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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百炼二十三·凶匿

我重生变成木偶了!

药圃屋苑内,王一博将这四日所见之事与母图二人讲清,包括来此之前阿朗的突然发病。

  王一博说:“如今螺蛳岭上阵营有三:其一、施加邪术之人;其二、引用灵力保护村民者;其三便是我等的参与。

  现今,前二者身份均存疑,但唯一可确定的便是前二者与村民皆是相熟之人。”  

  屠渡神情凝重,原来前村的怪病竟是如此麻烦。

  母图思忖道:“所以您也怀疑小菟儿与此事有关?”

  王一博举目远眺,轻声道:“至少,不会坐视不理。”

  巫祝目光深邃,他深谙那一族之首的脾性,身量虽小却极重情义,从不无视,弃恩泯情。

  只是菟阿峻为何知怪病而不报,因何故失踪,只能等人找到或是他自行现身方可知晓。

  觑了眼看似假寐,实则因反噬疲累而不知何时入眠的偃师,王一博轻声问:“老祝与肖战相熟么?”

  “有过几番交集……”不知想起什么,母图话音一顿,如此评价道,“肖公子如今倒是平和了不少。”

  王一博目光驳杂,也是猜到了几分,暗暗一叹:“想来我死后,他没少扰你们清静。”

  屠渡诧然:“巫祝您……”

  母图却是指了指头上的屋梁,调笑道:“不过是换几了根梁子的事儿!”

  王一博愣了愣,不禁觉得好笑:“看来是少不了老祝帮衬啊。”

  肖战是偃师,不擅长修缮技术。

  母图神情悯然,轻叹道:“肖公子沉疴缠身,我却是看不出。此番相见只觉得他精神愈发不好了。”

  魂魄之伤如活人剥骨剔肉,肖战早已病入骨髓了。

  王一博攥着手,骨肉尽较,而后倏然松。

  “老祝,阿渡叔,多谢。”

  母图摆摆手,对王一博的道谢不甚上心。

  屠渡听罢却是唏嘘:“巫祝如何晓得的?”

  轻悄悄走到偃师边上,见他小眠之下眉宇舒展,王一博叹道:“其实不难猜,凡涉魂魄之事非巫、道二者不精,同为修士,肖战岂会不知。

  我是巫,道家术法于我不甚适用,而招魂,非巫祝所持之法不可实施,更为慎行之术。

  他没有舍近求远,舍本逐末的道理。”

  屠渡不禁一声长叹,遂问:“肖公子求仁得仁……只是巫祝,您愿回么?”

  当年青禾寨之乱他二人虽未受波及,但当肖战浑身血淋淋,抱着气若游丝的王姝姮跪倒在门前时,屠渡瞬间意识到,姮姑娘和巫祝,散了。

  整整十天,他和老祝才堪堪救回王姝姮性命,而肖战也因为灵力枯竭,在确定王姝姮不会死后,当即昏死过去。

  触到偃师的一手冰冷,王一博轻轻摇头:“无所谓了。”

  母图和屠渡面面相觑,巫祝眼底深净,无喜无悲,似是真的无所谓生,无所谓死。

  这位死而复生的巫祝,无底似的,他们一向看不真切。

  母图恍然道:“当初您将肖公子带来予我认识,是否也是为了留存后路呢?

  毕竟您的能力远胜于我,肖公子的病症于您而言……并非疑难。”

  支的手麻了,肖战将醒不醒地蹙着眉,换个姿势直接趴伏在小案上,似乎忘了旁边还有人在。

  这人秋乏了。

  “母图,屠渡,天地尽知,毋需多言。”

  “神,乏了。”

  少见得偃师如此困顿,拍拍这人肩头,见他又睡熟了,王一博笑看着母图二人,食指轻竖唇前。

  这一笑,深冗莫测。

  老巫祝神色僵滞,顿时大惊,屠渡之震撼同样不遑多让。

  二者目光落到偃师身上,对视一眼旋即收敛神色。

  母拐杖横握,躬身垂首;戴罪者神情肃穆,礼姿端正。二人一同行揖。

  “图,谨记。”

  “罪人渡,谨记。”

