只见永琪怀里抱着一个姑娘远远的乘马而来。
“皇阿玛!李太医在不在?!”永琪不知道这胸中那股深深的担忧和慌乱是为了什么,只有“她不能死”这个念头在脑中不停回响,一向沉稳的他第一次对皇上大声说话,甚至有些疾言厉色。
而一旁的尔康,早已把小燕子死死护住的包袱一并带来,否则万一是暗器,后果不堪设想。
而皇上在看了那姑娘包袱里的折扇和烟雨图后,震惊不已,死死的看着永琪怀里的姑娘,仔细的分辨着她的脸。突然大声喊道:“来人呐,都给我救活她,救不活全都提头来见!”
几位随行太医一听吓得从马背上滚下来,上前去看那姑娘。
“启禀皇上,这姑娘伤势严重,恐怕要费好一阵功夫医治,现下条件简陋,须得立刻回宫方可一试。”
“那还等什么?!回宫!”
一声令下,几千人马原路返回,一时间街上热闹不已,所有的老百姓都站在路边探着头想一看究竟,不停地互相议论着。
紫薇和金锁挤在人群中,看着皇上的轿辇擦身走过,努力的寻找着小燕子的身影。
“怎么回事?皇上为什么走了?你们不打猎了吗?”紫薇情急之下,拽住一个官兵的衣袖问道。
“我听说,皇上在围场狩猎,抓了个女刺客,没心情打猎了。”一旁的一个老百姓好心告诉她。
“女刺客?”紫薇瞬间脸色一白,一阵眩晕,身上的疲累和连日来紧绷的精神击垮了她,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皇上为首,永琪横抱着小燕子急急进了宫门,本想把小燕子送到令妃那儿去诊治,但正巧碰上七格格和九格格生病需要避疾。
“皇阿玛,是儿臣误伤了她,心里着实过意不去,情况危急恐怕耽误不得,就把这姑娘带到景阳宫抓紧医治吧。”
“快快,去景阳宫!”皇上极信任这个儿子,想也没想就应了他的请求。
得了皇上应允,永琪抱着小燕子稍用了轻功,几乎是一路飞驰着进了景阳宫的大门,带动着两边的芭蕉叶微微颤动,院内一群宫人看见五阿哥怀里抱着一个胸口中箭的姑娘冲了进来,均是惊讶不已。
“小桂子去备热水,小顺子快去令妃娘娘寝宫要几个机灵的丫鬟,拿几身干净衣裳一并过来,其他人去西角门儿催促太医快些到景阳宫。”永琪语气不容置喙,简短明了。
“喳!”得了令的宫人们纷纷下去各执己事。
永琪踢开门走进内室,把小燕子放在床榻上,动作缓慢轻柔怕再次伤到了她。看着小燕子苍白的脸,永琪脑海里无数疑团搅在一起。这只有一面之缘的姑娘,曾再次入了他的梦,而今又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这一切当真都只是巧合么?
......
不多时,太医院的太医们除去必要留守的,其余全部奉了皇上之命来到景阳宫。而此时的小燕子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求生的本能让她微张着嘴拼命的想呼吸,可越是努力,一起一伏的胸口涌出的鲜血就越来越多。
太医们拿了止血散,用银针刺在关键穴位上以防血液倒流,颇有医术经验的胡太医仔细给小燕子把了脉后,站起身对永琪伏了伏身道:“启禀五阿哥,箭力太猛,又正中姑娘胸口,已经用了最好的金创药止血,但伤口极深,终不是长久之计,必须要将箭立刻拔出,才能再彻底清理伤口,降低损害。”
“那,拔箭会不会有危险?”永琪的心随着胡太医的话刚刚放下又提起。
“这......启禀五阿哥,拔箭过程中,会有一定的危险,臣已经命人煮了参汤,喂了下去先吊着精神......但恐怕拔箭时会一口气提不上来,或是因外力侧移,....需有人稳住她的身体......
“不必多说了,我来!”永琪快步迈至床边,轻轻抱起她的上半身搁在腿上,一双大手用了些力按住她的肩,为了更好的稳固,又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的俯下......
