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篇沈咎【2】

沈咎让投影消失，关闭了语言能力，

陆遐只能看见终端上过了半天还是显示着

“正在输入中”的文字。他耐心地等待着，

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动不动，作为沈咎唯

一的倾听者。

“…… ”

“从我的角度呢？”

“从‘沈咎’的角度呢？”

“沈咎’是老旧的还是全新的？应该被

遗忘的还是将会重新启航的?不能存在的

还是顺其自然的？”

陆遐叹了口气，他不解沈咎的行为，

虽然说沈咎此时此刻才是AI，但陆遐作为

实验产物，远比沈咎更像一台做工精美性

能高超的机器。他不能共情，对于“强行控

制沈咎生命”这件事没有半点悔过之意，甚

至无论轮回多少次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即使如此，他仍然成为了一个完美的、只

针对沈咎而言的心理咨询师，负责接收对

方的所有情绪和疑问。因为在他眼里沈咎

显然还是沈咎，既不是新的也不是旧的，

而是从头到尾都独一无二的。

在他张嘴准备回答的时候，阳光正好

从窗户外照射进来。

陆遐坐在面窗一侧的沙发上，正好迎

上光，浑身都被镀了一层金光——特别是

那双贝壳色的眼睛，令人无法拒绝的眼

睛，如果被直视说不准会跌入深海的眼

睛。他没有就此闭上眼，因为他没有痛觉；

相反地，他透过在阳光下才能发觉的细小

微尘组成的迷雾中向前方望去，他笃定沈

咎就在那里看着他。而沈咎也确实那样做

了。

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

点，太阳最热烈的时候。尽管星球有着各

种各样的人造灯光，沈咎还是更愿意触碰

温暖，就算温暖会将他整个人灼烧成灰，

也要当纯白色飞蛾。

正如此时此刻。

沈咎的意识就站在陆遐前方、站在窗

边，完全的背光处。

于是没有刻意打造，这里也成了舞

台，两个人的地位处境就在小小的几个砖

块铸成的地界中展现：光天化日之下做着

肮脏生意的陆遐和居于一隅行走在无人可

见的世界里的沈咎，命运自他们相遇的瞬

间就在其中充当了浑水摸鱼的角色，按理

说是比谁都紧密的关系，但每当有起色时

就会往红线上泼一盆脏污，直到连身上也

漆黑一片，从同心协力变成狼狈为奸。他

们互相扶持着，却又互相恨着，或许在最

深处有着近乎飘渺的喜欢，但绝不能称为

爱。因此他们的世界里爱憎绝不会分明，

他们既是共犯也是定敌，无法被拆开，也

无法和解。

“你就是你。

陆遐的视线在沈咎双眼停留之处聚焦，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

但是这样沉默并不是意味着妥协与退缩，在这场畸形的辩论里陆遐永远占据着主导者的地位。他沉默，只是因为需要克制。

这是一个能在沈咎面前表露内里的机会。

这是一个能向沈咎强行灌输思想的机会。

这是一个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沈咎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自主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悸动，发自内心的悸动。陆遐双手交叠、身体前倾，这使他不能做出大幅度的动作。他克制着不在沈咎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兴奋。

他要沈咎从身体到精神都受他的限制，没有他的沈咎就是没有主机的显示器，空有外表，毫无作用。只有他能让沈咎活过来。

“为什么一定要用自己的名头来压迫自己呢？”

“你不需要纠结。”

他没有提起沈咎的名字，只是用第二人称来指代。没有指名道姓的必要，这本来就不是公平竞争。

“首先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是你，其他的都只是你的延伸。你存在，他们就存在；你死去，他们也死去。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作者（易兮）下篇结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