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难得呢,居然约我打台球,想菜鸡互啄是吗?”极境将各色台球规规矩矩地放好,示意棘刺可以开始。
对方从头到尾一句交流都没有,只顾着闷闷打球,将球一个个击入网袋。
但是极境截然不同,此刻早已打开了话匣子:“兄弟,听说你那个小女友要离开罗德岛了?”
棘刺淡淡点头。
“说真的,她对你喜欢得那么明显,就差临门一脚,你能不能主动点,向她告白得了?”
棘刺抬头瞥了眼,但还是沉默。
“不说话是几个意思,难道你对人家没感觉?”极境连连摇头,“不应该啊,我看人很准的,就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我。至于人家女孩,肯定是顾忌着矜持才没说。”
棘刺总算开口:“她已经先告白了。”
极境像看到了怪物一样,大叫:“那你还犹豫什么!懦夫!”
“......”
“反驳不了我就只会瞪我是吧?”极境鄙视地瞥了他一眼,用肩膀将他撞开,“去去去!该我了!”
棘刺低头,这才发现刚才的那一杆没进,黑球在球洞边灵活地滚了两下,很是倔强。
他走到场边喝了口水,毒舌道:“就你这准备姿势,一杆都别想进。”
“啪嗒”仿佛为印证他的话一般,白球甚至连黑球的边都没挨到,完美错过。
极境很是不服:“都是初学者,凭什么你学这么快!”
“因为......”棘刺看着手中的球杆,欲言又止。
因为崖心很擅长打台球,技术丝毫不逊色于银灰。在她的指导下,棘刺自然进步神速。
极境趁他走神又偷偷多打了一杆,可惜如此近的距离还是歪了。
“你还能再菜点吗?”棘刺快被他感人的球技逗笑了,随手一杆,黑球应声落网。
极境气得一扔球杆:“你全打完得了,让我静静!”
棘刺也不再客气,继续弯下腰接着打。回想起崖心靠在球桌边悉心指导的样子,他努力模仿她的动作,再次一杆进洞。
说来也巧,崖心来宣布消息的那天,他刚好就在这里练习。
“不用勉强自己陪我玩这些,棘刺,你还是更适合坐在实验室里。”她的话语宛如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他隐隐有些不悦:“瞎说,我是自愿陪你的。”
崖心只笑着摇摇头,明显不信。她已经单恋了太久太久了,得不到回应于她而言已经是家常便饭。
看着棘刺继续练习,崖心蹲下身倚靠在球台边,只露出脑袋和双手。她忽然轻飘飘说了句:“我要走了。”
棘刺的手下意识一抖,白球晃晃悠悠地滚向红球,未曾撞到便停下。
“去哪?”他弯腰再次瞄准。
“卡西米尔,参加攀岩比赛。这次机会千载难逢,我不能错过。”
“去多久?”
“不清楚,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
纵使棘刺心理素质极高,还是被这话一愣。他竭力压抑心底的失落,对她道:“似乎时间挺长呢。”
“但是过得充实呀!我已经期待很久了,今年可算邀请了我!”她直起身,笑得若无其事,“唯一的不好是太孤单了,没人跟我同行。”
棘刺抬头看向她,直觉应该跟她同去,哪怕她不愿意也要争取一二,尽到男友的义务。
可是她将所有关心堵了回去:“话又说回来,我从小被哥哥和姐姐保护得太好,就当这是一次历练吧,孤单点也无妨。”
棘刺心底越发感到烦躁,忍不住道:“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我身手虽不如你,自保还是没问题的啦。别担心!”她笑得灿烂,可依旧抵挡不住眼眶晶莹,显然是在逞强。
“就这样吧,下周出发,我得赶紧回去整理行李。”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她扭头望向棘刺,眼中的期盼再也掩饰不住,大胆问:“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棘刺紧攥着手中的球杆,虎口都被压出了印迹,可眼神还是平淡如水,喜怒不形于色。
他隐约感受到对方话中的深意,却又一知半解,只好老实道:“注意安全。还有,比赛要加油。”
崖心笑了。
果然是这个回答。
可是为什么,心里如此难受呢?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能配合演出已经够幸运了,不可能再有所强求。
球杆毫无征兆地落在地上,棘刺快步上前,想都没想就替她抹去眼泪,一贯冷淡的脸上也有了些变化。
可是崖心猛然退开两步,任由对方的手僵在空中,不知所措。
她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滑落,顷刻间哭得梨花带雨,明明委屈得不行,却又倔强地不让他触碰。
好不容易等整理好情绪,她认真开口:“这三年我在罗德岛生活得很幸福,有哥哥和姐姐,有前辈,还有你。但我一直都知道,这不是我的终点,我也从不愿做温室里的花朵。
“我想出去见识外面的世界,看遍泰拉大陆所有高山,然后尽数征服在脚下。这才是我的梦想。
“你不一样,你的梦想是坐在实验室里研究药剂,与我注定殊途。”
泪水模糊了双眼,将对方瘦高的身影衬得并不真切,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显得遥不可及。
总是这样追逐着对方的身影,让她险些迷失在幻觉中,忘记了该从镜子里欣赏自己。
“这段时间委屈你啦,等离开后,我们分手吧。”她留下这句令人心碎的话,随即离开。
回忆结束,极境听到这里不禁感慨:“先前只当是可爱,倒没发现她还挺洒脱,当断则断,不愧是银灰先生的妹妹。”
“洒脱?哼。”棘刺猛一用力,桌上的白球忽然跃了起来,以诡异的角度绕开黄球击中红球,并且迅速落网。
极境被他这番操作秀花了眼:“厉害啊你!”
