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车厢的铁皮先被割开。铁皮掉了下来,哐当巨响砸在台子上,露出一个大洞,张启山略微挥手,边上的警卫兵已经全部举起了冲锋枪。
空气中弥漫着气割的烟雾,因为车厢所有的窗口和缝隙都被封住,车厢内一片漆黑。
只能看到被割口处,外面光线照进去的一块。
齐铁嘴捂住嘴抵御气割的废气味,边上副官拿了三只风灯,递给他一只,然后自己先跳了上去,伸手要拉他上来。
齐铁嘴摇头,把风灯递给身边的柳青,柳青深吸一口气,柳青没接灯,拍了拍肩膀上的肩灯,齐铁嘴又把风灯递给身边一个警卫,警卫也没接,他就把风灯挂在了警卫的机关枪枪管上,然后转头对副官做了一个:我挺你!的手势,表示自己不上去。
齐铁嘴心想我当军师就不错了,张启山你还想我当开路先锋,想得美你。
柳青师傅,有佛爷在你怕什么 ?
副官就是八爷 早去早回
齐铁嘴我在后方支援你们 快去吧快去吧
副官叹了口气,转身进了车厢,齐铁嘴刚松了口气,一边的张启山把风灯从警卫枪管上取了下来,和自己的那只一起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抓住齐铁嘴的手。
张启山(佛爷)怕什么?到了长沙的地界,没什么东西能比我还凶。
齐铁嘴唉唉唉
说着就拉着齐铁嘴跨了上去。一进,外面亮里面黑,齐铁嘴的眼睛猛一盲,猛揉了一下才适应过来,一睁眼,他就愣住了。
车厢里非常黑暗,但并未完全密封,光线从各处细小的焊接疏忽的缝隙中透进来,照出了空气中的气割废气颗粒,副官走过扰动空气,这些颗粒猛烈地涌动。
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因为那些细小漏光点的存在反而更加暗,看不清楚。副官用风灯去照,风灯的光暗淡昏黄,照出了黑暗里车厢两边的巨大架子,在这些架子上,看到了一具一具被铁箍固定的棺材。
柳青我我我去! 这车合着拉的都是棺材啊 真晦气
所有的棺椁棺材上,都用红漆写着汉文数,数字排列并不规则,写得很随意,似乎是有人在整理编撰。
草草一看,最大的数字是四十七,也就是说,最少这里有四十七口棺。想到这节火车一共七节车厢,后面的几节,如果都是这些东西,那恐怕棺椁总共会超过百来口。
再看数字边上,还随意地写着“甲四墳东室段二道”的标记。
柳青师傅佛爷 你们快看,这是什么!
这些棺材一看就是淘沙盗出来了,为了记录盗出的墓室和区域,才进行了标号和注释。柳青有些疑惑,长沙这边南派盗墓,杂乱无章,不说识字不识字,就算是大手做这么大的买卖,也不会去记录从哪儿盗出来的。对于他们来说,沙货的区别只有价钱。
他们缓缓前进,看棺材的样子都出自不同的古墓,张启山面露疑惑的表情,但没有说话。
前面的副官指了指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门被蜘蛛网覆盖着,弄掉蛛网,能看到门上漆着几行奇怪的文字。
张启山(佛爷)可能是日本字。
张启山(佛爷)看的懂吗?
副官勾拐,勾点。
副官瞄着门上的日本字。
副官勾——勾蛋。
张启山(佛爷)看不懂就直说。
柳青噗嗤哈哈
张启山训了他一声,副官不好意思压了一下帽檐低头。
柳青佛爷 这字腐烂的太厉害了已经看不出形状了,咱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副官拔出手枪上膛,想去开门,却发现门已被死死地焊上。
齐铁嘴你们瞧这个部分用铁皮包了起来。甚至包括了车底项链的褡裢下方,下面也有装甲 这可麻烦了
几人只得原路返回,柳青下了火车,凉气袭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就长出一口气,下一节车厢的铁皮正好被割开。
铁皮这次往车里翻倒,闷哐一声砸在车厢里,佛爷停也不停就走了过去。齐铁嘴在旁边暗骂一声,继续跟了上去。
下一节车厢的大洞开着,里面同样一片漆黑。张启山也拔出手枪,举着风灯,慢慢走过去。齐铁嘴咽了口吐沫。
齐铁嘴佛爷,你手下兵那么多,干啥要自己打先锋?咱们下去喝茶吧。
柳青师傅你不懂了吧现在战事逼近,城里全是日本人的特务,你知道咱们现在什么最重要?
齐铁嘴什么
柳青当然是士气最重要,这种说不清的怪事,最好少让军队里的人知道。
张启山(佛爷)你这小娃子你倒是知道的怪仔细
柳青(谁让我看过原著呢)
齐铁嘴立即意识到张启山的担忧,如果让人传出去:长沙来了一辆鬼车,车上装满了棺材,鬼知道会被编出什么故事来。这件事情如果在平时,确实不用那么兴师动众地处理,但现在是大战前夕,战争面前是没有小事的。
四人进入到了下一节车厢,这一路能看到里面挂满了蜘蛛网,阻挡了车厢通道前进的方向,只看到这节车厢的两边,是双层板床。板床上下铺都躺着什么东西,已经完全被蜘蛛网包裹住了。
柳青这蜘蛛闹得真凶啊
柳青轻声疑惑,看到挂在床架上的衣服,很多的日用品,杯子,筷子,都被蒙在蜘蛛网里。
张启山用手枪剥开棉絮一样的丝线,一点一点靠近床边,风灯探过去照出床上,光从轮廓看,似乎是趴着一个人。
这个人蜷缩在一起,一动不动,一看就知道是死了。张启山把风灯递给副官,反手甩出军刀,他捅了下床上的尸体,剥开尸体脸部的蜘蛛网。柳青看到这人果然是趴着的,一张歪脸露了出来,嘴巴大张着,下巴垮在枕头上。
柳青退了一步。她倒不是怕尸体的人,只是这句尸体的“脸”上——如果还能称呼为脸的话——上面全是藤壶一样小孔。
柳青佛爷 这人是烂了?还是干了?
张启山(佛爷)蛀了。
张启山若有所思,对副官说
张启山(佛爷)找人准备白布袋子,带防毒面具,尸体得密封起来,这些东西都得烧了。要是传染病就糟了。
随后,张启山顿了一顿
张启山(佛爷)还有给小青也准备一个防毒面具
副官点头,往回走着对外面吩咐,齐铁嘴不安地看着张启山
齐铁嘴佛爷,我们不用带吗?
张启山看着他,挤出一个笑容
张启山(佛爷)不用,你我都习惯尸毒了,这点小风险还叫事?
说着便又拉住他的手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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