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北御五年
已经入了秋的京城,夜里总是比平常冷些。晚市上的人都已经穿上了新买的轻袄,空气中还弥漫着几份水汽,沾在身上总有些让人不舒服的感觉。而远离了市道的一座亲王府内,却比之秋还凄凉着些。
墙角的六角灯发出淡淡的晕黄,一路照向庭院后的一间小屋内。那屋前种着一棵桂树,此刻正趁着无人暗暗开出几朵淡白的苞来。忽一阵脚步声从府门前快步到庭院内,鞋板和青石小路的轻微碰撞声在这座若大而凄凉的府中放大。还未等那人走到那小屋前,便听那屋里的男子出了声,带着点沙哑而疲倦的嗓音。
“何事?”
那脚步声应声而停,停在离小屋五步之远,一个身着普蓝色束腰衫的少年礼行道
“殿下,湘南的一处镇子上近日忽然冒出大量戾气,方圆五里多多少少都受到了牵连,那湘南县长今日申时加急派遣人送了封信到府,大致意思就是想请王爷出府救济他们.........”
“说”
“殿下,今日济世阁送来的药包内夹着张字条上头写着‘湘南常阳镇,速来’。”
还未等那少年音落,那面前的门便被缓缓打开了。一个身材高挑纤细,皮肤在月光下更为瓷面般光华的美人亲王,身着一件青色长袍,散发步入了月光下。那少年抬头看着自家已经三天未出屋的亲王殿下,心中不禁放下了一口气。
“淮离”
“在!”
“收拾行李,即刻前往...”
湘南的某间客栈
一位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小公子正盯着一碟酒水出神,坐在对面的妙龄少女右手托着腮帮子撅着嘴巴看着眼前这个世人传闻中的济世阁阁主---裴宁。
路过的店小二本想再次上前去问一遍要点些什么,可一想起第一次少女那“甜美”的表情,到嘴的话只好咽了下去。
半晌,裴宁才缓缓抬头,对上自家徒儿“友善”的目光。
“嘶~芷瞳啊,为师还是觉得...”
“不行!绝对不行了!!!”
“为师好不容易带你出来一次,徒儿就这般无情...呜呜,你让为师好伤心啊...”
裴宁侧身用手掩了掩脸,哭得像是死了爹娘似的,芷瞳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遇上了这么个师父?!可怜啊可怜,好歹为师你还是个堂堂济世阁阁主吧!你自已看看自己都穿着什么?!金边黑色高腰长袍,黑玉冠上镶着大拇指般的夜明珠,怎么看都是个豪门大公子吧!
结果呢?!结果呢?!身上一文没有,就偷跑出京,连吃个饭都要欺骗一个苦命少女!呜呜呜呜...三天了,连着三天的压榨,芷瞳为自己感到十分悲哀。
客栈内的人听到有哭声,大大小小的目光就都停在了他们俩人之间。
“哎哎,快看,那边那个贵公子怎么回事?哭得那么悲伤”
“嘶~不知道,不会是被对面那姑娘抛了吧...”云云
裴宁不知听到了什么
算了,就让世界彻底毁灭吧...
“哎,算了,师父你...”
“小二!点菜!”
“哎!来喽,二位客关要点些什么?”
“二斤牛肉,一碗东坡肘子,再点三道你家的那什么前三的招牌。”
芷瞳看着自家师父那变脸速度,一脸石化的看着他以半分钟不到的速度点完了菜...合着你之前出神就在想要吃啥了?!!!
芷瞳内心滴血,原本在三天之前,他们还在京城里过着衣食无悠的生活。可是!在那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一位身着上等夜行衣的“盗贼”闯入了一个少女的闺房之内,将少女硬生生带离了那美好的京城生活。
当少女再次睁眼时,眼前便是以下场景
前一天还宅在阁楼里的活死人,今天居然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正赶着马车。
芷瞳掀起一旁的小窗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昨日还在北上京城,今日一早便出现在了湘南的某一处效外小道上。
(等等!这算是瞬移了吧啊喂?!)
在芷瞳满脸震惊的表情下,马车外的裴宁回头掀起帘子,微微一笑。
“准备准备,这次带你搞搞副事业。”
所谓“副事业”其实就是处理一些常人搞不定的小妖小魔,至于为何不是大妖大魔,那你就先得有和仙门百家同起同坐的实力。
其实芷瞳当年被收做济世阁门亲传弟子时,裴宁正挥剑斩掉一只三头吞噬魔最后的头,一声嘶哑的惨声下令人作咽的兽血溅了裴宁满身。
那时的芷瞳才刚满十四,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高挑的少年,心中早已狂跳不已,少女从小无父无母单名一个霜字,还没遇见裴宁之前,她还在世间各地流浪,以初春之日为旦日,直到入了济世阁,她才真正得了名,有了一个固定的“家”...
而那个家,就叫济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