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伯贤看着苏知予一口口将冷掉的早餐咽下去,动作生涩得仿佛每一口都在割伤喉咙,他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愧疚,瞬间化作了滚烫的羞耻。

苏知予。
他咬着这三个字,牙根发疼,却连半点责备的底气都没有。

我送你去医院拿药。
苏知予进食的动作猛地一顿,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随即缓缓放下。
她抬起头,眼底那片死寂的湖面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像是嘲讽,又像是疲惫。
边先生,不必。

她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静。
昨晚的事,就当是一场梦。酒醒了,梦也该醒了。

说完,她端起剩下的半杯牛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她起身,准备离开,路过边伯贤身边时,脚步却刻意放慢了一瞬。
还有,边先生。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平静无波。
我们之间本就只有契约关系,昨晚的意外,不会影响后续的协议。我不会拿这件事做筹码,也希望你……不要以此为借口,来打扰我的生活。

话音落下,她径直走向玄关,背影挺得笔直,哪怕走路姿势有些僵硬,也始终没有回头。
边伯贤坐在椅子上,眼睁睁看着她推门离去,那扇门“咔哒”一声关上,仿佛将他的世界也隔绝成了两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和温度,可此刻再回想,却像是烫手的山芋,让他心生畏惧。

先生。
王妈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看着自家少爷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模样,于心不忍

“少夫人她……只是心里难受。”
边伯贤没有说话,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院子里,苏知予正弯腰坐进车里,那是一辆属于她的、不起眼的旧车。她拉开车门的手微微颤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

苏知予!
边伯贤在门口喊住她,声音带着一丝破音的急切。
苏知予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回头。
边伯贤几步冲到车旁,手掌撑在车门框上,将她困在车内与自己之间。
他低头,视线被迫与她平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她脸上的伤痕——眼角那抹淡淡的青黑,脖颈处若隐若现的红痕,每一处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刺进他的眼睛。

我送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强硬。
边伯贤,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知予终于转过头,眼里那层冰封的外壳碎裂,露出底下脆弱又倔强的内核。
“我已经说了,没关系。你不爱我,我知道。那昨晚的错认,也只是你把我当成她的代价。这个代价,我付得起。”


你付不起。
边伯贤低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苏知予,我错了。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这是他第一次,向除了长辈以外的人低头。
边先生,这不是你错不错的问题。

苏知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漠然。
是我们本就不合适,你有你的白月光,我也有我要走的路,既然车已经开了,就别再强行掉头了,大家都累。”
她伸手,轻轻掰开边伯贤撑在门框上的手指。
回去吧。

车子发动,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沿着鹅卵石路缓缓驶离。
边伯贤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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