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清站在阳台上,看着租界外炮火连天,人人自危,有些许预感,上海就要沦陷了。
“看到这些人了吗?深受战争迫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带着些许悲戚。
沈长清没有转身,只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显然没有体会到那个女人的心情。
“是吗?”沈长清冷笑一声,“我只看到了一个国家的衰败和国人的懦弱无能。”
“长清!”女人染上了怒气,绕到沈长清身边,“这是我们同胞——”
“这是您的同胞,不是我的。”沈长清直接打断。
女人紧皱眉头,苦口婆心:“怎么不是你的同胞,你是我的女儿,你的身上留着我的血,留着中国人的血。”
沈长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闷闷的。
“您当年把我留在日本,把我丢给父亲的时候,您有没有想过我是您女儿?”
这句话让女人瞬间愣住,继而涌上愧疚。
自1931年9月日本侵华战争开始,中国深受其害,作为一个中国人,她毅然决然回了自己的国家,把年仅十三岁的女儿留在了日本。
她本来是为了女儿的安全,以为她在日本有父亲保护,能过得很好。
可她现在后悔了,因为她的缺席和在日本军国主义下的耳濡目染,沈长清性格逐渐淡漠,近乎冷血。
她缺席的沈长清人生中的整整六年,又岂是一两个月就能释怀的。
沈母还想说些什么,沈长清却被身后的佣人叫走,说是沈长清的舅舅——丰爷找她。
丰爷,是现上海首屈一指的富商,名为丰三江,他们是沈丰两家联姻的后代,向来是男随父姓丰,女随母姓沈,故而才有沈童和沈长清两名。
沈长清到了书房。
“舅舅。”
丰爷把手上的报纸递给沈长清:“上面这个吉泽,你认识吧?”
她点点头:“认识,但不熟。”
“他曾经长期在日本驻沪领事馆担任要职,现在是东京特使,正在拉拢亲日派,妄想占领上海后成立伪证权。”
“结果拉拢到我这里来了,我懒得去应付他,你替我去一趟。”
沈长清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好。”
晚上,沈长清换了一身棕色皮衣,来到夜上海,和这里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来到这里后,刚跟吉泽寒暄几句,欧阳公瑾的父亲——欧阳正德就来了。
两人客套几句,就步入正题。
“在老同学看来,上海的战事,要多久才能结束啊?”欧阳正德询问。
吉泽摇晃着酒杯,神色高傲:“冬季到来之前,黄军有信心将南京政府的军队,全部清除出上海!”
吉泽向前俯身:“帝国上海后,很需要像欧阳君这种全能人才啊!”
“愿意效劳,愿意效劳。”欧阳正德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伊藤小姐?”
沈长清有些恍惚,来中国这两个月,没有人叫过自己的日本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吉泽举杯奉承:“伊藤将军战功显赫,家人也是钟灵毓秀之辈,丰先生那边,还要麻烦伊藤小姐。”
她不知道舅舅是什么立场,但总归不是像欧阳正德一般自降身价。
“舅舅的意向,我不敢任意揣测,但吉泽叔叔的意思,我一定转达。”
吉泽大笑几声,突然想起一人,便问道:“伊藤小姐打算何时回国?”
沈长清一愣:“怎么了?”
“受人所托,代为问候。”
“谁?”沈长清有些期待。
吉泽了然一笑:“我来中国之前,有幸见过东村君。”
沈长清听闻,不复方才置身事外的姿态,倒是有些害羞的低眸。
“我该是不会多待的,等父亲来接我,我便回去。”
吉泽本想打趣,却被门外的嘈杂声吸引过去,欧阳正德看到来人,报了声谦,就走了出去。
欧阳公瑾胳膊上搭着一件风衣,像是来送东西,吉泽高兴叫的他过来。
欧阳公瑾看到沈长清,眉毛不由一皱,但也顾不上深思,只是拘谨的跟吉泽打了声招呼。
“这孩子长得是真快啊,”吉泽看着公瑾笑谈,“还记得五年前吗?我到你家去做客,我要跟你下围棋,可你根本就不理我,只因为我是日本人。”
“记得,当然记得。您走的第二天,就爆发了一二八事件。”欧阳公瑾不冷不淡的回答。
气氛有一瞬的尴尬,吉泽只好用大笑掩饰:“那时,你还小。”
沈长清留意着欧阳公瑾,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但他也只是点头附和,还主动提出要敬吉泽一杯酒。
吉泽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对,招呼着让他坐下。欧阳正德接过风衣,风衣之下,愕然出现一把手枪。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吉泽正中一枪。
欧阳公瑾还想开枪,却被欧阳正德一脚踹开,欧阳正德见外面来了人,只能破门而逃。
沈长清对这种场景早已司空见惯,迅速派人去叫医生,她则追了出去。
没想到竟看见了佟家儒和负伤的欧阳公瑾被黄包车车夫拉走,而那几个日本人像傻子一样爬在地上,面前还有几块碎了的板砖。
“你们干什么呢?!”沈长清踢了他们一脚,他们看到地上的并不是手榴弹,才反应过来被耍。
沈长清捡起死人手里的枪,飞快的去追他们。
黄包车拐进巷子,沈长清正想追过去,却被转身突然转身的日本人拦住。
“你是什么人?!”
沈长清脱口日语解释。
“吉澤特使が租界で暗殺された人力車が犯人だ。”
日本人十分震惊,不知沈长清的话是否可信。
就在沈长清等不及,险些直接解决了这个麻烦,吉泽的护卫就赶到,表明身份。
一齐人追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