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希亚?抱歉把你吵醒了,继续睡吧。”
“发生什么事了?”
“公司出了点小问题,不过已经解决了,没事。”银灰怕她担心,随意编了个借口。
然而崖心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眨了眨眼道:“能大晚上把你惊醒的肯定不是小问题,到底怎么了?”
“真的没事。”
“不会是......跟塞雷娅前辈有关吧?”
银灰收敛笑容:“恩希亚,有时候少一些好奇心对你没坏处。”
“我不,你快说,否则我睡不着觉的!”崖心急得跺脚。
他无奈扶额,属实是拿妹妹没了办法,便胡诌道:“我去演偶像剧了。”
“哈?”
“好了已经告诉你了,快去睡觉。”
“不要,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别推我!喂!”
银灰却已不由分说地将她关进房间,还用长辈的口吻训诫道:“你忘了上周体检的时候医生怎么说的了?叫你好好休息,少吃甜食,你哪条做到了?”
崖心在屋内不甘心道:“明明是他小题大做,我的矿石病早就没事了。”
“谁说的?”
“我自己。”
“噗!行了别闹,早点休息。”
待屋内好不容易安静下来,银灰拧着眉心坐回到沙发上,没来由回想起了过往。当初崖心刚感染矿石病的时候,他觉得天都要塌了,四处求医都被告知无法根治。于是他放弃了战胜矿石病的幻想,带着崖心来到罗德岛接受治疗,期待某天或许会发生奇迹。
为此他一直不曾对崖心说过实话,到现在妹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总有一天能恢复健康,可以继续无忧无虑地做喜欢的事。
他靠着笑脸欺骗过无数对手,从未觉得心中有愧,只有在欺骗最亲近最重要的人时,他转过身黯然神伤了好久,觉得自己太混账。
大抵塞雷娅对伊芙利特的感情也是一样的,能在对方失控时奋不顾身地扑上前,自己的生死都被抛在一旁,这种关系早已不是简单的医患二字就能概括了。
除此之外,她对初雪和崖心也都有关照,不声不响地帮了自己许多。
想到这银灰叹了口气,没怎么犹豫就作出抉择,自言自语道:“等这次风波过去后,该替她好好照顾下伊芙利特了。”
虽然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祈祷一切顺利。
医疗部重症病房的爆炸除了令塞雷娅等人紧张,也第一时间惊醒了初雪。她害怕地瑟缩在墙角,看着隔板后的小玻璃窗有了裂痕,耳边全是难以忍受的痛苦尖叫,她虽有心疼,却实在无能为力。
所幸骚动最终停了下来,玻璃窗并没有碎掉。初雪小心翼翼地摸索到窗边,原本一尘不染的病房此刻满地狼籍,重装干员们正四处清理。至于病床上的身影则被人小心抬上了担架,约莫是要转移到新病房去。
新病房......这么一来,自己没办法时刻守护在身边了,她大概会寂寞吧?
放在以往初雪一定要纠结再三才能作出决定的,唯独这次是例外。她顾不上自身的疲惫,抱起圣铃就往外跑,一口气跑到医疗部门口才听下。
到了重症病房区域,两个重装干员将她拦下不允许再进。她焦急道:“求你们了,哪怕远远地站在门外都行,我只想一直陪着伊芙利特。”
“不行,她发起狂来实在太危险。”
“我知道危险,正因此我才要负起责任,不能让她彻底孤单一人。”
“从刚才开始你到底想说什么?这里这么多人,她怎么可能孤单?”两人摸不着头脑,依旧不肯放她进去。
初雪正着急间,一个身材高大的干员推门走了出来,正是星熊。
她一下子认出了初雪,这回努力摆出笑容,轻声问:“有什么事吗?”
初雪顾不上害怕了,忙上前抓住她双手,眼中含泪:“求求你让我进去吧!她不能没有人守在身边,我怕她会难过的!”
最终在星熊的争取之下,初雪被单独安排进伊芙利特对门的病房内,虽然依旧看不见人,不过距离近了许多。走之前星熊还是不太放心,叮嘱道:“我会二十四小时守在门外的,有任何事都可以叫我。如果遇上紧急情况,切记躲在角落别出来,我会想办法救你。”
初雪这才破涕为笑,朝她深鞠一躬:“多谢了,星熊小姐。”
“没事。”
时间已近日出。初雪将自己反锁在屋内,深吸口气平复心情,开始了清晨的例行念祷。伊芙利特总说晚上似乎有人在身边陪着,其实她没有说错,初雪就是借助圣铃向罗德岛的所有人提供庇佑,伊芙利特离得最近,感受到的力量也就最强。
她说过并不排斥这样的陪伴,甚至还非常喜欢。初雪在听到的时候半开玩笑地说了句:“没猜错的话,那个姐姐也不能每晚都过来陪你吧?那你怎么办?”