  巫祝坐回上位,肖战难得睡的安稳。

  前村季老先生宅邸,王姝姮问了堂上几人阿朗和菟阿关系峻交好与否,是贺儿氏主动应答。

  原来在七年前蚂蟥之祸平息后,菟阿峻在村中的处境变得十分微妙。

  村里的鳏寡老人依然待菟阿峻如初,甚至称僬侥是“玲珑英雄”。

  然而村中主力多是中年,他们对菟阿峻的态度不比先前好多好,更杂揉了几分疑忌。

  面对来自僬侥的修好,渐渐敬而远之,避之不见,

  这些贺儿氏皆看在眼里。

  “当时我看着阿峻显了神通将那鱼妖杀死。

  阿峻向来温和亲顺,那天晚上在妖怪的洞里却凶悍的好似山里正在狩猎的犲狼……”贺儿氏缓缓忆起当时,目露心疼道,“阿峻除去鱼妖,救出了被妖怪掳走的孩子们。

  待到第二天便有人发觉村子里的蚂蟥竟全部退去了,村民们这才悉知蚂蟥泛滥是妖怪作祟……

  起初村里人甚是感激阿峻,但不知何时村里突然有流言传出,说阿峻在与鱼妖打斗时被侵染了妖气,随时有可能失了神志……

  阿峻除妖时的迅猛村中人人皆知,加上阿峻那奇异的模样,此流言一出,无论真假,畏惧已然落成。

  中间若不是村长开口,阿峻又无甚异样,或许已经被赶出村子了。”

  “当时流言几乎传遍了螺蛳岭,村里人和周边住户皆容不下阿峻,是我做保将人留了下来。”赵洳接过贺儿氏话头,犹豫一瞬又说,“流言最盛时我曾劝阿峻去别处躲过这一阵再说,阿峻却是不愿。”

  “为何?”贺儿氏连忙问。

  赵洳深深叹了口气:“阿峻说那鱼妖受人豢养,道行甚高,肉身虽死但魂魄未灭且还在岭上。他不能走。”

  堂上几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菟阿峻宁愿身处流言风语,也不愿看着鱼妖遗害村子,当真是大丈夫啊!

  王姝姮一阵感慨:“菟阿峻将此事告诉村长,定是知道您不会不管。

  隅安村是难民建村,能降伏鱼妖的只有他,所以您才会做保让菟阿峻能留下来。”

  赵洳满面晦涩地点头。

  贺儿氏顿时红了眼:“这些我竟是丝毫不知!”

  “贺儿阿婆,菟阿峻是好样的,莫要难过了。”王姝姮柔声道,“菟阿峻不说,定是不想您为此忧心的。”

  贺儿氏抹泪叹息,平复心绪后继续道:“那时候,村里还愿接纳阿峻的除了我们这些老人,还有杨猎户和阿朗。

  杨猎户夫妇只要出门便会将妹妹阿慈交予阿峻照看,偶尔也会给阿峻捎带些山货,倒是不在意什么流言。

  之后便是阿朗。阿峻刚入村时阿朗见阿峻生的可爱便想与他搭个伴。

  阿峻住的屋子样式,面阔、进深,还有屋子里的用具,都是阿朗特意照着阿峻的身量画的图。

  那会儿阿朗虽然病着,精神却还算可以。阿峻住处未定的那段时间也是借住在阿朗家的。”

  王姝姮诧异,没想到阿朗这样一个缠绵病榻的人也有自己的拿手之事,更想不到阿朗居然一开始就对菟阿峻那般关注了。

  季老先生缓缓道:“阿朗并非是不学无术之人,他有学识,且十分熟悉木材。

  若非先天不足,阿朗定是有一番作为的。”

  老夫子目露欣赏之色,语气不甚唏嘘。

  赖安青亦是点头:“来了村里后,我予阿朗看诊过几回,确实谈吐有序,待人接物很是妥帖。”

  “喔?原来这就是尔等看到的阿朗?”

  赖安青话音未落,堂外一声讥讽忽然而至。

  堂上几人循声望去,却见王一博擎着伞,伞阴下,偃师目光锐利,玩味且嫌弃。

  “阿哥!”

  二人进到堂中,王姝姮立马接下了兄长手里的伞。

  王一博看了眼贺儿氏,遂问:“阿姮,如何?”

  王姝姮会意,将方才知道的尽数讲清:“菟阿峻可能很早就被阿朗关注了。”

  巫祝神色不变,眸光沉了又沉。

  赖安青与两位主事被偃师的话说得愣怔,赵洳回神后又是一阵欲语还休。

  看了眼堂上三人,肖战向贺儿氏淡淡道:“婆婆,你继续说。”

  贺儿氏满目的担忧,继续道:“阿峻消灭鱼妖前,村里有几个孩子在傍晚出去玩耍后就再不见回来。

  失踪的几个孩子里有陈妇人的儿子阿湖、杨猎户的妹妹阿慈、李家的阿才……约有七八个孩子不见踪迹。

  巧的是,那几个不见的孩子正是阿峻割血救下的。

  几个孩子迟迟不见回家,当时几乎是举全村之力上山寻找。

  那次阿朗也在,他说不放心阿峻。后来我才知道,阿峻也向阿朗提起过村子里可能进了妖怪的猜测。”

  贺儿氏叹了一声:“阿朗身体不好,那一夜劳累之后就病得更重了,阿峻不少为此事操心。

  阿朗时好时坏病了大半年,那会儿也是村里流言最盛的时候。

  不少人说是阿峻身上沾染的妖气过给了阿朗,才让他病的那样重,都劝阿朗离阿峻远一些。

  阿朗也是个温和性子,村里人说什么他都受着,也不反驳。

  阿峻来了,他们先前如何相处当下还是如何相处,丝毫不避讳,这也给了阿峻莫大的信心。

  一直到阿峻从图婆婆那拿来药帮阿峻缓解了病症,村民们这才默了声。”

  说到此,贺儿氏脸上不禁露出欣慰之色。

  巫祝与偃师对视片刻,原来菟阿峻和阿朗的纠葛如此深。

  王一博问:“你们可有谁知道阿朗是何方人士?”

