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织

“啪——！”

一记耳光，携着风声，狠狠抽在我脸上。

时间仿佛骤停。耳内嗡鸣不止，像有蜂群炸开。

我缓缓抬起眼，迎向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男人。

他湖蓝色的长发垂落如瀑，在海神制服庄重的线条映衬下，本该神圣不可侵犯。

此刻，那张英俊的脸却因暴怒与悔恨彻底扭曲。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仿佛皮下困着一头濒死的兽。

“你这混账！你怎能——你怎敢！”

一向以温和著称的海神，声音因极致愤怒而劈裂、颤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凶狠得像要将我烧穿。

“美好的事物，总会勾起占有的欲望。”我微微扬起下巴，迎着他的视线，嘴角扯出一抹挑衅的弧度，“我为何不能？又怎会不敢？”

“混蛋！把他给我！”

又一巴掌带着呼啸的风扇来。空气凝滞，我却不闪不避，只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缓缓转过身，背脊挺直。

“呵。”我的笑声很轻，却足够清晰，“既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当初把他送到我身边的……不正是您吗，父亲大人？”

我侧过脸，用余光斜睨着他。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那位因愤怒而面容扭曲的海神，那位一手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的父亲，在我的目光中，狼狈不堪。

……

记忆毫无预兆地撞了进来。

五岁的唐舞麟，像只初生的树袋熊，紧紧扒在男子身上。小脑袋一个劲往对方怀里钻，贪婪地嗅着那清冷好闻的气息。

“大哥哥，你身上香香的，麟麟喜欢你。”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全然的信赖。

“麟儿乖，大哥哥也喜欢你。”

男子温润的声音如山间清泉，缓缓流淌。他轻轻抚摸着孩子细软的头发。

“那大哥哥要一直喜欢我哦！”孩子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星光璀璨。

“好。”

“不准反悔！”

“嗯，答应你，永不反悔。”

孩子心满意足，在沁凉的怀抱里蹭了蹭。“大哥哥身上凉凉的，好舒服……我想一直呆在这儿。”

那时，谁也没看见，一颗罪恶的种子，就在这天真的依恋与温柔的承诺里，悄然落入了黑暗的泥土。

……

“雨浩。”

我跪在水晶床边，声音轻得像叹息，生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他静静躺在那里。生命已然消散，美丽却以一种残酷的方式永驻，惊心动魄，足以吞噬我所有的理智。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是我毁了他。用我的贪婪，我的执念，亲手将他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俯身，抱住那具早已失去灵魂的躯壳，双臂收紧，仿佛这样就能填满胸口的空洞。我的嘴唇，轻轻贴上他冰冷失血的唇。

这一次，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他温顺得像个破碎的人偶，任由我索取。而这死寂的顺从，比任何反抗都更让我痛彻骨髓。

“雨浩，你理理我……”

泪水滚落，砸在他冰凉的脸颊上，留下湿痕，又迅速变得和他一样冷。

没有回应。只有我自己的乞求，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空洞的回音。

回首来时路，欢声笑语、泪眼婆娑，都成了模糊的幻影。岁月的光怪陆离中，只有那个拖着长长影子的年少自己，在回忆的迷梦里，舞成一道凄艳而悔恨的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