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 飞燕去

看着绝尘而去的身影，小燕子愣了一瞬，赶忙转过头去看向那两个姑娘，心里拿定了主意，要是那梁狗官还敢抓着她们不放，自己要想办法将她们带走，不然自己也不管了，那她们就是常说的那个什么羊入虎口。

“放人！回府！”可那梁大人只是愤愤的瞪了一眼她，气势汹汹的招了招手唤家丁抬他回去，没有小燕子想象的报复。

那梁大萝最是审时度势之小人，他心里馋坏了这两个姑娘但却碰不得，五阿哥虽什么也没说，但比说什么都厉害，远了倒好说，眼下几个人都打了照面，又是天子脚下，再碰她们让这主儿知道了，倒霉的可是自己，为了两个女人赔上自己的前途家眷荣华富贵，不值得。

梁大萝气哼哼上了轿，两个鼻青脸肿的侍卫爬起来跟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小燕子立刻上前去帮着金锁扶起了紫薇。

“没事了，这么多人在场，量那个梁狗官他也不敢怎么样，你们两个快离开吧，去个安全的地方。”

紫薇看了看那梁大人的方向，有些懊悔自己没有和马背上，那看起来比梁大萝还有权位的少年说上话，眼神黯了暗后又很快回过神来，对着红衣女子福了福身“我叫夏紫薇，夏天的夏，紫薇花的紫薇，多谢小燕子姑娘出手相助，今天若不是碰到姑娘，我和金锁恐怕在劫难逃。”

“哈哈快别那些个虚里礼了，我向来是没规矩惯了的，你这样客气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办了，不用客气，不是有句话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我这回啊是拔手相助，总之你们安全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小燕子豪气的摆了摆手，笑弯了一双大眼睛。

紫薇看着眼前的姑娘明眸善睐，心里涌出更多亲切之感来，也笑着看向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儿。小燕子又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俩住哪儿？送佛送到西，我送你们回去吧！”

紫薇一听，脸色暗了下来，身边的金锁也皱起了小脸：“哪里还有去处呢？我们从外地来了这京城几个月，身上的盘缠早已经用光了，今晚上还不知道该如何安身呢。”

“那......”小燕子偏着小脑袋想了想“要不，你们去我那里住吧，地方不大，但是也不差你们两个姑娘的。”

“这怎么好意思？刚才你帮我们出头得罪了那梁大人，我俩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现在再麻烦叨扰你恐怕不太合适。”紫薇实在不愿连累这个仗义热情的姑娘太多，急急打断。

“放心吧！我住的那个地方人人都很和善，书院里不是常说什么不独什么亲，落地什么兄弟的，尤其是天下受苦受难的人，更得多多帮忙才行，多个朋友多条路嘛，现在你知道我叫小燕子，我知道你叫紫薇，咱们就算是朋友啦！”

“不独亲其亲，落地为兄弟”说罢紫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姑娘虽然行为言语上大而化之，但却真真有一副赤子侠义心肠，总让人那么舒服，忍不住想亲近她，如果自己再拒绝就显得太过扭捏了。

“对对对，就是落地为兄弟，既然你知道这个道理，那还有什么难为情的？”

“那，夏紫薇和金锁谢过小燕子女侠。”紫薇略带了些善意的调侃，笑看这小燕子，两个姑娘的笑容融化在落日金黄火红的余晖里，成为一段惊心动魄，荡气回肠故事的开始。

......

约莫半个时辰，小燕子带紫薇和金锁来到了一间门舍前，门板有些陈旧却也十分干净，中间不大不小的牌匾上用青松墨色苍劲有力的写着“武馆”二字。

“柳青柳红小豆子宝丫头快出来，咱们的大杂院又有两个新的姐姐了！快出来迎接！小燕子脚步翩然灵动，蹦蹦跳跳的推开了门。

柳青柳红热情的迎进她们，大杂院的小孩子们都围了上来高兴的又蹦又跳，几个年迈的老妪坐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虽是清贫门第，却十分热闹和睦。

几天下来，紫薇才渐渐得知，原来小燕子从小无父无母，一路流浪着到京城长大，十三四岁那年又冷又饿的晕倒在柳青柳红的武馆门口，幸而被他们兄妹发现才没冻死在那个冬天。

她醒来后就被收留在武馆帮忙，兄妹两人也是孤儿，也就同样没什么机会读书，日夜苦练了一身功夫，靠卖艺攒了些钱开了个武馆生活着，小燕子就跟着他们扎扎实实的学了一身好功夫，一起照顾他们收留下来的其他老老小小，那日，是去街上替生了病的钟奶奶买药，然后才遇见了她们。

紫薇感慨，这样的身世竟跟她有些相似，更多了份惺惺相惜。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一起在山间田野游玩，在武馆帮忙，相依相伴感情越来越好，遂在一天傍晚，两个姑娘在桌案前供奉焚香，跪拜了黄天厚土结为姐妹，不在话下。

......

