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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查理九世之雾上九重楼

黑暗的蜂巢洞窟内,一时间星光闪烁,流光溢彩。孩子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发现这些好像星光般美丽的亮点都是从那只几乎可以容纳一座小城的巨型海螺中蔓延出来的。

  这时,一个女人晃动着一头金色的长发,提着鱼尾似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踩着无数亮点从海螺中走出来,每走一步,尾鳍下的银河星辰都随着水波荡漾不止。

  孩子们不禁看直了眼,这个女人异常美丽,纯白的皮肤,黄金的长发,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海之女神”!

  亚瑟却像发现了什么事情,沉默着转过了头,削薄的嘴唇紧抿,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吐了口气,舌尖轻轻舔了下唇上干燥的血迹。

  “唐,你去帮我拿个东西,就在我床头柜上,那个蓝色的盒子。”

  “好。”唐晓翼不疑有他,站起来就要往船舱跑,无眼人鱼以为他要逃跑,毫不犹豫的抬起了手中的匕首就要冲过去。

  亚瑟眼睛一抬,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注意点,和平共处不好吗?”无眼人鱼幽幽的盯了他一会,放下来手。亚瑟收回手,水也稀里哗啦的落在了甲板上。

  墨小侠低头和查理互看一眼,这女人好眼熟啊!仔细一回想,一人一狗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没错,那幅挂在“幽灵船”船长室中的油画上画的就是这个女人!而且她……她和亚瑟长得好像……

  亚瑟拧着眉,很显然也看出了这人的身份,但并没有点破的意思,抬手接过了唐晓翼递来的药盒。

  “这什么东西?”唐晓翼低声询问。

  亚瑟没有回答,熟练的扯开外包装,抽出一支针管,扎进了手臂上的血管。

  “能量剂。”亚瑟简短的回答,摁着针孔确定不再出血后缓缓放开。

  “你怎么就这么爱作死啊。”唐晓翼皱着眉,面上虽然冷眼看他,但还是默默扶住了他的手臂,“强制提高腺体能量会导致剧烈疼痛发情期紊乱甚至……”

  “我知道,不用说。”亚瑟毋庸置疑的朝他一摆手,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药盒,“都写着呢。”

  唐晓翼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不纯精神病吗!

  女人端坐在海螺机关的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尧婷婷突然发出一声惊异的叫声:“天啊,她也是无眼人鱼!”大伙儿凝神细看,只见女人苍白柔美的面孔上却有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眶,此刻正空茫地望着他们。

  整个洞窟安静得出奇,一个没有眼珠的女人如神灵般端坐在巨型海螺上,使得仰视她的孩子们仿佛置身于梦境当中,无比惊异。

  可是他们都明白这并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

  孩子们害怕极了,弄不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想要做什么。她打算要救他们吗?还是在无眼人鱼杀死他们之前,让他们充分了解一下这个不可触犯的神之国度?

  “你们不用害怕。”女人优美的声音响起,安慰着小伙伴们,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无辜的人受到伤害的。

  说到这里,女人坐在从海螺中伸出的一条淌着黏液的粗壮触须上,降到了医疗船的船舷边。她用两个干瘪的眼眶深深地望着亚瑟,悠悠地叹息道:“亚瑟,你最终还是回到了故乡……”

  唐晓翼都能感觉到亚瑟刀子一样的眼神。

  传说中的同类相斥?

  唐晓翼被亚瑟轻轻拍了下示意松开他。亚瑟蹲下身捡起刚刚被扯落在地上的发带,手指随便笼了几下把头发扎起来。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但他表情从始至终都完全没有变化,沉默着盯着前方,脸上是一种无论面对什么人都平和、温柔带着点倨傲的的表情,简称高阶Alpha的自信。

  亚瑟平静地回望着女人,声音嘶哑难辨:“我见过你的一幅油画。但是……我想问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亚瑟,我叫安菲特里特,是你的母亲啊!”女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温柔与怜惜。

  “什么?”亚瑟浑身一震,语气难以置信,但脸上依旧是标志性的冷静克制,“你说什么?

  “在你出生的当天,我就回到了海底,所以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我的确是你的母亲。”安菲特里特张开双臂,很肯定地回答道。

  唐晓翼忍不住侧过脸打量了亚瑟一眼,突然发现在他修长的眼角下,有一颗隐秘的泪痣,之前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看过他,唐晓翼不自在的转过了头再次看向那个女人。

  ——她也有。

  亚瑟似乎是心里某个隐秘的点被尖锐的刀剑刺中了一般,手指用力搅紧了衣角,目光游移了半晌,最终落在女人化成鱼尾的双腿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余下的几人也听得瞠目结舌。

  亚瑟刚刚说过,他的家族中有一条代代相传的族规:当他们和人类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必须独自坐着小船,驶进深海,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回到陆地。如果眼前的女人真的是亚瑟的母亲,那么她独自乘着小船驶进深海,就是为了回到这个蜂巢状的洞窟里面?

