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篇薇薇安【2】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顷刻间恢复了温度，那种感觉就像一下子被拉离鬼门关重获新生，肢体的支配权也随之归来，我无视全身上下仍旧不曾消失的酸软无力，斜扑过去一把扯住她的方向盘，“够了，薇薇！”

突如其来的大幅度动作并没拥有与之相配的同等力量，与其说我是抢到了方向盘不如说是拼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双手挂在了上头。

薇薇安显然料到我现在有多么外强中干，她只是轻轻一拨就将我推开，信号灯亮起时大片炫目的红色光晕，全部都倾倒在那张神情坚毅的脸上，看起来就像是血：“不要阻止我。”她没用多大力气，但我几乎是瞬间就朝另一侧车门倒下去，右侧太阳穴不算轻的磕到上头，片刻间加重的痛楚险些让我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去，可是苦肉计没有用，晕过去更是糟糕，她在这种魔怔的情况下才不会管身边坐的是个人还是具尸体。

四周人声鼎沸，我听见的那些更加清晰，有人扯着破铜锣般的嗓子胡乱尖叫，显然被这副谋杀的场面吓到暂时失去了神智，有人还算镇定的高声喊话，不外乎是希望大家冷静然后顺便有人报个警叫专业人士过来处理，还有人在痛苦的咒骂与怒吼，或许是在这样拥挤的路口倒霉的成为了踩踏事件受害者吧。

产生这样的想法的时候，我不由自主的想象出一片人群走来走去的模样，但他们全都只有双腿，不同的鞋子踩过地板，那声音就好像是波浪一样。

不，我都在想什么呢，停下来。

我努力支撑起身体重新坐起来，颠簸反复的路线令我完全无法忽视车底那极有可能已经变成一滩碎肉的人的存在，但我或许把这件事想的太过简单，因为在下意识朝着这一侧的窗户向外望去时，我险些吓得双臂一软再次倒下去。那是个打扮有种土气时髦风味的女人，意思就是似乎总踩着潮流尾巴跑偏偏还一直追不上的那种；年龄稍微大一些，但还没到要用化妆品修补法令纹的程度；她的双眼因恐惧和激动而闪闪发亮，和手机的摄像头倒是有几分奇异的相似。

“不.….…别想走！能听见我说话吗！”她的精神状态比起想象中没有好到哪里去，刚开始说话的时候牙齿也在打战，但很快就进入了应有的角色，摆出一副阻止杀人凶手逃跑的正义使者模样。

“杀了人别想走掉，我已经报警了！”看她那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样子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只是既然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要把目标放到我身上？显然是欺软怕硬罢了，毕竟正在行凶的是薇薇安。

外面的人潮似乎也放缓了流动，他们仍然惊慌，只是惊慌从汹涌的海浪变成危险的暗流，自谨慎的在海面下涌流。

他们不再尖叫也不再逃跑，举起手机打开直播，喘着粗气平复心绪后做出整脚的介绍，正义英雄和守法公民的形象就像是流水线的产品一样接二连三的复制出来，堆积成山，或许是被自己所迷惑或者感动，人群渐渐居然有向我们包围过来的趋势，那一双双眼睛都闪着诡异而激动的光亮，欲望、紧张、焦躁、稀释许多的恐慌，一时间就像是千百个摄像头扎过了我的身体，我在此刻开始变得透明，千千万万只眼睛隔着那样的器具观望我。

分明是长相气质没有任何共同点的人群，我却感觉他们不应该被称之为一个群体，而更像是一个作为集合的个体，盯着我的眼睛成千上万，我却感觉那都代指同一个意志。

薇薇安一直机械的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迫使我不愿望向她的脸，然而一转头又发现对外界那么的避无可避，有些人甚至形成了包围圈，举起手机在自认为安全的区域里努力向下拍摄轮胎，我不难想象现在的底座到底是什么样子而观众又会有怎样的体验——大概和绞肉机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