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和尚虽然还是一动未动,但额边因没有头发遮掩,明显的脉络凸起暴露了他此时的状态。
正当那冰冷若骨的手钻进去,将要触及皮肤时,却被一急声打断。

施主!
这下可好,车内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集中到她身上,看着她此时的动作,大为震惊。
叶祈和倒像没事人一般,默默把手抽了回来,即使在做别的打算,也听到了方才他们的介绍。

无禅师兄,这小和尚是个没良心的,把我忘了就算了,怎么连你也不记得我了?
她笑着打趣,无禅微愣,思索片刻顿悟。

施主可是姓“玉”?
本奇怪里面为何突然没了动静的雷无桀,听到此话,高声回答。

她不是姓玉,她姓叶——叫叶祈和!

赶你的车!
叶祈和朝外白了一眼,解释。

我的确姓玉,但这名字……
她瞥向床上的人,笑意不达眼底。

怕是叫不得了。
无禅了然,出言解释。

寒水门下有十二个字,排到我们这一辈,刚好是“无”字。

师弟法名与施主相撞,实属巧合。
叶祈和冷哼一声,还是不愤,但也没有跟无禅争执什么。

你们之前都认识啊?
司空千落好奇询问。

这位施主少时曾于寒水寺拜会问道,待过一些时日,故而相识。

问道?问什么道啊?
萧瑟缓缓开口。

忘忧大师习得佛门六通,其中以他心通最为不凡。

传闻,去寒水寺惨败的香客,只需注视忘忧一眼,无需言语,自省心中罪恶。

这么厉害?都不用说话的!
司空千落震惊,更是好奇。

忘忧大师心通修炼至极致,能一眼看透人的内心,改变人的内心,是以佛法度人。

那叶姑娘去寒水寺求道,是为求度?
叶祈和摇头失笑。

是啊……

可惜世间恶鬼太多,我是那其中一只,怨气难消,不得佛法度之。
司空千落不解其意,单纯率真。

少不更事,有何怨气?

以前我怎么也不知道这怨气从何而来,眼下确实明了。
叶祈和看似情绪低落,抬头却全然不复,惆怅感叹。

江湖之中高手云集,最不缺的就是天赋奇才,我这点儿本事,怕是哪天死在外面,都无人问津。

呵!
萧瑟冷笑一声。

谦虚是好事,但你这也太过虚伪了。

萧老板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说的可是实话。
叶祈和惊呼,故意娇柔造作,惹得让人牙痒。

我十岁才不过自在地境,虽不会妄自菲薄,但也是要些脸面的,哪好意思称奇卖弄啊……

……
萧瑟脸色一僵,难看得不行,叶祈和却还不嫌事大地挑拨。

司空姑娘,难道也认为我是那虚伪之人,习得功法便该堂而皇之吗?
话语之间,叶祈和竟几欲落泪,委屈至极。
司空千落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

交朋友自然是看性情如何,哪能只听名号?更别说故意称奇卖弄的了!
顷刻之间,叶祈和已闪身至她旁边的位置,执起她一缕秀发把玩,眼睛却紧盯着萧瑟,满含挑衅之意。

司空姑娘年纪虽小,却是通透。
萧瑟深吸一口气,撇开视线,强自压下火气。

咳。
司空千落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轻咳一声,又问。

那,你师弟为何会躺在这儿黄金棺材里啊?
无禅解释。

这黄金棺材乃寒水寺镇寺之宝,可压制所躺入之人的浑身内力。

压制?
唐莲怀疑自己听错了,甚是不解。
无禅却点头称是。

我师弟修习罗刹堂三十二秘术,大觉师父觉得师弟十分危险,故要求以黄金棺材来押送。

大觉……
叶祈和喃喃自语。

这老家伙还真是贼心不死,十几年了,还不肯消停!

施主慎言。
无禅出声制止,眉头紧皱。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他难道不是想借此机会,弄死那小和尚!

非也,此间缘由还因师弟展露过那窥探人心之法——“心魔引”。

心魔引?

这又是什么武功?我从未听说过。

(心魔引……)
他介绍道。

他心通……窥人心、悟其道,可心魔引这份武功,窥的不是人心,而是心魔。
萧瑟思索片刻。

要是我没猜错,你这师弟无法正常修习佛法,所以忘忧大师安排他去罗刹堂修炼秘术。
无禅默认。

所以大觉师父想用伏魔神通消除无心身上的禁术。

这岂不是要废了他?
司空千落怔然。

说是废了,又与杀他何异?

等那小和尚成了废人,江湖中还会谁在意他的性命?晋时要杀要剐,不全听大觉一人言之!
无禅皱眉轻辩,底气不足。

可据我所知,无心师弟在接到消息之后,便运用龟息之术,躺入了棺材中,并无反抗。

笑话!
叶祈和一声怒斥。

忘忧大师何等高风亮节之人,都能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忧思至死!

何况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和尚!

跟他们这些自占德之高位,道貌岸然的家伙辩驳,无异对牛弹琴!白费口舌!
叶祈和语气毫不遮掩的尽是鄙夷之意,也全然不顾无禅在其坐下学法,未留半分情面。
她这通发作引得几人摸不着头脑,纷纷猜测她与那大觉有何过节。
无禅脸色虽变,却也能猜到她何故如此。
十二年前,大觉前往寒水寺问道,偶遇两人,大觉暗起杀心,叶祈和为护无心被连累,险些被他一掌打死。
想来那时,便结下了梁子。
此事乃大觉之过,无禅纵使难闻其言,也避之不辩。

那……魔教对你师弟感兴趣,也是因为罗刹堂秘术?
唐莲询问。

魔教?这——

行了!
萧瑟急声打断。

知道魔教太多的事情,对你们没好处。

他说得没错……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车顶传来,打断了几人的思路。
雷无桀大惊。

你是谁?
唐莲迅速飞身而出。

又是你!

就是我们。
一个紫衣人落在了白发仙身边。

唐莲和雷家的小子都中了我一掌,没三个时辰运功疗伤是走不了的。

行了,把人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做梦!
说话之间,唐莲已然出手,雷无桀也迅速上去。

师兄,我来帮你!
两人有伤在身,自是难敌,无禅嘱咐一声,立刻去帮忙,司空千落也紧随其后。
天女蕊看向屋内那两个稳坐原位的人,疑惑道。

你们不去帮忙吗?

我又不会武功。
叶祈和微抬下巴。

我守着那小和尚。
见两人没有出手的打算,天女蕊无奈出了马车。

那白发仙和紫衣侯的武功已入逍遥天境,他们讨不到好处,这里也就你能抵挡一下,确定不去帮忙?
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叶祈和不以为意。

我就算抵挡得住,也难以全身而退,他们可是两个人,我只有一个人——
车外“哐”地一声,雷无桀被打得跌在地上,四脚朝天,起身却见马车跑远,着急地在后面追赶。

唉!等等我!

……

……何况还带着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