  墨小侠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壮着胆子问:“请问……您能不能告诉我们,为什么您要在生下亚瑟后,独自回到这里?这里真的是神秘的‘不死之国’吗?还有您的腿怎么会变成尾巴呢?您的眼球又是怎么不见的……”

  安菲特里特近乎爱怜地回应着亚瑟的目光,语气悲哀地说:“我们一族本来就是人鱼的后裔,一旦回到大海生活,双腿自然会化成鱼尾。至于其他的事情……孩子们,你们无须了解,我会派族人将你们安全地送回陆地。记住,千万不要再踏入千魔洞窟!”

  “尊敬的安菲特里特,绝不能放走他们!人类是不可信的,他们一定会泄露我们的秘密!”那十几条无眼人鱼同时跪倒在地,大声惊呼起来。

  “别说了……放他们走吧。”安菲特里特长叹一声。

  “不行,该死的人类绝对不能活着离开!”无眼人鱼发出强烈的抗议。

  安菲特里特的声音一下子威严起来:“我以王族的身份命令你们,将船上所有人送回陆地,不得反抗!”无眼人鱼顿时安静下来,敬畏地看着安菲特里特,虽然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微微弯下腰表示服从。

  俩人有一瞬间的信息素交流,亚瑟有些讶异的一挑眉——鸢尾花,尽管在对于Alpha来说这样的等级构不成威胁,但传说中的血脉压制还是难以让亚瑟对她放下警惕,况且对面等级并不低。

“啧啧啧啧!”一阵阴笑突然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惊扰了,循声望去,就见巴蒙船长不知何时清醒过来,正用手枪顶若亚瑟的后脑,面目地着安菲特里特,嘴里发出一阵阵的狞笑声。

  巴蒙用手狠狠地推了推身前的亚瑟,命令道:“带我进入亚特兰蒂斯!快!”

  无眼人鱼立刻操起匕首,缓缓地靠近巴蒙。

  巴蒙双眼充血,疯狂地大吼大叫起来:“我付出了毕生的心血,就是为了寻找科学的真谛—一找出人类的不死之谜!我绝对不会在这时候退却!”

  他扣着扳机的手指渐渐收紧,再用一点力道,就会开枪。

  “你开枪吧,打死了我他们也不会放过你,反正我已经活得太久,如果能让其他人安全离开这里,我宁愿跟你一起去死。”亚瑟总算回过神来,毫不妥协地回绝巴蒙。

  “或者,你可以开枪试试,看看是我的信息素快还是你的子弹快,要是一样快,我死也要拉个人垫背。”

  只是亚瑟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安菲特里特身上,这个他从来只能在梦中想象一下的母亲,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安菲特里特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作为一个守护者,她必须保护亚特兰蒂斯。可是,亚瑟是她阔别已久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她又怎么能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在下一秒就被杀死?

  “快,让他们带我进不死之国!不然我就杀了他!”巴蒙凶神恶煞地大叫着,疯狂地挥舞着手枪。

  亚瑟满脸无可奈何的淡漠:“腺体能量剂的发挥时间是注射三分钟后,你难道要等到我有能力反杀你的时候,再开枪吗?”

  尧婷婷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能量剂发挥时间还有半分钟!亚瑟给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完了,亚瑟会被杀掉吗?墨小侠嗓子发干地看着,想叫又不敢出声。他急忙扭头寻找查理的帮助,没想到一回头,却发现虎鲨正缓缓地从后面靠近巴蒙,似乎有什么目的。一旁的查理紧张地盯着巴蒙,冲虎鲨点了点头。

  “喝一一”虎鲨一声大吼,像公牛一样狠狠地撞了过去。巴蒙的身子剧烈一晃,整个人飞出一段距离,手指触动了扳机!

  砰!砰!砰!枪声连响!

  唐晓翼猛的扑过去,一把勒住亚瑟的腰将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拽。亚瑟在能量剂的作用下力气恢复了不少,一把接住了因为惯性险些摔倒的唐晓翼。

  挥舞中的枪口避开了亚瑟的后脑,连续喷射的子弹打在巨型海螺壳上,海螺发出一连串诡异闷响。

  “不要——”安菲特里特惊恐地呼喊,海面上的发光星辰仿佛畏惧什么似的,忽然黯淡下来,迅速沉入海底。头顶上的那些无眼人鱼害怕地缩进蜂巢状的洞窟里,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海面突然沸腾起来,巨型的海螺机关竟然慢慢张开螺口,缓缓接近……

  他们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海螺,而是一个被绘上海螺花纹的巨型原始生物的口腔!只是,这个原始生物看起来怪怪的……

  一个巨大的黑洞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海水汹涌地冲了进去,瞬间形成了一个旋涡。

  “糟了!”查理大声疾呼,“危险!”

  甲板上所有的人都步履不稳,只见医疗船突然顺着旋涡向黑洞驶去,船身朝一边严重地倾斜下去!

  唐晓翼一个踉跄,脊背重重的砸在墙面上,根本顾不得疼痛,一把抓住了栏杆。

  突然,他瞳孔猛的放大,不由得惊呼起来:“这是——水熊虫!?”

  亚瑟也在同时抬起头,对上了安菲特里忒惊恐的眼神。

  几乎是一瞬间,栀子花的安抚信息素骤然充满了整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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