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心失踪了。
博士知道她会躲门外偷听,特意命角峰和讯使将她按在休息室不准出来,这才接起塞雷娅打来的电话的。然而她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地敏锐,当天下午就没了踪影。据看守大门的重装干员说,她不知用什么方法偷到了博士的通行卡,说是得到允许要去营救银灰等人,连跳伞装备都穿戴好了。他们本想等博士来了再确认,没想到她趁人不注意打开舱门,直接从万米高空一跃而下,丝毫不胆怯。
无计可施之下,博士只能打通塞雷娅的电话道:“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罗德岛来了名干员主动要求支援。”
“几个人?”
“一个。”
塞雷娅顿时皱眉:“一个人简直是杯水车薪......”
说罢她猛然想到了什么,惊道:“不会是崖心吧!”
“没错,我并没有告诉她银灰遭遇了不测,但她好像猜到了。”博士苦笑,“可能是兄妹的心灵感应吧,虽然这个节骨眼上我很不希望她帮忙。”
“不是帮忙,我猜她只是不愿接受。”塞雷娅说到这目光黯淡了许多,阴郁道,“换作我也不愿接受。”
“你......哎,多的不说了。如今你成了领袖,尽早走出阴影吧。剩下的担子还很重。”
“放心,我不会掺杂丝毫的个人感情。”
“真要掺杂点感情也没什么啦,我很能理解。”
电话挂断后,她并没有立刻返回山洞讨论形势,而是一个人坐在废墟中发了会儿呆,目之所及尽是疮痍。直到背后冷不丁拍了下肩膀,她差点回过头要给人一拳,直到最后一秒才收住拳头。
“是我!别紧张!”能天使被她吓了一跳,身后还跟着艾雅法拉。
她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开口。
“上午的事情先别急着下定论。”能天使小心斟酌着措辞,不希望再伤害她,“银灰先生那么厉害,不会轻易有事的。也许他是等在某个角落,想给我们个惊喜也说不定。是不是,艾雅法拉?”
“啊?”艾雅法拉勉强听到了她说的几个字,立刻点头,“是呀是呀,银灰先生怎么会死呢?”
“嘶!”话音刚落能天使就拼命摆了下手,示意她闭嘴。塞雷娅听后却什么表情,静静道:“大概吧。也许他只是躺在废墟里昏过去了,等恢复了意识,再想办法跟我们汇合。”
能天使挠头:“听起来怪怪的,不过你能这么想也不失一件好事。总之,这件事不是你的错,更不是银灰先生的错,要怪全怪那些可恶的感染者纠察队。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赶回去,让他们以后听到罗德岛这个名字就害怕!艾雅法拉,你觉得呢?”
“啊?哦哦,嗯对!我也是这么认为!”艾雅法拉懵懵懂懂地赞同。
塞雷娅却道:“不。这对他们来说还是太仁慈了。”
“?”
“我要让这里变成他们的坟场,一个也别想逃。”她蹭的一下站起身,眼中迸射出凶狠的光。在此之前不论对多么邪恶的敌人,她也不曾有过这般强烈的欲望,恨不得将所有人碎尸万段。
能天使和艾雅法拉对视一眼,明白她是真的动了怒,瞬间就达成共识,齐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根据银灰之前定下的行动计划,先假装休战一夜,让他们暂时放松警惕,实际上有重要的事要做。”塞雷娅说到这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棘刺人呢?”
“不知道啊,他总是独来独往,来得快去得也快。”
塞雷娅莫名想到棘刺对自己说的狠话,苦涩道:“算了,他兴许还在怪我吧。因为我的缘故才害银灰出事。”
“别这样说!有没有事都还不一定呢!而且......”能天使说到最后突然变小声,“而且我总觉得银灰先生是自愿救你的,跟团队利益无关。”
塞雷娅对此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了?”
“直到最后他还在责怪我,我也知道,是我连累了他。”
“也许是口不择言......”
“不用安慰我了,我会为自己的冲动负责的。”
能天使见她实在无法沟通,只能叹了口气。
鉴于行踪已经彻底暴露,棘刺又半天联系不上,她们只能先行按照任务出发,回到了第一天晚上所住的小屋。还没打开房门,一股强烈的腐臭味就从里面传来。塞雷娅预感不妙,连忙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别跟过来!”
先前被她救治的男子早已死亡多时,还维持着被绑在床上的样子,心脏满是瘀血,看起来是一刀毙命。她强忍着身体不适上前检查,看着看着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能天使在外面捂着鼻子叫道:“塞雷娅,里面怎么样了!”
“奇怪。”塞雷娅用手指对比了伤口长度,虽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多少有了定论。
没了这唯一的线索,想在偌大的矿区里找到感染者聚集地简直是痴人说梦。塞雷娅思忖片刻,只能道:“救出感染者的事先放一边,执行下一步计划吧。博士说废城那边打得很激烈,矿区很有可能派遣援军,我们要赶在那之前截断道路。”
吸取了之前的教训,现在的塞雷娅是再也不敢和上百人的军队正面对抗了。乌萨斯士兵的战斗力确实名不虚传,害她全身上下都伤痕累累。
她朝空中用力挥了挥手,原本盘旋着的老鹰立刻俯冲下来,稳稳落在她肩上,乖巧得一如往常。
“你叫丹增,是吗?”