他却沉下嘴角,闷闷不乐道:“崖心的独门绝招。”
当时苦练半天不得其法,被她手把手教了几个小时。本想学成后第一个给她看的,没想到被极境这个大逗比抢了先。
殊不知极境看穿了他的情绪,正色道:“棘刺,有件事怕你难过一直没说,其实崖心今晚就走。”
“不是明晚吗?!”他惊得手一松,球杆重重落地。
“她担心见到你会舍不得,这才偷偷告诉我们大家的,算时间应该快了......”话音未落就见对方夺门而出,强大的气势几乎要将门掀翻。极境吓了一跳,赶忙跟上去。
可他没想到棘刺速度极快,即便大喊着停下,对方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两个人就这样发疯般奔跑在罗德岛走廊上,惹来无数人侧目。
主舱室入口、大厅、休息室都未见到人,棘刺逐渐冷静下来,脚步一转奔向了实验室。待他气喘吁吁地打开实验室大门,却只看到惊讶的塞雷娅,除此之外再无别人。
“你这是......”
还没问完就被他打断:“崖心呢?”
“不在。”
他以为塞雷娅的意思是走了,当即心凉了大半。到处都找不到崖心的身影,也就是说,她真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过了这一天,从今往后,他与她很难再有联系,沦为最熟悉的陌生人,然后渐行渐远。
塞雷娅察觉到不对劲,刚想问他出了什么事,却见他紧咬下唇,竟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倒是前所未见。
与此同时极境终于追到了实验室门口,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我叫你等等我你为什么不听啊!”
棘刺忽然反应过来,从腰侧拔出剑,冷笑着往门外走去。要不是那个家伙,他还不至于如此狼狈。
塞雷娅忙站起身:“别冲动!”
但是棘刺显然听不进去,将门粗暴推开,随即猝不及防跌入一双眸中,纯洁无瑕,恍若璀璨的浩瀚星空,永恒的万里银河。
意识恍惚间回到了初遇那天,前一秒她还昂首挺胸,后一秒就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脸还红透了。当时未曾在意,如今看到一模一样的眼神,才知一切早有迹可循。
“你,你要干什么?”崖心一眼望见他手中的剑,顿时花容失色。
他赶紧将剑收入鞘中,怕她还有顾虑,索性随手扔在地上,这才冲上去将她抱了个满怀。
“没走就好,没走就好......”他轻声呢喃着,鼻尖竟有些发酸。说不清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究竟为何,只有一点很确信,他舍不得她走。
崖心似是听懂了,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哄道:“我不会偷偷走的,还有好多话等着明天跟你说呢。”
“嗯。”他抱得更紧了。
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极境本意只想开个玩笑试探棘刺的真心,不想被一波狗粮吃到撑。但是他早已免疫了,不仅没有电灯泡的自觉,反而上前调侃:“棘刺,兄弟这波助攻如何?”
棘刺恨不能用眼神杀死他。
他耸了耸肩,转而对崖心笑呵呵道:“崖心啊,你还是带上他一块走吧。我看这小子也算开窍了。”
崖心默不作声地松开怀抱,四目相对间,她能看出对方的紧张和期待,但更清楚自己此刻的释然。初雪和塞雷娅都曾劝过她不要撞南墙,不要上来便幻想是百分百契合的灵魂伴侣,那终归可遇不可求。
她曾经不信,如今哭湿了几次枕头终于深刻领悟。既无法两全,只好忍痛选择放下,于他而言兴许也是解脱。
“抱歉。”崖心摇着头又退后半步,两人间已经接近社交距离,再无往昔亲密。
第二次拒绝对棘刺的自尊心无疑是更大打击。他愤怒地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偏要与她唱反调。她退,他便靠上前,还故意凑得更近。
“你这是干什么......”她惊慌失措,落在对方眼里却又一次成了害怕。不管如何努力,她永远都像个易受惊的小白兔,不肯真正信任他。
想到这,棘刺的心情更糟了,语气也染上一丝冰冷:“你真的要同我分手?”
“.......”
“说话!”
“是!”她吓得一个激灵。
他脸色煞白,终究还是退后半步,说出了最违心的话:“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