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盟友，输赢已定

数日未见，两个曾经暗自较劲的盟友再次重逢，彼此气氛依旧紧张。都不是宽以待人的性子，棋逢对手便再也没了掩饰的必要。

“银灰先生果然是深谋远虑，佩服。”博士一改往日作风，上来便将皇后挪至最前列。

银灰反倒显得谨慎了许多，选择用士兵上前对峙，微笑道：“彼此彼此，博士，试过真正的背靠背作战吗？”

“什么意思？”博士抬眸望向他，只是戴着面罩，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我是说，一个足以势均力敌、同生共死的搭档，值得我将背后托付给她。哪怕暂时分离也不孤单，因为我们终将殊途同归。”银灰说到这里掩饰不住的骄傲。

博士沉默不语，用皇后吃掉对方的士兵，准备大开杀戒。

饶是如此银灰依旧气定神闲，仿佛胜券在握。他接着笑道：“其实我也曾以为，所谓的喜欢应该是将对方捧在手心，替她遮风挡雨。偏偏我心中的那个她太过震撼了。

“她足够成熟冷静，足够强大隐忍。她会无条件支持我的事业，也懂得锋芒毕露，大胆坚定自己的原则。到如今与其说喜欢她，不如说我更敬重她。”

博士停下来品了口茶，心情总算缓和些许，慨叹道：“如此，倒是我始终蒙在鼓里了，被你与塞雷娅耍得团团转。”

没有恼羞成怒，更没有跳起来指责。他依旧是那个宠辱不惊的博士，任何风浪都不足以令他心生波澜。

银灰不禁越发叹服，微微欠身道：“但是博士，相比之下果然还是我不如你呢。你对罗德岛的所有干员都视作亲人，用心照顾，令大家对这里心生眷恋。塞雷娅如此，我，亦是如此。”

“银灰先生过奖了。”博士淡淡一笑，伸手替他续上茶。两人终又回到往日轻松惬意的状态，一边聊天下棋，一边倾听热水烧开的蒸汽声。忘却繁重的工作压力，此刻都只想放空自己。

博士再次将皇后挪上前，距离对方的国王越来越近。银灰毫不惊慌，还在谈笑风生：“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您，博士，当初我说掌握了罗德岛把柄什么的，是谎言。”

“？！”博士震惊。

“我知道罗德岛曾有不光彩的过往，但我说过，信任才是第一要务。为了良好合作，决不能对盟友的秘密过分探听。”银灰端起茶杯品了口茶，动作慢条斯理，“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处心积虑的阴谋，抱歉骗了您这么久。”

“塞雷娅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我将她也骗了去，如此才不会露出破绽。”

“那你当初接近她的目的，究竟是......”

“还能因为什么？”银灰憋笑，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是博士并没有打算一笑置之。他用力抚了下额头，平淡道：“银灰先生，倒是我一直没有看透你。你不仅城府极深，连深爱之人也敢利用，当真可怕。”

银灰听出他话里的讽意，却悠闲地翘起了腿：“说利用什么的未免太难听了，不如说是牺牲。”

“此话怎讲？”

“她牺牲了她的事业，我牺牲了我的名誉。经此一事，我在罗德岛众人心中已声名狼藉，而她更是再难回到这里。”

博士接话道：“但换个思路想，你不仅在罗德岛与莱茵生命都有了一席之地，暗中替塞雷娅铺好道路，最重要的是，你们两人再也不会受我约束。”

银灰不禁哈哈大笑：“最后一点才是我迟迟不敢说出口的！你能明白当然是极好。”

说话间再次移动棋子，这次终于动用了皇后，却将其挡在国王面前，如同飞蛾扑火。

博士毫不客气吃掉了他的皇后，疑惑道：“怎么？几天未见，银灰先生的棋艺变差了？”

“表面的隐忍退让，是为了出其不意。”他意有所指，悄悄将士兵挪至对方边界，按照规则，士兵亦可成为新的皇后。

博士本想微笑，但再看却笑不出来了。他当然可以选择吃掉对方的皇后，但如此一来必须动用国王，完美走进对方骑士的进攻范围内。

只能弃车保帅了。

他将国王移开身位，银灰当然不会放弃反攻的好机会，一口气吃掉了对方主教，剑锋直至骑士。

“如此险棋真不像你以往的风格。”博士被打得防不胜防，“不过确实算难得一见的好棋。”