  贺儿氏与村中两位主事不禁面露思索。

  赵洳细细想了想:“貌似未曾听阿朗提到过自己的来处。毕竟我们遇到阿朗时都已经背井离乡,早记不得来时路了。”

  王一博却是说:“不是记不得,而是不愿提及罢。生身之地,是故土,也是苦处。”

  当过难民的村中三人皆心生涩意。

  是啊,若非连年战祸,谁又愿远走他乡,曝尸于野,成了别人的两脚羊。

  不知是否想到了流浪的那段时日,季老先生抚须轻叹:“阿朗确实没说过他是何方来的。

  我们遇见他时是在南下的路上,阿朗则是北上。当时都是乞讨求生,拼了命的活下来。

  阿朗自我们遇到他起就说得一口好官话。村长是行伍出身行事豪放,管制难民甚好,但乡音难懂。

  阿朗会官话,我当时只觉得穷途遇知音,说得上话,后来又遇到贺儿。

  之后人是多了又多,死了又死,少有会官话之人便将官话在我们这一群人里传将开来,不然何来如今之景。”

  逃难者来自四面八方,言语不通事事不得商榷,终会衍生出诸多混乱。

  而阿朗与难民中少有会讲官话的人统一了民众间的言语,这也是他们能在此成功建村的因素之一。

  巫祝意识到,阿朗对于隅安村是如何重要。

  于王一博之询问,贺儿氏不甚理解:“阿朗确实没有说过自己是哪里人。

  不过阿朗在病昏沉中时曾说过,甚是想念海上的蛤蜊,而且他熟悉南安话……

  只是王大夫作何要问阿朗的来处?此事与怪病有何联系么?”

  “不过是阿朗与菟阿峻讲过自己的身世,这一问是为核对。”王一博说的明了,不偏不倚地看着肖战。

  南安话,南安……

  在听到阿朗精通南安乡音时,肖战无甚情绪,只是觉得浑身凉了个遍,外头携带的暑气转瞬间竟是叫偃师冷得不行。

  云袖宽大,谁也窥不见他布满银纹,如同龟裂的手。

  药园二人和贺儿氏口中的阿朗让肖战蓦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与他被同时带回独榕门的另一个孤儿。

  门口一面后再无谋面的“师弟”,一个应该已经死了的人。

  赖安青此时也是满目思绪,他的记忆里貌似有个人和阿朗很像,是与肖战一同被收养的孤儿,只是那孩子身体太差,没几年便夭了。

  对上一丝灼人的视线,肖战却是没来由地心头发紧,遍身麻木冷痛,满目浑晦地避了过去。

  对于偃师的回避王一博也不过多纠结。

  南安郡,肖战便是在那里长大的。

  只是他不喜欢那个地方。

  巫祝一言让在场几人恍然,阿朗的身世村中少有人知晓,却原来告诉了菟阿峻,两人真是极信任对方的。

  赵洳摇摇头,事情应当不是他想的那样。

  “村长在想什么?”王姝姮注意到了赵洳的动作。

  “喔,没什么,”赵洳一愣,而后摇头道,“不过是在想怪病的事儿!”

  王姝姮眸光一转,没再多问。

  季老先生忧虞问:“只是如今我们该如何做啊?”

  “是啊王兄弟,村民身上的邪术要怎么办?你们可有破解之法啊?”赵洳焦急问道。

  肖战淡淡睨了二人一眼,冷声道:“要破解化千丝,必需找到施术者毁其偃术修为。现下尚未找出凶手,急有何用?”

  赵洳和季老先生顿时觉得心焦不已。

  见他二人如此,肖战好心提醒:“放心,化千丝虽然厉害,但只要还未发动,中术之人也不过是再多睡些时日罢了。”

  此言一出却是说得两位主事愁上加愁,谁能预测幕后之人会在何时发动功法呢。

  施邪术者尚不知是谁,菟阿峻又至今杳无音讯,明知症结所在却束手无策,两位主事者更是心跌进了谷底。

  “大巫祝,救救他,快救救他!”

  正当众人心绪低糜时,堂外孩童的呼声急急切切地闯将进来,被一旁身形敦实的青年小心护着。

  来者正是里木叔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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