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擂台赛（下）

塞雷娅松了口气，本以为这么一来自己就能顺利下擂台，既保证崖心不被欺负，也护住了她的名声，两全其美。然而就在这时，靠近休息室门口处的某个位置忽然举起一只手，从她的位置看过去特别显眼。

“我可以试试吗？”对方的语气有丝慵懒，尾音上扬，带着说不出的危险。

她看清了那人是谁，顿时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哥？！”崖心大为惊愕。她从不知道自己哥哥训练还会来公共训练室的。

“银灰先生。”“银灰先生好！”众人连忙闪身让出条道，谁也没想到，原本塞雷娅是为护着崖心而上台应战，下一秒却惊动了崖心身后那位高深莫测的哥哥。此刻众人都不解他上台的原因，塞雷娅同样如此。

她皱眉看着对方脱去风衣松开领带，心里满是疑惑。待他又如上次一样身穿紧身衣上了台，巨大的身高差不论几次都气势十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脑子一热问出了口：“你上来干什么？”

银灰挑了下眉，似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问题：“你不是在和他们切磋吗？现在换了个人而已。”

塞雷娅嘴角一抽，说是切磋，却把人弄得全用担架抬下去了，连她自己都不觉得在切磋，倒不如说是杀鸡儆猴，防止再有人敢盯上崖心。

“感谢的客套话等下台了再说，现在，还请不吝赐教。”银灰微鞠一躬，将绅士风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塞雷娅努力平复心情，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虚弱，同样鞠躬道：“你也是。”

说罢她拉开阵势准备听裁判口令，银灰笑眯眯开口：“别急，我突然觉得，只是纯粹对打也太无聊了点。”

“那你想怎么打？”

“加点赌注吧，我也有好长的时间没赌过什么了。”银灰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你先说。”

原来如此。

一瞬间，塞雷娅联想到两周前在图书室门口听到的对话，再看现在银灰人畜无害的笑容，不用想都知道他的赌注是什么了。

不过他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些，且先不说能不能打得赢自己，就算真赢了，光靠个赌注可没办法彻底扭转她的意愿，她最后还是会义无反顾离开罗德岛。

这么想着，她扭头看了眼崖心，特意凑上前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如果我赢了，请给崖心一些个人自由，不要管她太严。她喜欢无忧无虑的生活。”

银灰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不过很快恢复正常，低声道：“如果我赢了，请务必教她一些必要的擒拿防身术。她虽学过，但早就忘记了。”

“哎？”塞雷娅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赌注居然和自己所想的毫无关系，反而和她临时起意的赌注不谋而合。

这样一来输赢对两人都没有了额外的意义，所谓的友好切磋似乎真就只是字面意思。随着裁判一声令下，两人都提高全神戒备望向对方，不敢轻易发动进攻。

就这样静默了几秒，塞雷娅终于忍不住抢先出手，被银灰闪身快速躲过。她来势汹汹，雨点般密集的拳头不断扑向他，不给一丝一毫反击的机会。然而他似乎没打算反击，每一次闪躲的速度都相当快，常常是她上一招刚打出去，他就已经精准避开下一招会打的部位，很显然已经看透了她的招式。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主动进攻过哪怕一次，始终抬手防御或者闪避，仿佛她的招式不痛不痒一般。很快她就累得气喘吁吁，本就废寝忘食了好几天沉迷实验，体力并不充沛，此刻快要支撑不住了。

“好......好厉害！”崖心在一旁都要看呆了。不仅是她，其他围观群众同样看傻了眼，没想到银灰的近身格斗丝毫不逊色于塞雷娅。

又是一连串招式被完美闪避之后，她咬了下唇，忽然转变套路主攻他的下路，抬腿踢在他膝侧。他终于没来得及反应，一下摔倒在地，眼看她一个高抬腿就要砸在身上，他眼神一暗，迅速翻滚躲向旁边。只听背后“嘭”的一声巨响，可想而知被踢中会有多疼。

“哼......”银灰邪魅一笑，忽然抬手主动进攻。塞雷娅险些没反应过来，连忙歪头躲开他一记重拳。

看来是认真了。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都在暗自较劲着，眼神中满溢着惊人的专注力，每一次伸拳或者踢腿都用尽了全部气力，稍有不慎来不及躲避就会受重伤，随之再起不能。他们深知这一点，因此视线绝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小动作，大胆出手的同时也越发小心谨慎。从台下观众的视角看过去，仿佛两个同为万人之巅的王者彼此相遇，以十二万分的精力彼此应对，只因一个失误便可能是彻底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塞雷娅虽在女性中体力惊人、身材强壮，但在同样人中之龙的银灰面前，这点微弱的优势也在逐渐走向尽头。虽说彼此都没见过对方的搏击术，受伤在所难免，但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塞雷娅所受的伤在逐渐变多，而银灰已经许久没再被打中了。

