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鳄鱼的眼泪
——只为将死者而流

贺子霖的指节在素描本封面上碾出青白,纸页间未完成的剧院速写被攥得发皱。穿白裙的少女跪坐在长椅上,纱布缠绕的小腿渗出暗红,在日光下凝成琥珀色的痂,像某种诡异的图腾。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发间沾着的草屑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美得令人心悸。
明明已是斜阳西沉的时刻,穿透梧桐叶的光斑却依然刺得人眼眶发疼。贺子霖喉结滚动着递出纸巾,素描本边缘的金属夹硌得掌心生疼
贺子霖“这是纸,你拿着它,好好将腿上的血迹擦了吧”
他确实并非刻意窥探。原本是循着闵玧其风衣下摆残留的烟草味追到后廊,却在青苔遍布的水池边,撞进程欣然踉跄奔逃的身影。少女被扯破的裙摆扫过石阶,凌乱发丝间闪过的瞳孔漆黑如夜,盛满惊弓之鸟般的戒备。当广播里紧急集合的电流声刺破天光时,他突然想起三小时前剧场那盏坠落的吊灯——此刻少女小腿蜿蜒的血迹,竟与记忆里飞溅的金属碎片重叠。
程欣然“谢了”
程欣然的道谢像冰棱划过玻璃,指尖接过纸巾时擦过他的手背,温度低得骇人。贺子霖望着她单薄肩头在逆光里投下的剪影,鬼使神差地又摸出随身的碘伏棉签
贺子霖"伤口需要消毒。"
话出口才惊觉不妥,却见少女突然抬头,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毒蛇吐信,日光在她眼底碎成无数锋利的鳞片。
蝉鸣声里,少女犹豫片刻,终于在离他半米处坐下。贺子霖看着她小心翼翼处理伤口的模样,突然想起画室里未完成的静物画——同样破碎又脆弱的美感。
蝉鸣在燥热的空气里搅成乱麻,程欣然终于在离贺子霖半步之遥的地方坐下,白裙扫过沾着露水的青苔。贺子霖望着她指尖捏着沾血纸巾的模样,突然想起画室里那只摔碎的青瓷瓶——裂纹从瓶口蔓延至瓶底,却在晨光里折射出奇异的光。
程欣然擦拭伤口的动作顿了顿,又恢复机械的往复。阳光穿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斑,像是给苍白的皮肤缀满锋利的银箔。她当然知道此刻都在找自己,眼下这处荫蔽的角落,倒成了绝佳的避风港。
贺子霖递过碘伏棉签时,指尖擦过她冰凉的手背,看着少女脖颈处未愈的抓痕,他突然开口
贺子霖"我去给你拿药吧,你在这里等我。"
这话与其说是提议,更像是看穿她想逃离的托辞。程欣然垂眸应了声"嗯",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蝶影,却让贺子霖想起昨夜暴雨中折翼的飞蛾。
当翻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锈迹斑斑的铁网外,贺子霖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他蹲下身捡起那张浸透血迹的纸巾,布料纹路里暗红的痕迹还带着体温。指腹反复摩挲着湿润的边缘,掌心突然泛起灼痛,像是握住了一把燃烧的灰烬。
铁门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贺子霖果断拍了拍裤腿的灰。他最后看了眼长椅上残留的碘伏棉签,利落地撑住墙垣翻上铁网。落地时惊起几只麻雀,扑棱棱的振翅声里,少年藏起口袋里沾血的纸巾,朝着与程欣然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手机屏幕冷光映亮贺子霖的侧脸,对话框里"Suga"的回复带着机械的利落。消毒水的气味顺着虚掩的门缝漫出来,混着校长激昂的保证与同浪带着锋芒的回应,在闷热的空气里凝成尖锐的刺。
校长"学校一定会彻查伤害同辞星同学的凶手!"
同浪"希望贵校效率能高点。"
同浪的尾音裹着冰碴,让贺子霖想起剧场里那盏坠落的吊灯。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沾血纸巾,布料边缘的褶皱硌着掌心。当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解锁屏幕,新跳出的消息来自闵玧其,简洁得如同手术刀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踏地的声响,贺子霖猛地后退半步。通讯录新建联系人的光标在闪烁,他望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忽然想起程欣然看他时警惕又讥讽的眼神。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良久,最终落下两个字——"夜莺"。保存的瞬间,远处广播突然响起寻人启事,他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开医务室的门帘,校长涨红的脸与同浪冰冷的侧影在余光里一闪而过,像幅被揉皱的油画。

——明知你初次见我就利用我
——但我还想与你有个结局
——贺子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