丹增犹豫片刻,还是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塞雷娅神色凄凉道:“委屈你了,我终究比不上你的主人。等这次事情结束,我自愿受罚。”
丹增歪着头没听明白,但能天使已经吓白了脸。
“他大概又会骂我笨,可如果不这样做,我良心难安。”塞雷娅快速抹去眼角的泪光,勉强露出笑容,“在此之前,就请多指教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由于确定不了精确方位,崖心降落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所幸目之所及依稀能看到高大的矿山,她立刻拼尽全力冲了过去,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看起来距离很近,可实际上她花了两小时才走到矿区门口。正想加快速度跑进去,忽见一队乌萨斯士兵绕过废墟拐角,好巧不巧和她打了照面。
两边都愣了一下,紧接着敌方指挥官大吼:“是感染者!杀了她!”
十几个手持斧头的士兵立刻扑向她,似乎笃定了她难以反抗。然而她相当冷静,从腰间取下一个抓钩,轻轻一甩就飞出十几米远,准确无误地钩住一把斧子。
她猛地扯紧绳子,被钩住的武器立刻转化为杀人利器扑向那些士兵,大部分人迅速躲了过去,只有两三个倒霉蛋不幸被斩首。紧接着她又迅速往回拉,这次大部分人都被绊倒在地,可惜有厚厚的装甲阻隔,没办法造成实质性伤害。
眼看着两名士兵已经冲至跟前,崖心再次抛出抓钩,这次抓住的是外围高墙。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她借着力道轻盈一跃,本以为能顺利脱身,不想身侧冷不丁飞来一斧,令她躲闪不及。
她当即吓得花容失色,一时间只顾着捂住脸,可直到落地都没感觉到疼痛。抬头一看,却见棘刺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一剑直指对方心脏,手起剑落。
“棘刺!”崖心原本阴沉的面容瞬间明亮起来,甚至站墙头当起了拉拉队,“你一个人够打的吧?加油!不够我再勉为其难帮两下!”
“哪有你这样的队友的?”嘴上不断吐槽着,棘刺的动作丝毫不慢,很快就将敌人杀了个一干二净。他将剑收回鞘中,评论道:“有机会还是练练基本功吧,光靠花招可不行。”
“哼!我喜欢,不可以吗?”崖心在他面前落下,短暂的喜悦很快又被担忧取代,“我哥真的没消息了?”
棘刺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我去找他。”崖心转身要走。
棘刺闪身拦在面前,皱眉道:“这么大的矿区你怎么找?还有,你一个人找就是送死。”
“我......”崖心自是没有考虑那么多的。她赌气道:“找不到也得找,只要我跑得快,就没人追得上我!”
“是吗?你刚才不是差点被一斧子劈脸上?”
“那是意外!”
“不信。”
“我才不管你信不信呢!让开!”
走出去老远,崖心终于还是忍不住回头,却见棘刺依旧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她顿时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嘴上不饶人:“你走还是不走?不走就找塞雷娅前辈去,别跟着我!”
棘刺挑眉:“真的不用我跟着?”
“不用,你快走,我不需要你担心!”崖心恶狠狠说着反话,心里却超级委屈:别走呜呜呜我真的好怕!
可惜钢铁直男是不可能明白的。尤其棘刺还是钢铁直男中的王者。看着崖心如此嫌弃,他总觉得自己干等在这两小时显得很蠢,本想说出口的担心也立刻咽了回去,扭头离开。
“!”崖心当即后悔了,可一眨眼的功夫棘刺就溜得无影无踪,连改口挽留的机会都没有。她不禁气得直跺脚,骂道:“什么人啊真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比我哥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随着天色渐晚,光线越发昏暗,给本就荒凉的矿区平添一丝阴森。崖心竭力忍住想哭的冲动,大着胆子走向前。因为一路上脚程快,渐渐地路边已经能看到感染者的尸体,还有来回巡视的突击兵和弓弩兵,各个虎背熊腰,极不好惹。她蹑手蹑脚地穿行在废墟和屋顶之上,也不知是来到了什么地方,只见不远处有个极大的洞口,四处戒备森严。她低声对自己加油鼓劲:“来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现在还怕什么?冲鸭恩希亚,你最勇敢了。”
“噗。”
“谁!”她尖叫出声,手中的抓钩条件反射般抛掷向身后,速度极快,稍不留神就能取人性命。
然而并没有意料中的惨叫或是撞击声。抓钩飞出去后虽是缠在了什么东西上,但对方力道极大,根本拖不动。
她暗叫不好,忙将绳子收得更紧了些。对方发出吃痛的声响,忽然猛一用力,反将她直接拽了过去。
“什么?唔!”她刚要开口就被捂住嘴巴,转瞬消失在夜色中。
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一队士兵从洞内走出,身上满是泥土和脏污,连他们自己都嫌弃。
高个子士兵抱怨道:“我总觉得猎犬的嗅觉出错了,里面可是源石矿最富集的地方,哪有感染者会躲这。”
“我也这么觉得。”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健硕、手持弓弩的士兵。他不屑道:“真要有问题怎么不早说,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当心又被队长骂。”
“哼!我才不怕他!”
走在队伍最前的矮个子士兵问:“说起来,再有一晚就凿开了吧?”
“差不多了。”健硕士兵点头,露出狡黠的笑脸,“先说好别跟我抢头功啊,谁敢抢我就揍谁!”
其他人一脸不服气,但也只能无奈道:“行,不跟你抢,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