“前辈加油啊啊啊！”崖心突然高喊起来，竟不是在为自己哥哥呐喊助威。

银灰莫名恼火，扭头朝她瞪了眼，就是这一走神让塞雷娅瞬间找到机会，一拳狠狠打在胸口。他忍住剧痛迅速后退几步试图降低冲击力，她却完全不给机会，飞身上前连续进攻。局势悄然发生逆转。

“加油啊！”观众们早已过足眼瘾，此刻只想为两人高声欢呼，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

只有崖心始终在意结果，眼见塞雷娅连连得利，兴奋得忘了形：“前辈揍他！揍他！哈哈哈！”

要不是顾忌在场上，银灰此刻真想下去揍妹妹一顿。

塞雷娅自始至终不曾听到其他任何人的声音，恐怖的集中力让她眼里只有银灰的一招一式，进攻的同时不忘敏捷躲闪，很快就将他逼到角落，仍在不断靠近着。

然而下一秒，脚下毫无预兆地趔趄了一下，塞雷娅内心一惊，却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于是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之下，本已胜券在握的她忽然跌进银灰的怀里，双手下意识按在他胸口上，显得十分慌乱。

银灰气息一滞，低头看着怀里惊慌失措的女人，双手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不待塞雷娅挣扎，他迅速用力将她压倒在地，一手禁锢住她的脖颈防止乱动，另一手握拳准备打下去。

“十！”裁判已经开始倒计时。

塞雷娅还不肯放弃，双手努力想要推开脖颈上的那只手臂。然而银灰力气十分大，察觉到她试图抬起膝盖，索性直接压在她腿上，右手悠闲地摘下面罩，目光如炬：“认输吧。”

“闭嘴！”塞雷娅狠狠瞪着对方。其实她知道自己已毫无胜算，就切磋而言也该适可而止了，可她就是莫名不愿向眼前这个男人低头。

“七！六！五！”

见她还在用力推手臂，银灰索性放下拳头静静望向她，眼眸中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乎心底有什么发生了改变。

“三！二......”

她还在挣扎。

“一”即将喊出口的一刹那，银灰忽然收手站起身，不仅让观众和裁判一脸懵逼，也让塞雷娅愣了一下。不过她反应极快，以为他还没打过瘾，立刻起身摆开阵势。

他却摆手：“不用打了。你赢了。”

“哎？”所有人都是一惊，她眨了下眼，低垂的脑袋此刻看上去竟有些呆。

裁判迟疑道：“这......”

“比身手，你我不相上下，但是比意志，能够撑到最后一秒还不放弃，这点我不如你。”银灰朝她伸手，温和道，“恭喜。”

全场静默一秒，紧接着众人明白了他的用意，立刻鼓掌欢呼。要不怎么说他是优雅的谢拉格贵族呢，甘愿主动认输避免对手介怀，无时无刻不透露出极高的情商。

事已至此，再多说就显得太刻意，塞雷娅摘下面罩同他握了下手，头却始终垂得低低的，愧疚道：“多谢。”

银灰听出她话语中的情绪，不禁挑了下眉，头一次认真道：“不必。你是我遇见过身手最好的人，我甘拜下风。”

“！”突然一下被他夸赞，塞雷娅有点无法适应，外加疲累的原因，脸红得如樱桃一般。

此时她并没有注意到，银灰嘴角挥之不去的笑意，和眼中的柔光。

待两人下了擂台，崖心早已等待多时，扑上前一把抱住塞雷娅，开心道：“前辈你赢啦！太好啦！哈哈哈！”

紧接着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银灰就站在身后紧盯着她，眼神写满幽怨。

他冷声低语：“恩希亚，我刚才可都听到了哦。”

“呃，哥我现在说对不起还来得及吗？”崖心瑟瑟发抖。

银灰刚要说话，塞雷娅忽然转身道：“本来就是友好切磋，为谁加油都一样的，是不是啊银灰先生？”

“......”沉默片刻，银灰竟顺从地点头，“是。”

“那就行了。回去吧。”塞雷娅不再去看崖心目瞪口呆的表情，迈步走向门口。

崖心正要跟上，银灰一把拉住了她，低声问：“你跟着去干什么？帮忙？”

“呃，是。”她战战兢兢答道。

本以为自家哥哥会生气，没想到他回了声“好”，还叮嘱道：“不许恶作剧，还有提醒她按时休息，黑眼圈太深了。”

“哎？”

“快去！”他的表情很不自然，说罢用力推了她一下，害她险些跌倒在地。随后便转身走向人群，在妹妹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抚上胸口，不知为何许久难以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