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之家（奥尔琳达）】花未眠

*关于我oc（安尔茜·索里利阿）的父母爱情。先婚后爱，先死后爱（ber？）

●主角：奥尔西尼·索里利阿×琳达莎·普鲁托

●Summary：一场看似空有外壳、仅作为谋取利益手段的婚姻关系。

●“遥遥无期梦遥遥,只待园中花未眠。”

*

凌晨四点钟，我看见花未眠。

它盛放，含有一种哀伤的美。

——川端康成《花未眠》

*

琳达莎·普鲁托爱花。

她在庭院种满各式各样的花，一年四季花开不败，满目姹紫嫣红。风一吹，漾起一地四溢的芳香，像是信使播撒春暖花开的信号。

院子里搭起一个花架，琳达莎移来几枝藤蔓种下。奥尔西尼看她沾了尘土的脸，皱眉：“这些事让佣人来做就好。”

琳达莎笑而不答，转头温和地问：“奥尔西尼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他抬起眼端详了一会儿，摇摇头。他从未见过这样小而阔圆的叶子。

但琳达莎只是依然笑得温柔，并未作出回答。

*

奥尔西尼还记得他最初踏入普鲁托庄园的情景。

那是一个没有雨也没有阳光、天空沉闷得乏味的阴天。他手握信件，身后跟着手捧礼盒的佣人。普鲁托夫妇站在玄关，两人交换着惊讶与不安的眼神。站在他们身后的琳达莎，垂着眸一言不发，发梢的花饰微微颤动。

交谈时，她握着骨瓷茶杯把柄的手微微颤抖，指节用力得发白。

贵族怎么可能与私生女联姻？

尽管普鲁托家凭借花卉种植与产业，在平界积累了财富与声望，但琳达莎的生母是府上侍女，因难产暴毙，她自小顶着“私生女”的污名。而索里利阿家，是上流社会最显赫的商业世家——先代国王授爵，与王室交往密切，掌控王国第三大商业实体。新任家主奥尔西尼·索里利阿，红发鎏金瞳，像头盯上猎物的野兽，眼尾眉梢透着势在必得的冰冷。

琳达莎作为私生女，本无资格与奥尔西尼同坐长桌谈判。但普鲁托夫妇为掩盖“侍女私通”的丑闻，硬将她推到台前。她攥着绣了荼靡花的帕子，声音发颤：“索里利阿先生想要什么？”

“普鲁托家的土地、渠道，以及——‘你’，小姐。”奥尔西尼的声音带着算计，“私生女联姻，对索里利阿是‘宽容’的象征，对普鲁托是‘洗去污名’的机会。”

这是一场交易——奥尔西尼用“贵族善意”换商业版图，普鲁托用“私生女”换家族体面，而琳达莎，是被包装的筹码。

奥尔西尼，野心勃勃的商业家，位高权重的贵族，他冷漠，态度强硬，就连自己的婚姻感情也能当做换取利益的筹码。

从一开始，这就只是一场空有外壳、仅作为谋取财富利益手段的婚姻关系。那个男人，不会在乎任何感情，那只会成为他的弱点。

是啊，琳达莎轻轻呼出一口气，闭上眼。她什么都明白的。

*

拥有一个平民母亲的琳达莎，和母亲一样保留着爱花的脾性。她用的物件总带有花的图案，闲时用针线织出各种花卉嫣然绽放的模样。她烹饪的食物也总与花木有关，身上常年萦绕淡淡花香。

奥尔西尼却总也无法习惯这股香味。它随着动作浅浅散开，幽幽的，像一把细针，不经意间总能刺破他理性的外壳，搅乱算计好的思路。

隔年夏天，庭院花架上的藤蔓开出一簇簇雪白小花。琳达莎又惊又喜，像个孩子般凑上去嗅。她一连好几日守在花架下，回头看见奥尔西尼，俏皮地眨眨眼：“先生要不要闻闻看？”

他摇头。琳达莎脸上闪过失望，却强颜欢笑：“没关系……花开久了，香味或许会明显些。”

奥尔西尼愣了一下，看她温柔的笑脸，她眼尾的哀伤，像极了初见时攥紧帕子的颤抖。他那时不懂——她在用花倒计时。

几年后，琳达莎怀孕。

生产那日，她攥着奥尔西尼的手，冷汗浸透床单。婴儿啼哭响起时，她望着窗外荼蘼花架，突然笑：“听说我母亲生我那天，也是荼靡花开的日子。”

