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时间,天空里白色浓云密布,几只海鸥正在盘旋,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澄喂!你听,是婴儿叫声。
澄拍了拍安的肩膀,一脸狂喜。
安哪有?你幻听了吧!风声这么大,怎么能听到别的声音?
澄白了她一眼,同时将太阳镜戴上,转身正准备离开。
澄我说,你以为我会骗你吗?的确是婴儿的叫声,听起来很伤感。
安哎!都说少女怀春,你呀!直接怀了个婴儿,真离谱。
安忍不住调侃一句,然后朝着岸上走去,就在这时,婴儿的哭声变得越来越清晰,澄几乎要哭了出来。
海风很大,天气十分干燥,若不是极度悲伤,眼泪必然不会落下,但过了一会,她还是哭了,大颗的泪珠扑簌簌地往下掉...
澄我怎么了,为什么会哭?
人类的情感有多强烈,我们鲸鱼的就有一万倍,可我是一只落单的鲸鱼。
五年前,我被一阵婴儿的哭声所吸引,不幸坠海,醒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没有手,没有脚,只有一个巨大的身体,我想要开口求救,可发出的却是婴儿的声音,即使有人听到,也一定无法理解。
成为鲸鱼之后,我产生了一种错觉,我似乎本就是生在这里的。
我能轻松地捕食,跟海水相处的也很和谐。
无论什么季节,深处的水域都是温的,我有时会浮到海面呼吸,顺便感受一下阳光,一年多以来,我都没有伴,除了她。
那是一头比我小三分之一的母鲸,她一直追随着我,但从不鸣叫。
澄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在我后面?
我用鲸的语言对话,她听到后,似乎很害羞,转身就游开了,但没一会,又跟了上来。
澄不要跟着我,自己不会去找个伴吗?
即使孤单,我也不愿意让一个陌生的同类靠近。
澄再不走,我就要攻击你了!
威胁不管用,她还是跟着。
澄在五百里外的海域有一大群迷人的鲸鱼,你可以过去看看。
显然,诱惑也没用。
就这样,她一直陪着我寻找希望,我的希望是被人听到,然后能回到岸上。
快一年了,曾经的爱人是否还记得我?如果爱我,一定会伤心欲绝吧!可是在这片海域里,我却一直没有看到过她。
澄也许她已经忘了我。
失踪后的第二年,我开始灰心,但没有丧气。
“不...难...过...”
跟屁虫居然开口了,而且是第一次。
“你跟了我两年,为什么这样做呢?”
“不...难...过...”
她继续重复。
不管我怎么问,她都只会这一句。
第三年,我继续寻找,但跟屁虫却不见了,她是如此的不起眼,不招人喜欢,沉默又难以沟通,可自从没了追随者,我总觉得空荡荡的。
我甚至都不记得她是何时跟丢的,为什么会在乎一个半哑巴呢?跟她对话就像跟一块石头对话一样,根本不会得到回应,除了那一次“别难过”,再无其它。
一开始我并不担心,因为跟屁虫有时也会跟我分开,可那一次消失之后,她再也没出现过,我不喜欢她,但还是负责任的到处找了找。
现在是冬天,鲸鱼们早已迁往南方,只有我还傻傻地躲在深海里游荡。刺骨的寒冷并不可怕,我更担心的是一旦离开这片海域,或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跟屁虫一定是离开了?”
我假装笃定,可心里却很不安,总觉得哪里不对。
终于有一天,我决定潜入深海去寻找,那是一项巨大的冒险,但我不怕,我要找到她。
我不断地往下游,一直游,直到一缕微光出现,我朝着光源方向不断靠近,最终发现了她。
她的尸体已经腐烂,表面遍布着贝类、螺、虾、蟹等。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鲸类不是能预知死亡的吗?”
哭泣的同时,我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她的嘴边有一道巨大的伤口,显然是生前留下的,我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了,因为她有伤,即使那一句“不难过”,想必也是忍着剧痛才说出来的,万恶的人类啊!为什么要伤害这么一只温顺的鲸呢?因为你们,她几乎不能再开口。
“不难过,我陪着你吧!”
我把她说过的话重说了一遍,我的身体告诉我,现在应该是一千米以下,肺里的氧气也早已用完,我快要死了。
如果有一天,有人听到了我的呼喊,那一定来自我的灵魂。
五年前的一天,在同样的海域附近,曾出过一次意外。
据说是一对远道而来的爱人,其中男子不幸坠海,救援船打捞了三天三夜,尸体还是没有找到,他就这么离奇地失踪了。
男子出事的时间大约是晚上,说是因为听到一阵悲伤的婴儿哭声,于是一个人来到了甲板上,当时天很黑,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男人就不见了。
既然在船上找不到,那他就一定在大海里。
“你还走不走啊?”
安在远处喊了一句。
“嗯!这就来。”
澄揉揉眼角,擦干眼泪,强行挤出了一个微笑。
她的父亲就是五年前坠海的,母亲一个人把她带大,至今都没有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