夜色沉沉，紫薇仔细看了看左右，阖上门把小燕子悄悄拉到一旁。把她一路上看得比生命还珍贵的包袱在她面前摆开。是一幅画，和一把折扇。

“小燕子，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紫薇声音婉转，把娘苦守一生的等待像故事般娓娓道来......

......

“天呐，我竟和一个格格拜了把子?！”小燕子呼啦一下从床上惊的坐起来。

“嘘，这个秘密我放在心里一刻也不敢忘记，更不敢轻易对旁人说，小燕子，你现在是我的姐姐了，姐妹间应该没有秘密的，是不是？”紫薇把手指竖在嘴边示意她压低声音，把自己满腹的心事全盘托出。

小燕子也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巴，又走到门前打开门看了看，确定没人后走到紫薇身边。“这，你这个秘密太大了，我该怎么帮你呢？”紫薇的话太有冲击力，小燕子还在慢慢消化，半天也理不出个头绪，更想不出来什么主意。

“哼！这样的爹，这样的男人，还要他做什么？！是他先招惹得你娘，甜言蜜语都说尽，然后又为了前程抛弃你娘再也不回来，喜欢就宠，腻了就丢，这么没心肝的男人，枉费你娘还信他的鬼话，就这么等了一辈子，临死了还忘不了他，受尽白眼赔上一生，他倒无事一身轻，这到底值得么？！”

小燕子的心思通透简单，在这复杂的市井中长得这么大，早就看遍了这世间冷暖，也看遍了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悲惨故事，最是嫉恶如仇，痛恨这些始乱终弃的人。

“小燕子！”紫薇的心被她的话狠狠敲打着，惊奇又惶恐，她惊奇，小燕子竟然把自己模糊的内心想法一针见血的说了出来，却也惶恐，这样的话如若让有心人听去，定会给所有人招来杀身之祸。

“可是紫薇你放心，你既然认了我做姐姐，我一定会帮你想办法。”小燕子的困意彻底散了，捏了捏紫薇的手安抚她，然后低着头，在小小的屋子里踱步走来走去。

“啊对了！”小燕子眼睛一亮。“后天，皇上会出宫去木兰围场狩猎，咱们去那里守着，找机会接近皇上！”

“可是咱们要怎么去呢？围场虽然不比皇宫，但皇上出巡也必然是重重守卫啊，”一听到终于有了眉目，紫薇也跟着激动起来，但转念一想却又不免担忧。

“自然不能正大光明的走进去，我去山林采果的时候，常去山泉下嬉水，那儿有一大片峭壁，峭壁后面就是木兰围场，咱们翻过去顺着小道摸过去就行了！”

“小燕子，我该怎么谢你”紫薇感动不已，拉着小燕子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你真是我的福星...”于是二人躺在塌上又说了好一阵悄悄话才沉沉睡去......

......

到了西山狩猎这天，小燕子和紫薇金锁一早起来洗漱，紫薇穿着一身藕粉色短衫，同样式裤装，金锁一身月白套装，小燕子则一身碧蓝色布衫，将头发简单固定盘起，只放下一束麻花长辫垂于身后，衬得整个人愈加清爽。

可翻峭壁比三个姑娘想象的困难得多。那平时看起来轻易就能上去的岩石，走近看却是凸一块凹一块崎岖不平。紫薇和金锁两个没有任何力量的弱女子，手臂和小腿都被划破了好几条深浅不一的伤口。小燕子不时的停下来往上拉她们，可直到皓日当空，她们也没有成功翻到围场那边。

“小燕子，你听我说，我和金锁不会功夫实在是个拖累，我们这样就算是翻到天黑也翻不过去的，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你带着包袱翻过围场去，如果能见到皇上，替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他，我们或许还能顺利再见。”

小燕子定了定心神，听着自己砰砰跳的心口，又看了看远处的峭壁，狠了狠心道：“好！紫薇，你们回柳青柳红那里等我，我一定把你的信物带给皇上，你等我，你放心，我在信物在！”说罢一脚踩在一块岩石上飞身翻去。

“你一定要小心啊！小燕子！”看着小燕子的背影，紫薇用尽力气喊出自己的担忧，却很快淹没在空荡荡的山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