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飞
邵飞在我很小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一位小丑。 他高高瘦瘦,妆容夸张,蓝色的泪滴和血色的嘴唇,唯有那只红鼻子看起来亲切自然。 那时我每晚都坐在树上,看他踩高跷,喷火,从口袋里拿出道具,用气球做长颈鹿。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看到长颈鹿。
叮叮真神奇,后来呢?
邵飞直到有天,小丑要离开村子了。他说:“马戏总要谢幕的。如果大家都笑了,我就该走了。” 告别演出,我没有坐在树上,而是虔诚地站在观众席里,想要展示一张严肃的脸。 所有的孩子都这么想。 可是我们太年轻了,小丑技艺精湛,大家一如既往地露出了笑脸。
叮叮小丑走了吗?
邵飞离别时我哭得很伤心。小丑拿着长颈鹿,故意呆头呆脑地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轻飘飘地离开了。 我抱着长颈鹿想:他会去哪里呢?
叮叮后来你还见过他吗?
邵飞很多年后,我心血来潮地写了一些故事,希望有人看到它们,继而察觉这个世界并非一无是处,我为自己设定一个期限,终于要结束了。 在得知我的计划后,一位读者约我见面。他坐在一棵树下,穿着普通。 他表示不希望我停止,说:你是有别的计划吗,你要去哪里呢? 我像个真正的说书人那样神秘,说:“故事是不会结束的。可如果大家感受到想象与温暖了,余下的故事也不必再听。” 他点点头,承认我所说的,想象与温暖。于是我离开了那里,不回头地走了十个街区。
叮叮这个人是谁呢?
邵飞其实我在第一眼便认出了他。尽管他失去了妆容,变得黯淡、肥胖,尽管他穷困潦倒、举止粗俗,眼神市侩而混沌,尽管他不再使我欢笑,甚至转而索取,但只消看他一眼,那些夏夜,灯火零星、犬吠不息的时光便涌上心头。 我想我应该告诉他,你的表演是我童年时代的最大宝藏,我不断地寻找小丑,到头来自己变成了另一个小丑,那些文字便是我的红鼻子。 我想我应该告诉他,你看,我也能逗别人笑了,就像你曾为我做过的那样。 可是我没有。我拒绝与他相认,宁愿相信儿时的小丑去了远方。就像长大后我见到了真正的长颈鹿,却发现它远不如气球玩具可爱,于是我再想不起长颈鹿的模样。
叮叮为什么?
邵飞有时真相并不完美,人们需要修剪记忆来得到更多。 “只要你们在某人的记忆里,那就没关系了。”最后一个故事完成了,我合上电脑,起身泡茶,却听见什么掉在地板上。我低头寻摸了好久,不见一物,笑而了之。 大概,是我的红鼻子脱落了吧。
邵飞日本童话的名篇,《一寸法师》讲了这样的故事:身高一寸的孤儿一寸法师离开养父母,打败恶鬼和公主喜结连理,依靠万宝槌的魔力实现愿望,成为了拥有正常身高的男子。 讲故事的人告诉我们,一寸法师获得了幸福。可在类似的设定下,我更喜欢《拇指姑娘》,她只有拇指大小,同样是孤儿,离开养父母后遇见了猥琐的鼹鼠,英勇的燕子,最后和花朵里的安琪儿幸福地在一起。
邵飞这个世界太重视[力量],身形高大的人说话就是对的,头脑聪明的人说话就是对的,那我们这些矮小的,笨拙的,太害羞的人该怎么办呢?不过是保持原样啊,必须被冷眼相待么? 一寸的人有一寸的幸福,这是我真正想传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