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在给沈长清套上了件宽大的外套,盖住身上的伤。
意外看到她手里攥着一个金黄的东西,还没有细想,东村就走了过来。
东村伸手将她领口的几颗扣子扣好。
“我的阿凉可真是了不起,光是特高课门前,就有上千万人等你回家。”
他伸手摸了摸她脸上的疤痕,假意嘱咐:“回去一定要把伤养好。”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留下疤……就太可惜了。”
沈长清也就此时说不出话,否则绝不会会任他这么恶心自己。
东村转头吩咐让阿南:“她的腿还没有好,带她出去。”
他率先走在前面,阿南抱起沈长清跟在后面。
此时特高课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几人出来后更是引起一阵糟乱。
“是沈老师!沈老师出来了!”
“长清!”
“姐!”
东村示意,阿南听命将沈长清送过去。
垂首之际,他这才看清她手里握着是什么……
一颗五芒星。
阿南不解,还未询问,她就将手里的东西收了回去,扯了扯他的袖子。
阿南犹豫一下,慢慢将其放下,丰爷等人立刻围过来。
沈童扶着她,长清也尽量把重量压在一条腿上,不至于摔倒。
丰爷看到她脸上的伤口,眼睛里闪过了心疼和怜惜,手摸着她的头发:“好孩子……舅舅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很沉,语气有些颤抖。
长清安慰的笑笑,表示自己没事儿,沈童却是忍不住红了眼圈。
但沈童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赶紧找医生给长清治疗。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回家”,周围的人人都接二连三地附和起来,有外出务工的男人,有常居内院的女人,有年过半百老人,也有驹齿未落的孩童,大家纷纷高呼呐喊着……
“回家。”
长清看着这张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家?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自己没有奢求过了。
就像自己无数次醒来的时候,只能呆滞的躺在床上,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
像全世界只有留下自己一个人,如同飘絮
般无力的漂浮在虚无的空间中,被黑暗吞噬,被寂寞淹没,甚至,会被时光吞噬。
那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她不记得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不认识周围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第一次面见到钟连长把自己送到重庆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只能日复一日等待着部队里的安排。
每次搭档,队里的人都十分默契地把她这个外来者忽略掉,一次次落单。
那里的教官也对她避之不及,从来没有正视过她的存在。
就连每次出去执行任务,那些自诩绅士的大少爷们都会默契地把女生保护在后方最安全的位置。
而沈长清则自然的走在了最前面,为他们探路。
那些人也就理所应当的接受,仿佛在说:“瞧,我们前头有一个送死的,多省事啊。"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想去问。
但这不代表她一点也不在意。
可当她拼命逃出来,却发现没有一个人留下,自己再一次被丢下的时候,那是一件多么无助而又绝望的事情……
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如早该死去,结束这一切。
不,不是所有人都走了。
还有一个……
是谁?
在她身陷囹圄、几乎崩溃的时刻,还有返回来找她的人。
她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欧阳公瑾没有回来,那她会是什么样的?
她没有得到答案。
终究还是选择残喘下去。
即便是欧阳公瑾救了自己,她的心里,仍旧有着深深地芥蒂,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可能忘掉那件事情......
或许是因为欧阳公瑾救了她的性命,又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让沈长清一直尽可能的去满足他,顺从他
甚至是依赖……
她的人生没有任何期许,而欧阳公瑾似乎成为便了唯一让她有活下去的希望的事情。
然而也正是这份纵容,导致了欧阳公瑾的悲剧。
她将归结为自己的过错,要终其一生去偿还。
这次的事情,上千万人的聚众,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也无形给了她更大的负担。
让她不知作何回应。
身后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这么着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