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晶想着自己的过往，作为一个神明在王者大陆生活了百亿年，最终要战死在疆场上，似乎是一名战士的荣誉。

但是现在的龙晶已经知道了一切真相，明白了这一切的算计，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呢？

这些魔种是魔族的精锐战斗力，是魔种中的精锐之师，单体战斗力都是正常魔种的数十倍甚至更多。而自己这边仅仅只有数百名战友，自己体力不支而无法发挥白泽铠甲的全部威力，又怎么可能击败敌人？

龙晶握紧的拳头没有松开，守约见他忽然仰头静止不动，任凭身边的魔种在咆哮不绝。

看不到白泽铠甲之下龙晶的面部以及表情，但是守约可以猜得出来，一生为着自己的族人舍生忘死，为了集体利益九死一生，为了战友为了大家义无反顾，为了自己所在的神界耗尽了自己的一生绝无二心，最后却落得这样的百般猜忌，死在自己人的暗算和敌人的攻击下，连死亡都得在这荒凉的地方。

同为战士，守约知道，自己为之奋斗拼命守护的目标把自己给放弃了，这是一种什么滋味。自己一心一意为了大家，却遭到那些权贵们的猜忌，自己死在的不是敌人的枪林弹雨下，而是身后自己保护的人们的偷袭一刀上。

龙晶缓缓地将抬起的头平下来，看着身前还在殊死战斗的弟弟，他艰难地离开了岩石站直了身体，只不过那握紧的双拳始终没有展开。

守约咬紧了牙关。

特工魅影面部毫无表情。

龙晶站直了身躯，将双手合在自己的胸前，并使劲按在了白泽铠甲的胸甲上。白泽铠甲胸前那个灯开始变得越来越亮，白泽铠甲整个身躯也在发出越来越耀眼的银光。

龙石发现了身后变得越来越强烈的光亮，他奋力一击，将两只魔种击杀，随后迅速回头看了一下，只见白泽铠甲身上的光亮已经晃得让人难以睁开眼，似乎有万般力量在凝聚。龙石虽然没有召唤过神兽铠甲，但是他听哥哥说过，也听神界中其他一些使用过神兽铠甲的战友说过，或者就是从神界的仙书古籍上读阅，知道了许多的关于神兽铠甲的事情。

“每一套神兽铠甲都可以使用铠甲毁灭技，可以说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战术。召唤者在使用铠甲的时候，可以发动内力与所有的意能，将神兽铠甲的所有力量集中起来，随后发生毁天灭地杀鬼弑神的爆炸，这就是铠甲毁灭技，几乎没有谁能够被铠甲毁灭技攻击到而能够存活下来，但是铠甲召唤者本身会死亡，铠甲也会受到极大的损害，晶石会在一段时间内无法召唤铠甲，恢复了召唤铠甲的能力之后，召唤的铠甲实力也需要慢慢恢复。不过，这铠甲毁灭技倒是可以人为地控制其伤害范围和伤害对象。使用者可以在心中默念存活的对象，可以是特定的一个或几个人，也可以是一个种类划分的人，使得铠甲毁灭技的威力不会对他们产生伤害。”

尽管现在的龙晶没有说话，但是他之前的这段话语还在龙石的脑海中响着。哥哥的话语，龙石没有忘记，到现在这个关头，更是能够记得清楚。看到面前这个场景，龙石看出来了，白泽铠甲要发动铠甲毁灭技，和这些魔种同归于尽。

“白泽！”龙石嘶声揭底地喊了这一身，但是白泽铠甲不为所动。龙晶看着弟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龙石没有真正地看见铠甲之下哥哥的表情，但是他知道，哥哥的脸上一定挂着微笑。

