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稳稳停在网红火锅店门口,暮色已然漫上街头,暖黄的店招亮着,氤氲的热气从玻璃门内透出来,混着浓郁的牛油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动。
邬魏第一个推开车门跳下去,迫不及待地往店里冲,嘴里还不停嚷嚷:“可算到了,我要赶紧开吃!”
贺承无奈摇头,快步跟上他,伸手拉住冒失的邬魏,帮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避开进出的客人,全程动作自然,满眼都是藏不住的迁就。
谢之衍先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余光扫过前座下车的两人,确认他们没留意后座,才微微侧过身。
他依旧没说任何解释的话,只是松开原本紧扣白言的手,转而轻轻捏住他的指尖,指腹缓慢又温柔地摩挲着他的指腹,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白言身子微僵,长睫垂得更低,耳尖的红还没褪去,被他这般轻柔触碰,指尖都泛起了淡粉。他依旧沉默,没有抽回手,就这么安静地任由他摆弄,心底的失落像被这细碎的动作揉开了些许,只剩淡淡的酸涩,却不再憋闷。
谢之衍看着他乖巧顺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暖意,转瞬即逝,又快速松开手,恢复了平日的随性,淡淡开口:“下车吧。”
说完,他率先推开车门下去,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柔触碰只是错觉。
白言缓缓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衣角,才推门下车,跟在两人身后走进火锅店。店内人声嘈杂,热气扑面,桌椅间满是喧闹的谈笑声,恰好遮掩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
邬魏早就拉着贺承选好了四人桌,兴冲冲地拿着菜单点菜,抬头看见谢之衍和白言走来,随手把菜单递过去:“你们看看想吃什么,我点了好多肉!”
谢之衍拉过一把椅子,很自然地让白言坐在里面靠墙的位置,自己坐在外侧,恰好将白言与旁边喧闹的过道隔开,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守护。
他接过菜单,没怎么细看,直接点了白言平日里爱吃的菜品,全程没问,却记得分毫不差。
白言坐在位置上,双手放在膝上,目光轻轻落在桌面,偶尔抬眼看向对面叽叽喳喳的邬魏,却始终没去看身边的谢之衍,可脸颊始终带着淡淡的薄红,久久未散。
贺承坐在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始终不动声色,一边帮邬魏挑着菜单上的菜品,一边悄悄留意着周遭,避免有人打扰到后座两人,用自己的方式维持着这份微妙的平衡。他的目光大多时候落在邬魏身上,看着对方眉眼雀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所有暗恋的心思,都藏在这无声的注视里。
菜品很快上桌,滚烫的红油锅底翻滚沸腾,辣椒与花椒的香气扑面而来,汤汁时不时溅起,带着滚烫的热气。
邬魏彻底沉浸在干饭的快乐里,不停往锅里下菜,时不时跟贺承分享,完全没心思留意身边人的互动。
谢之衍拿起公筷,默默往白言面前的料碗里夹菜,全是他爱吃的,动作自然又熟练,没有刻意亲昵,却处处透着在意。锅里红油猛地翻滚溅起时,他下意识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挡在白言身前,挡住那些滚烫的油点,生怕溅到他的手上、脸上,动作快而自然,旁人只当是他无意的举动。
白言心头猛地一颤,原本垂着的长睫骤然抬起,怔怔地看向身侧谢之衍的侧脸。
男人眉眼专注地盯着沸腾的锅底,侧脸线条利落,神情平淡,仿佛刚才那下意识的护持不值一提,可那只挡在他身前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直到翻滚的红油平复,才缓缓收回。
白言的脸颊瞬间泛起更明显的薄红,鼻尖也微微发烫,飞快垂下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眼底的失落与委屈,在这一刻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彻底包裹。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慢慢吃着碗里的菜,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悄悄放松,抿了许久的唇角,也极轻、极软地向上弯了弯,藏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
两人全程没有一句交谈,甚至没有过多对视,可桌下,谢之衍的手再次悄悄伸了过去,轻轻握住白言放在膝头的手。
他没有用力攥紧,只是指腹轻柔地、一遍遍地蹭过白言的手背,带着缱绻的安抚,动作细碎又隐秘,完全不会被对面两人察觉。
这一次,白言几乎没有停顿,指尖微微动了动,轻轻回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却始终没有躲开,甚至悄悄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些许,任由他温柔摩挲。
谢之衍掌心微热,眼底漫开一丝浅淡的笑意,依旧握着他的手,保持着这亲密的触碰,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心疼与在意,全揉进这指尖的摩挲里。
对面的贺承恰好抬头,目光不经意扫过两人桌下相握的手,又飞快移开视线,假装帮邬魏擦去嘴角的油渍,耳尖微微泛红,依旧保持着沉默,不多看、不多言。
喧闹的火锅店中,热气氤氲,人声鼎沸。
邬魏埋头干饭,懵懂无知,满心都是眼前的美食;贺承心怀暗恋,默默守护,藏起所有情愫;谢之衍不发一言,用侧身遮挡、指尖摩挲与细致照顾,悄悄安抚着白言的情绪;白言沉默不语,收下所有温柔,用细微的唇角弧度与默许的回握,放下大半委屈,漾起满心暖意。
没有解释,没有告白,没有挑明关系,所有的心意、顾虑、委屈与在意,都藏在翻滚的热气里,藏在下意识的护持中,藏在桌下指尖的轻蹭里,藏在彼此心照不宣的缄默里。
四人围坐一桌,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却各怀心事,在喧闹的烟火气中,守着各自未说出口的秘密,安静又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