银灰乘胜追击杀掉骑士，黑色的皇后立于棋盘中央好似一位战神。他自豪道：“牺牲我大部分兵卒换来一个皇后，太值了。”

博士终于抗议：“不要用棋子喂我狗粮谢谢。”

“哈哈哈！”

阿米娅敲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熟悉的画面。两人相对坐在桌前，手边各摆着半杯茶，桌上棋盘已厮杀得不剩多少棋子，但还在暗自较劲。他们彼此低语，不时端茶品一口，仿佛多年未见的故人再次重逢，相视一笑泯去恩仇。

但是因着之前发生的种种，阿米娅对银灰已经没多少好感，问候中充满疏离：“银灰先生。”

“下午好，阿米娅。”银灰还是笑得温文尔雅，紧接着惦记起别的事，“塞雷娅有说什么时候走吗？”

“她让我告诉你，随时都可以，看你心情。”

“懂了，那就是速战速决。”银灰莫名get到塞雷娅的意思，每一步棋都逐渐不再思考，速度快得难以想象。

终于，随着博士放下棋子陷入沉思之时，他起身笑道：“好啦盟友，输赢已定。”

“盟友？”博士轻声念叨着这个字眼。

他笑得一脸若无其事：“自然是盟友。塞雷娅今后要继续研究，少不了你关照，拜托啦！”

“搞半天是另有所图啊你！”博士哭笑不得，但是银灰没再听下去，转身急匆匆出了门。

阿米娅仔细观察棋盘，犹疑道：“博士你......输了。”

棋盘上黑色的国王和皇后依旧屹立不倒，博士看着它们，幽幽道：“没赢，但也没输。”

“哎？”

阿米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忽然掀翻棋盘，冷眼看着棋子散落在地，深黑色的面罩不带一丝温度。

撕开所有伪装之后，他走到落地窗前，居高临下看着那两位主角，语气凉薄：“我从来都不会输。”

阿米娅从未见过博士这般，吓得噤若寒蝉。

但是下一秒博士瞬间恢复正常，嬉笑道：“开玩笑的啦，我怎么忍心拆散真爱呢？嘻嘻！”

他边哼着小曲边离开办公室，留下阿米娅呆呆望着背影，总觉得刚才的话并非玩笑。

另一边，银灰在经过甲板时发现了塞雷娅的背影，忙笑着迎了上去：“久等啦，没想到你在这！”

塞雷娅转身回眸一笑，微风轻拂过她的发梢，几抹夕阳碎影围绕在她周身肆意飘舞，宛如优雅娴静的天使。

她注意到对方的失神，转而眺望远方：“是不是很美？夏天的夕阳总是别有一番韵味。”

“嗯，很美。”银灰愣愣地走到她身边，明知她说的是景色，眼里心里分明只有她。

“说来奇怪，我对罗德岛留恋最深的地方不是实验室，也不是休息室，而是这里。或许是因为某人在这说过什么话，你觉得呢？”

银灰笑着搂住她纤腰，戏谑道：“别暗示了，想听我告白就直说。”

塞雷娅朝他翻了个白眼，故意轻哼：“就你个大傲娇，能搞暧昧绝不直球的，我都不抱希望了。”

“冤枉啊，我喜欢你这种事不是天天都在用行动表达吗？”

“你说什么？没听清。”

“我说冤枉，我喜欢你这种事......”

“我也喜欢你。”

“！”银灰红透了脸，刚要说点什么掩饰过去，一抬头却好巧不巧撞见她狡黠的笑容，仿佛奸计得逞。

她伸手点了下他的鼻尖，调侃道：“果然，你简直比我还纯情，稍微逗一下就脸红。”

他这才反应过来，又好气又好笑：“好啊你，竟敢捉弄我！看我挠你痒痒！”

“啊！别过来！”

“哈哈哈！”

望着两人彼此追逐嬉戏，无所顾忌地打闹在一起，围观的吃瓜群众们都看傻了眼。尤其是女孩们，脑中对谈恋爱的幻想又更近了一步。

棘刺同样注视着这一切，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极境，或许你说得对，我早该勇敢一回了。”

“你要干什么？”

“离开罗德岛，去找她。”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次内心相当坚定。他要去追回曾经错失的美好，为了某天也能在夕阳下与她相拥，而不是永远错过。

欢声笑语中，银灰搂着塞雷娅的腰身转了一圈，彼此眼里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在夕阳的映衬下更显粲然。脸上孩子般的笑容虽然幼稚，却又天真可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