白泽铠甲的身体内闪出来数道银光，整个白泽铠甲已经看不出来具体的样貌了。终于，银光射向天际，巨大的爆炸扑面而来。

龙石没有抬手去挡或者下意识地去躲，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受到爆炸的伤害。闪耀的银光完全遮住了他的视野，他的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看不见一切，龙石的一滴眼泪要形成，但是刚刚从眼眶中出来，就被强烈的银光爆炸冲击蒸发。

“白泽！”龙石的怒吼想要响彻整个王者大陆，可惜被铠甲毁灭技的爆炸所遮蔽。

他始终没能喊出“哥哥”，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哥哥的一生，竟然是这样结束。死在沙场，为了神界，使用了铠甲毁灭技。

龙石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过来这一切是神界上层的阴谋，他刚刚光顾着战斗，现在哥哥牺牲了自己，他来不及去想这些。

银光慢慢退出了他的视野，龙石茫然地看向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周围已经没有了一个魔种的踪影，没有了一声魔兽的咆哮。剩下的，只是战场上还横七竖八躺着的数百名战友的尸体。

龙石站在原地，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嘴唇微微颤抖，看着哥哥消失的地方，跪倒在地。

“接下来有好看的了。”特工魅影面无表情的说了这么一句。眼中滴泪的百里守约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龙石。

龙石的眼眶内，到底也是流出了泪水。

然而，就在他的泪水刚流出来没几滴的时候，一把利刃，从他的胸膛穿过，带着神血的刀尖就呈现在他低着的头的眼前。

一滴泪正好滴到了刀尖上，和神血混在了一起，一起滴到了地面上。

刀刃有毒……

龙石已经无力再起来反抗了。刀刃从他的胸膛中拔出来，接着又是一次，再一次洞穿他的胸膛。接着，又是第三刀。

第三刀拔出来后，身后有一只脚，将龙石向前踢倒在地。

龙石带着自己充斥着血的眼睛，拼尽全力转过身来，看见了站在身后的一个神明。他的嘴角，还在微微上扬，手中握着的，是用神界弑神剧毒所淬炼的刀刃，还在滴血。

龙石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但是，这一刻，他明白了哥哥的死因，明白了哥哥为什么会出现体力不支的情况，明白了为什么大家会战死沙场。

果然，忠诚，才是最愚蠢的行为。

龙石闭上了眼睛，他的身体也由杨戬模样变回了他原本的模样。

而这个神明则迅速变成了杨戬的模样，看了看四周，竟然还扬起嘴角笑了笑，收起了毒刃。

“这就是神界的团结友爱，神界的逍遥美好。”

特工魅影冷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百里守约看着龙石闭上的双眼，那还未拭去的泪水犹然挂在脸上。这泪水，刚刚是对哥哥的悲痛，现在，应该多了几分彷徨。

只可惜，再也看不到神界接下来的繁荣富强，再也看不到战士们奋力作战的斗志昂扬，再也看不到浑浊不堪的权贵上层该怎么为牺牲的战士们叹息一番很是冠冕堂皇，看不到帝王将相在那大雅之堂上，又会是怎么一番慈爱的模样。

百里守约的泪痕，没有散去。

“也许你没有注意到，在战斗刚开始时，这个神明没有战斗多少时间，就趁着无人注意躲了起来，刚刚出来这才杀死了龙石。他现在在寻找白泽铠甲。”特工魅影看着这个变成了杨戬模样的神明在四处寻找着什么。“虽然神界的那些上层要除掉龙晶兄弟，但是对于白泽铠甲这套战斗力极其强大的神兽铠甲，他们是舍不得放弃的。只不过，可惜他们还不知道，龙晶在使用铠甲毁灭技的时候就发动最后的念力将白泽铠甲送走了，送到了北部的一片海域中沉入了水底——这是后来神界在超古代时期才发现的。”

“用自己最后的能力将白泽铠甲的晶石送走，不愿意让它被别人拿走，这是龙晶最后的希望。他并不知道这里会有一个昔日的战友杀死自己的弟弟，龙晶以为弟弟能活下来，却并没有将晶石留下来。这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他是担心弟弟难以保护好晶石？或者就是纯属对神界最后的一个反逆来表达自己冤死的哀伤？”

