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沈长清独自倚靠在床头,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脸色苍白到透明,整个人显得格外消瘦憔悴。
她已经在这个病房里已经有月余。
这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
董淑梅的死让刚与其熟悉的沈童一时难以接受,她趴在长清床边哭了很久,然后留下一封信就去了苏北。
丰爷为确保沈童安全离开,也为了避免无辜的人遭殃,做出妥协,答应了东村的条件,退出魏中丞董事的位置。
日本人开始将手伸向了租界的学校,企图从教育界渗透,实行奴化教育。
沈长清想得出神,脑后突然顶上的冰硬把她拉回来。
“江近月。”
她一愣。
“我都快忘记这个名字了……”
杨逍冷着脸“我看你是假戏真做,真把自己当成沈长清了吧?”
她低头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故意把人支开……却丝毫不解释,”杨逍皱眉:“难道你真的出卖了她!”
“不是。”沈长清问。
杨逍瞪着眼睛:“那她怎么会出事!”
“特高课杀人需要理由吗?”沈长清抬起头:“若真是我出卖的,您现在还能站在这吗?”
杨逍语塞。
“你以为我是等你来了结我性命的?”
“你什么意思?”杨逍眯眼。
她虽然知道杨逍打着周瑜的名号杀了傅洪敏对自己,也算帮了她。
但她也有自知之明,不会认为杨逍是因为她被抓而来到的上海,即便是为了傅洪敏,也不值得他在上海停留这么长时间。
“杨教官可是接到什么新任务了?”她反过去试探。
脑后的枪又近了几分,杨逍咬牙切齿地问:“你现在还敢打探消息,就一点都不觉得愧疚嘛!”
“董医生的死的确和我有些干系,但责任并不在在我,杀她的人也不是我。”
“我想杨教官应该更想给董医生报仇,那就该去手刃凶手,而不是来找我的麻烦,寻求自己的安慰。”
“你——”
杨逍深吸口气,压抑住情绪,最终冷静下来。
“她的仇我自然会去报,不用你多管!”
他盯着沈长清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把手放松。
“你最好……没有骗我。”
病房里里恢复寂静,只剩下沈长清独自的呼吸声。
她也没指望杨逍能对她放下戒心,他此番反应已经证明了她的猜想。
这段时间,特高课的车常开往英租界,去到称为远东第一楼的“华懋饭店”。
而华懋饭店以多国的装修风格闻名,向来接应外国特使。
眼下国际局势转变,欧洲局势朝着有利于德国的方向转变,日本那些亲德势力定然是坐不住了……
翌日——
佟家儒教完学后,又一次来了沈长清这里探望,还专门带了些鸡汤。
“几天前,你刚在医院的路上遇刺,怎么还敢来?”沈长清看着他问。
“上次,是偶然遇到,那些人又不是来杀我的。”佟家儒回答。
“即使那群人不是来杀你的,可还有别人想来杀你,别忘了,你佟家儒的大名还在刺杀名单上呢。”
“我会小心的,现在主要是你。”佟家儒说着,将手中装鸡汤的保温桶放到桌子上:“这是给栀子坐月煲的鸡汤,我给你带了写来。”
“谢谢,但我已经吃过午饭了。”沈长清拒绝。
“不用客气,就当是栀子的一点心意,为了谢谢你当初给她的药,现在她脸上的疤已经看不太出来了。”
“嗯。”沈长清应了声没再多话。
佟家儒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有些不安稳,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我今天来找你,其实另外还有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
“是……”佟家儒顿了下,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词,半晌才接着往下讲:“我是受陆校长之托,来请你兼任日语教员的。”
“日语教员?”
“哎!”
“之前陆校长就找过我,我原本是想把理化教员给辞了的,怎么又给我安排一份差事?”
佟家儒讪笑起来:“学校教资本就稀缺,这理化教员更不能少了。”
“学校如何那是陆校长该管的事,我无心教书,留下也是误人子弟。”
沈长清直截了当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话不能这样说,学生们都很需要你这样的老师!尤其是理化和日语教员。”
“你是不知道,日本人安在魏中丞中学的那个督学——黄有益!他有多嚣张!”
“竟公然向学校施压,让学生强行学习日语!还干扰课堂!”
“陆校长也是没办法,这才麻烦你……用自己的人讲课,总不用担心学校里的那些孩子都被他们游说的祸害了!”
听佟家儒这样说,沈长清沉默了片刻,还是摇头:“我现在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去了怕是也没几个心甘情愿听我讲课的,我还是不掺合的好。”
“这……怎么会呢!”佟家儒据理力争,“学校的学生们都是受过教育的爱国少年,定不会因为一时谣言就对你改观,很有必要去!”
沈长清抬头,静静打量着他,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
见她如此,佟家儒忙趁热打铁:“况且,这是陆校长亲自交代的,我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以后怎么在他面前抬得起头啊!”
“……你抬不抬得起头,关我什么事?”
沈长清觉得莫名其妙,却把佟家儒噎了一下子。
“我的腿还没有养好,下床走路都麻烦,实在不方便。”
未等佟家儒劝说,沈长清又转了话头。
“可我觉得佟老师说的的确有些道理……这样吧,等我伤势稍微好些,考虑考虑,再答复。”
沈长清虽然只做到这种程度,却让佟家儒松了口气。
“如此……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