伊芙利特瞬间一脸失落,承认道:“如果是这样,我会用尽各种方法逼自己睡着,虽然大部分都失败了。”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我总担心她在来的路上会迷路,会被不怀好意的人抓走,又或者她厌烦了陪着我,觉得很无聊什么的。”
初雪当时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或许只是偶尔健忘一下,有了你这句话,我想她不可能再忘了。”
回忆结束,圣铃在空中散发着令人不祥的黑色气息,久久不曾散去。初雪的眼眶再度湿润,想起那一声声初雪姐姐,不禁含泪呢喃:“剩下的就全靠你了,塞雷娅。”
整理好实验资料后,塞雷娅等人搬迁到新的临时实验室,跟守卫的干员们距离更近,方便第一时间救人。灵知在听说此事后倒没再推辞,义无反顾地参与到实验中来,虽然话语依旧很毒:“我不想第一次无条件帮别人就落得这种结果,那简直是打我的脸”。
有了他的助力,各项实验进程进展飞快,也令各位干员对他刮目相看。他也不负众望,短短两天就惹遍全实验室的所有人,原本仅有的好名声也瞬间被毁。
这种情况下也就塞雷娅看得通透了,多亏了对方,她的抗压能力在稳步提升。
第十天,精炼溶剂终于做了出来,由棘刺那边帮忙调配出成品。塞雷娅拿着配方对灵知问:“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灵知看也没看就将东西推回去:“不用了,你和棘刺虽然我都讨厌,但能力还是信得过的。”
塞雷娅已经许久没笑过了,但听到这话还是小幅度勾起嘴角:“我就勉强理解成你在夸我吧。”
“随便你。”他冷哼一声,继续道,“不过今早无意间看见病房里的状况,有几台仪器我不是很满意,交给我改装如何?”
“哎?改装是什么意思?”
“同等的功率下,我能让仪器发挥最大的作用。如果你能提供些必要参数,我还可以实现自动检测体征,自动预警,防止再发生意外。”
赫默向来性格保守,不等塞雷娅回答便反对:“不行,那些仪器很复杂的,要是弄坏了怎么办?”
灵知毫不客气:“赫默医生,你这榆木脑袋真该懂得变通一下了。我改装过无数机器设备,没有人比我更懂技术上的问题。”
“是你自己说从未接触过医疗领域的。”
“确实从未接触过,但万变不离其宗。”
“不行,这场实验不能再有任何变数了,我绝不会允许的!”赫默固执起来确实相当固执,谁劝都不听。
偏偏她碰到了更独断专行的灵知,只见对方冷笑道:“一劳永逸的事情,只有愚蠢的生物才会想着拒绝吧?果真是墨守成规。”
“你!”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都冷静点。”塞雷娅站出来劝架,对灵知道,“嘴上说说可没有说服力,你能画个图纸出来吗?”
“没问题。”他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地快,不过半小时就把图纸画好了,甚至还略微懊恼道:“怪我没见过那些复杂的医疗设备,不然十分钟就能画好的。”
塞雷娅接过一看,顿时大为惊愕:“你确定需要这么多材料?”
粗略估计都要二十个全新装置了,再加上轻锰矿和酮凝集,必定不是个小数目,博士会不会同意都两说。
“已经很省了,就算一般内行人设计也得上百个全新装置。毕竟是五台设备加在一起的。”灵知看出她的疑虑,想了想主动道,“货源的问题,我倒是可以找银灰谈谈,他应该能帮忙。”
赫默断然拒绝:“不行!跟他合作,门都没有!”
“为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灵知气笑了:“我说你这女人怎么无理取闹呢!大局重要还是你的偏见重要?”
“没人能证明你改装得就一定完美!”
“像你这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创新的。”
“停!”塞雷娅被吵得太阳穴都快炸了,疲惫道,“如果能行的话自然最好了。图纸给我,我去谈。”
“塞雷娅!”赫默猛地扯住她手臂,眸中满是复杂。
塞雷娅顿了一下,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找博士。”
对方这才松手。看着塞雷娅离开实验室,灵知敏锐察觉到一切,这下仅剩的好脾气也没了。他抱紧双臂嘲讽道:“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她的事都敢管。”
“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不是看在她的份上,我早就把你赶出去了。”赫默同样愤恨至极,完全把他当成了敌人。
灵知却一脸无所谓:“真够狂妄的,以为自己有多大脸面呵。”
“你!哼,我要去忙了,懒得理你!”
“忙点好啊,早早猝死对大家都有好处,我肯定第一个来祝贺。”
赫默扭头瞪了他一眼,目光阴森得令人胆寒。寻常人看到早该浑身颤抖了,可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毒舌:“还是说需要我找人给你祈福?在谢拉格,这可是葬礼必有的仪式,要不要......”
话未说完一本砖头厚的字典飞了过来,正中脑门,把他直接砸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