奥尔西尼喉头发紧。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总被他当作“筹码”的女人，藏着那么多被碾碎的过往。

琳达莎诞下一个女孩儿。初为人母，她抱着女儿笑得温婉。可奥尔西尼却陷入生意漩涡——索里利阿与王室的贸易纠纷、平界渠道的恶意竞争，让他日日早出晚归。

房间里空空荡荡。琳达莎抱着孩子，闻着身上若有似无的花香，总在深夜给厅堂留一盏灯，桌上温着一碗花粥，用百合、茉莉熬煮，带着清香。

奥尔西尼某次深夜归来，看见她手撑着头在沙发打盹，发丝垂落，像株被风雨打蔫的花。他心头骤酸，却被次日堆积的公务扯回“商人”身份。

琳达莎的身体日渐消瘦。

奥尔西尼得知消息赶回家时，她正倚在床头，指尖抚着女儿襁褓上的花朵刺绣。见他回来，苍白的脸先是一亮，旋即又黯下去：“你……忙完了？”

“怎么回事？”他皱眉，语气仍带着谈判桌上的锋利。那是惯性的冷漠，源于阶级与身份的隔阂 。

琳达莎扯出笑：“不要紧……只是产后虚。你去忙吧。”

奥尔西尼想摸她额头，手悬在半空又放下：“我忙完这阵就回。”

转身时，琳达莎轻声叫住他：“奥尔西尼先生，你……可闻过荼蘼的香？”

他没回头：“没有。”

房门合上的刹那，琳达莎望着花架方向笑了。泪顺着脸颊滑落，像是花瓣坠落。

*

这天傍晚，推开门时，彩云正漫过窗棂。满室繁花轰然涌进视线——荼蘼攀着床柱垂落，茉莉簇拥成环，矢车菊绽在枕边，层层叠叠织就盛大的棺椁。

琳达莎阖着眼，发丝缠着半枯的花环，绣着花纹的睡裙被花瓣托得像要飘起，连死亡都要妆成盛放的模样。

奥尔西尼的靴跟磕在门槛上，喉间漫出往日厌弃的花香，此刻却稠得呛人。他颤抖着手抚上她泛青的下颌，指尖划过她唇角凝固的笑纹——

没有呼吸。

*

奥尔西尼在商会晚宴上喝醉了。

下属搀扶他时，他盯着宴会厅的水晶灯，突然呢喃：“荼蘼花架……该浇水了。”

下属面面相觑——向来以“理性”著称的家主，竟会挂念一株花？

他跌跌撞撞回家，推开院门时，凌晨四点的月光淌满荼蘼架。白色的花儿在夜色里微微发颤，像琳达莎临终前攥着他袖子的手。

“你说香味会显……我闻见了。”奥尔西尼跪在花架旁，指尖抚过花瓣。

清冷的香钻进鼻腔，他想起三天前，琳达莎的棺木停在荼蘼架下。普鲁托夫妇对外宣称“病故”，可奥尔西尼在她枕下发现半幅刺绣：绣到一半的荼蘼花，针脚凌乱，像她失控的人生。

“与私生女联姻……本就是笑话。”

奥尔西尼抱着他与她的女儿，女孩儿名叫安尔茜，是她取的名字。女儿红发鎏金瞳，像极了自己，却戴着琳达莎留下的花环。

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手札，上面是琳达莎清秀的字迹：荼靡，枝藤蔓，叶小而绿，夏季开花，白色。夏天最后开的花。

奥尔西尼望向窗外，一架荼靡花未眠。

*

又是凌晨四点。花园仍盛满姹紫嫣红，荼蘼攀着旧年花架垂成雪瀑，山茶挤走玫瑰的领地，茉莉在风里晃着细碎的白，砖缝里游弋着矢车菊的影，连风都载不动满溢的香。

奥尔西尼驻足在荼蘼架下，指尖碾过瓣上夜露，凉得像她最后那日的指尖。香息缠着他的袖口往骨缝里钻，恍惚间，似乎又听见她问“可闻见花香”。

可这一回，满院盛放的喧闹里，再没人笑着答他“没关系”。

花未眠，人长眠。

他摸出琳达莎生前的帕子，荼蘼花刺绣边角微焦——那是她生产时攥在手心，被烛火燎到的痕迹。奥尔西尼将帕子贴在胸口，鎏金瞳里映着荼蘼花架：

“花开了，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