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星辰闪烁,宛如神明垂落的、冰凉的泪。
“你来了。”
他的声音如山涧清泉,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男人微笑着,那笑容温柔如春风化雨,足以抚平世间所有皱褶。
月光如水,勾勒着他如梦的轮廓。
唐舞麟凝望着那微笑,心中涌起近乎疼痛的眷恋——想将此刻铸成永恒。
“云冥,别难过。”霍雨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如命运本身在低语,“这是我的选择。别怪他。”
夜风卷过,花瓣如往事般片片凋零。在这纷繁世间,他总得做出选择,哪怕前方是深渊。
“前辈……”云冥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非得是他?”
风撩起他的发丝,却抚不平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对我而言,是特别的。”霍雨浩望向远方,目光悠远,“若真到了那一天……你就活着吧。”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代我,看看这个……我终究没能陪他好好看过的世界。”
云冥立在风里,泪水盈眶。
他在心中无声诘问:你就那么信我?若我失控,若我成魔……你会来阻止我吗?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晚风。
……
“动情没有错,”云冥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惊起飞鸟,“但唐舞麟,你该保持清醒。你已经魔怔了。”
“清醒?”唐舞麟笑了,那笑声里浸满痛苦与癫狂,“真正动了情,谁还能清醒?我承认,我的爱是蓄谋已久。但云冥——你永远不懂。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冷血的人。”
他们曾在雨中共舞。
那是烟雨朦胧的一天,雨丝如银线缀满天地。他们站在旷野中张开双臂,仿佛能将整片风雨拥入怀中。雨滴打湿衣襟,溅起的水花如同雀跃的音符。
青山绿水在雨幕中晕染开来,像一幅氤氲的诗。
那是记忆深处,最璀璨也最易碎的星辰。
然而命运的齿轮碾过,终是将他们推到了对决的悬崖。
狂风呼啸,沙石如刀。
两道身影相对而立,目光如淬火的钢铁。
云冥手中擎天枪光芒暴涨,神力如海啸般奔涌。唐舞麟周身金芒璀璨,龙吟破空,每一击都挟着崩山之势。
身影交错,枪锋与拳风撕裂空气,周围的空间为之扭曲、哀鸣。
电光石火间,云冥暴喝一声,枪势如银河倾泻,直斩而下!
唐舞麟双手合十,金色护盾轰然展开。
巨响震荡天地,他被巨力推得连退数步,脚下大地龟裂。
两人皆已伤痕累累,却无人后退。
各自的信念,在此刻化为刺向对方的刃。
……
晨光如纱,轻轻覆在霍雨浩身上。
柔和的光晕为他惊世的容颜蒙上一层朦胧,微风带来远处野花的浅香。
唐舞麟凝视着他的睡颜,指尖悬在他微蹙的眉间,终究没有落下。
昨夜他又半夜归来,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与偏执,强硬地索求。霍雨浩的骄傲从未屈服,争吵不可避免。
只是如今,连争吵都透着筋疲力尽的苍白。
“雨浩……”唐舞麟低声呢喃,声音轻得散在晨风里,“快了……就快结束了。”
此时的他,温柔如最深情的爱人,仿佛昨夜那个不容抗拒的暴君只是幻影。
霍雨浩醒来时,身侧已空。
他拖着酸痛的躯体坐在窗台上,眼神空茫。窗外,蓝银草在微风中起伏,如一片温柔的、绿色的海。
几缕藤蔓悄然攀上窗棂,试探般环住他的手腕,宽大的叶片轻轻蹭着他冰凉的皮肤,似在安抚。
黄昏时分,夕阳为他镀上一层破碎的金边。
他抬手挡住并不刺眼的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回来时……带几条鱼吧。”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还有一壶酒。”
环绕他的藤蔓骤然一颤,随即剧烈地摇曳起来,叶片兴奋地摩挲他的脸颊,仿佛急于传递某种欢欣。
“你总说,要足够强大……用实力堵住悠悠众口。”
回忆如潮水漫过。
“你让我向前走,朝着光的方向……”他闭上眼,喉结轻轻滚动,“可你怎么不知道,我的光……从来就是你啊。”
泪水在眼眶中积聚,倔强地不肯坠落。
“雨浩,你以前总说,神界很美……却也荒凉。”
那声音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
“荒凉吗?”他望着天际最后一缕霞光,轻轻笑了,“是啊……现在的神界有了蓝天白云,有了昼夜更迭。可没有你栩栩如生地缀在其中……”
他的声音低下去,散在风里:
“这一切,都不过是精致的死物罢了。”
我欲见你,何惧一两个春秋。
你欲离去,纵有千万春秋……又如何能阻?
哥哥啊,等着吧。
我们终将重逢。
他以爱为名,铸成最温柔的枷锁,将彼此牢牢缚在这段无法回头、也无处可逃的宿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