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黄花堆积,她立于青瓦房旁竟是那般消瘦。
四十载岁月蹉跎,昔日的菀菀玉卿都已是花甲之年。叶都枯了不知几个轮回,不曾变的唯她颈上银光熠熠的巧锁。
她清晰记得,少年郎明媚的笑靥。他发间的丝是墨的黑,她如今已是雪的白。
“平安锁,锁平安,锁我。”
她喜欢田柾国用一口流利的老北京官腔对她说最普通的情话。从她的身后将她整个人包围,十足的安全感,令她无数次缴械投降。
他喜欢她背后的蝴蝶骨,她玲珑的骨骼与柔软的肌肤所产生的触感,可以与他最爱的茉莉茶冻相提并论,带有独特沁香的木棉香袭入他的鼻腔。他知道,她永远关照着他。
怕是真要过去了。
她这么想着,手中的薄扇也慢了几分,最后不再有动作。杏黄的梧桐飘下掩着她淡淡的眉眼,那双渡舟的眸,终是干涸。
这半生,太苦了。她定要叫孟婆往汤里撒些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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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散得满地,落在斑驳的岁月里。
恋爱呢,大约在冬季;可心悸,早已在蝉鸣。
少女的一切都很美好,就连矫揉造作都显得可爱。贴身匀称的校服,烫金的名牌。她一回眸涟漪点点,仿佛神明。
路知遥这个名字,贯彻了田柾国的后半生。漂亮,大方,成绩好。她宛如优秀的代名词。令无数人为之心动。但她同时又冷漠,疏远,不在意。只能成为过往白月光。
说来好笑。路知遥和田柾国的相遇不过是因为新生的军训。只不过路知遥是学生,而田柾国是教官。顶着九月正艳的太阳,外搭着闷热的迷彩,纵是受过训练的体育生也忍受不了的程度。
田柾国作为繁川军院的第一预备警员,临时做了江大一个月的军训教官。看起来他倒是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所有学员都觉得他与其他老道的教官相比最特别的就是他随性的脾气。他似乎真的什么都无所谓。
会主动停练,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装身体不适的学生休息,会不紧不慢的回应学生的所有问题。当然,路知遥从来没有和他单独说过话,她不是喜欢赶热闹的人,更何况田柾国只会是她大学记忆里的路人。
至少那是她是那么想。
都扯蛋。他在遇见她的第一刻就爱上了她,在放眼望去尽是白雪的莫斯科,在圣诞颂歌的祝福里,在他编织的梦里。少年不再志在满得肆意妄为,他跌入美人温柔乡,一倒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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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柾国“妈的,这孙子真阴。”
田柾国紧紧捂着小腹上的伤口,血液不断因为挤压涌出,伤口不深,但就这面积的大小估计得留疤。他大口的呼气来缓解疼痛,好看的眉皱的厉害。
要不是他现在在别人的地盘,这小子不知道要因为侮辱亚洲人被他宰几回。烦死了,都是田老爷子说什么俄罗斯的战斗气息强,对他成为警员有帮助,谁想来这冻死人的鬼地方。
真是信了鬼。
正值圣诞,随处可见的圣诞情节,啧,不过是为了悼念他们所谓的救世主罢了,没意思。人到死还不是得靠自己。
他就这么穿梭在街道里,呼出的热气全部化为白茫一片。有够冷的,早知道多穿点。
路知遥“我知道,会回去的。”
突然在嘈杂的声音里听到熟悉的母语,田柾国四处寻找声源。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不是典型的东方皮相,她的五官透露着欧洲的别样风情。穿着最近流行的棉衣,长度快要到她的小腿,显的她整个人都很小只。背上是画满奇怪涂鸦的吉他,风一起,她的发丝被卷出弧度。站在公交站台的霓虹灯下却别有纯意。
她真的很漂亮,漂亮到让田柾国一见钟情。好吧他承认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他就这么打量了路知遥很久,直到路知遥实在受不了他强烈的视线与他对视,他才收回不礼貌的眼光。
他向来不胆怯,大步走上前。他看见了路知遥下意识的皱眉。但他只是站在路知遥的身边,没有一句搭讪,倒是让路知遥有些意外。
路知遥“What can I do for you?sir.”
周围弥漫的尴尬气息让路知遥主动发问,她不会俄语,在莫斯科都用英语交流。
大概是路知遥的小表情太过可爱,田柾国笑出了声。
田柾国“你看我像没事的吗?”
说罢举起捂着伤口的左手,血液已经有些干涸,但他上扬的嘴角显的张扬。
路知遥“想要我帮你。”
是肯定句。路知遥这才正眼观察了田柾国,觉得他长的一副不省心的样。将近十二月的冬夜却只套了一件薄衣,你不冻死谁冻死。
田柾国“嗯,都是同胞不会见死不救吧。”
路知遥“会。”
路知遥淡淡的瞥了眼田柾国,她不能否认眼前的男人确实有几分姿色。纵然是受伤这种狼狈事也不影响他的俊朗,反生出别样风情。
但,最迷人的最危险。
路知遥“如果在你等车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身上还带着血向你求救,你救吗?”
大概是难得见到同僚,路知遥下意识的放松。
田柾国“这个难说,但如果是你,当然救。”
路知遥“...为什么?”
田柾国“我可不会放任一个女士处与危险之中,更何况那位女士还是你。”
路知遥给了他一个白眼,将快要滑落的包肩带搭到合适的位置。真是莫名其妙,她心想。于是她落荒而逃,田柾国也不恼,轻笑几声,清脆悦耳。他分明看到她脸红了。
田柾国“我们会再见的!”
少年依旧站在站台边缘,任由雪的点缀。他的呼吸还是有点乱,白气不断从他嘴中冒出。是短暂仓促的初恋啊,他心想。他想大喊,想要告诉女孩自己的心意。
但路知遥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没有回头。走在雪地里的她被吉他挡住大半身子,她说。
路知遥“知道啦,过路人,晚安。”
她的告别混在风里,变的有些不切实际。裙摆上的纹理却清晰可见,他大该是疯了。
田柾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