这是他第一次距离一个姑娘这么亲近,高挺的小鼻子正对着他的,甚至还能看得到她清秀白净的脸庞上细小的绒毛,眉不画而翠,唇未点而红,眉宇间带着一抹姑娘家少有的英气,未施粉黛却让人心生欢喜。如果不是因为剧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他甚至想起了唐寅的《睡美人图》。永琪的耳根悄悄热了起来,脸庞渐渐泛红,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只得假意咳嗽一声,把眼睛看向一边。
“五阿哥,草药热水一应俱全了,您稳住,微臣这就要拔箭了。”
“好,烦劳胡太医务必轻些,让她少受些痛苦。”
“是,您放心。”
皇上在外厅来回踱步,尔康尔泰在厅外守着,令妃安顿好了七格格九格格,常服还未来得及换就匆匆赶来,轻声细语的安慰着皇上。
“啊——”内室忽然传出一阵短暂而痛苦的惨叫,随后便没了声音。令妃绞着手里的帕子,紧张的看着内室的门,旁边的皇上似也突然止了呼吸。
不一会儿,几位太医前来复命。
“给皇上请安,皇上......”
“这时候就别管这个了!那姑娘怎么样?”
“回皇上,那姑娘的伤势虽看起来凶险,但没有伤到内脏,整只箭已经拔了出来,虽出血甚多但现下已经止住,只要好好调养个把月,应该就无大碍了......”
“我就说,有皇上的福气撑着,一定会化险为夷的,皇上悬心了这半天,快坐下喝口茶吧。”令妃松了一口气。听着令妃的奉承,皇上中气十足的笑了出来。不一会儿在旁人的劝说下跟着令妃回了延禧宫,临走时还不忘嘱咐:“什么时候这姑娘醒来,就随时来禀告朕。”
太阳落下,四周暮合,一干人陆陆续续的离了景阳宫。而永琪自始至终都没有踏出内室。
他仍是心惊不已,明明只有那一刻,却像过了一年那般漫长。
他亲眼看着那箭从小燕子胸口拔了出来,喷涌而出的鲜血鬼魅乖张的,喷洒在床帐和锦被上,他听见了她撕心裂肺的惨叫,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死的稳住她的身体。
抬眼时,手上胸前被她汩汩而出的鲜血浸染,一片血红刺痛了他的眼睛,很多年后,他都忘不了那一片红,竟和失去额娘的痛如此相似......
他大声的喊着,让太医快救她。直到太医跪在他面前说她已没有性命之虞,才渐渐找回自己的心。
“你,到底是谁?”
桌上的晚膳未动,永琪坐在床边,幽深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一身月白色素服的她,轻声问着。自打遇见她,他的心就好像一直在悸动。他很想让她不要那么早醒来,好好安神休息,却彷佛又盼着她醒来,好像一切的答案,只能听她亲口告诉他......
...... ......
“红枣儿,你可听清楚了?五阿哥,果真带回一个姑娘?”
“是,奴婢听的真真儿的,奴婢买通了皇上身边的小路子,说是皇上在木兰围场打猎打的好好儿的,突然就见五阿哥怀里抱着个姑娘折了回来。瞧五阿哥那样子,急的跟什么是的,皇宫那么大的地方,偏带到景阳宫去诊治了,到底什么不得了的。您去寻五阿哥这么多回,也见他总是淡淡的,这回怎么倒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反起性儿来......”
一间繁花满屋,笼着鹅梨香的房间里,一个纤细好看的身影静站在窗前,天空挂起一轮半月,映照在她姣好白净的脸上,尽是惆怅和幽怨。红枣儿自顾自替自己主子不平,却没看见自家小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红枣儿,备几份上好的参和鹿茸来,咱们带了去探病,一并看看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惹得五阿哥垂青。”
“是,奴婢这就去办。”红枣儿会了意应声而去,只剩那窈窕高贵的女子神离的望着一池碧荷,手中的帕子早已绞的不成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