“但是龙石被战友杀死，这个神明自然也是找不到晶石的。”特工魅影看向了守约。“我知道，你作为一名为国出生入死的战士，自然对这些深有感触，你也担心，自己或者战友们被国家那些上层诬陷而冤死故乡，是吗？”

百里守约晃晃脑袋，却不是在否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是在晃晃脑袋使自己从刚刚的北分中清醒一下。随后，他抬头看向了特工魅影，却又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数年前的那个被魔种摧毁的关市，想起了被诬陷的苏烈，想起了被捕后经过了多次玉城与大唐的交涉才被放还的晟。

当然，更忘不了的，就是浴血奋战的兄弟战友。一个又一个的战友血洒长城城墙，一副又一副的唐军铠甲七零八落，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魂归他乡。这是唐军战士们忠心耿耿的铁证，是战士们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豪情壮志和誓死守护盛世大唐的山河无恙。

看着百里守约点了点头，特工魅影冷笑了一声:“战争不是儿戏，在你们对面外来敌人猛烈进攻的时候，也不能忘记在自己的后背上穿上一层防止背后攻击的护甲。战友，是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后背交付给的人，但你要记住，你的统治者从来不是你的战友，你们不过是维护他们统治的暴力工具，只要能够维护他们的利益，你们就什么也算不上。”

守约没有说话。

特工魅影又看向了那个四处寻找白泽铠甲晶石的神明:“这个家伙虽然找不到白泽铠甲的晶石，但是他带着任务而来，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离开。后面却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我们也就可以走了。”

说着，特工魅影轻轻呼一口气，似乎是略带了些许的叹气。

“这个神明回去之后当然就成了‘杨戬’，战士们对他的敬意还是像以前对龙石化身的杨戬一样。神界的战士们根本不知道这个杨戬是假的，更不可能知道这次回来的杨戬不是之前的杨戬了。直到真正的杨戬出现，他们总是以为这是一个人。这个神明可以获得将士们对他崇高的敬意和至高的荣誉，他也可以享受享受这数千万年的风光。”

“不过，他最后还是难免一死。”

这句话让百里守约吃了一惊，他看向了特工魅影，带有不解。

特工魅影冷笑起来:“难道你不懂吗？”

百里守约沉默了。

“他只不过是一个杨戬的化身，包括之前的龙石一样，他们存在并化作杨戬模样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杨戬的威望名誉更高，能够让现在真实的杨戬更加成为一个至高尊贵的神明。龙石死了，这个神明来代替，但是等到真正的杨戬出现了，你觉得这个冒牌货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百里守约似乎明白了，只是仍然缄口不言，静静听着特工魅影的话语。

“这个神明只要没有了价值，他的存在对神界来说其实就无关紧要了。但是，你要知道，一个神明从高高在上的位置忽然重新变回一个无名小卒，那他又怎么能甘心呢？况且在我们眼前的这场战争中就只剩他一个神明活了下来，等到他回去，大家会以为是只有杨戬活了下来，而如果在真正的杨戬出来后，他变会原本的自己，看见一个‘死而复生’的神明，那岂不是让人有所怀疑？”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弥补。神界为了能够让这个谎言不被戳破，他们会尽可能将一切伪装得很好，因此，这个家伙在失去了价值后不能留下。这个神明知道神界的安排，自己失去了化身成杨戬时所能够享受的一切，甚至连露面当个什么职位都是不可能，他的心里怎么会没有怨气？就算让他再变成另一番模样以一个新面孔出现，但是如果他对于神界的安排不满意，将这个谎言戳出去，那神界会怎么样？”

“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所以，神界要让谎言维持下去，就必须得处理掉这个亲身扮演杨戬的冒牌货，能够更大限度的保护一个谎言——虽然这个神明在神界上层中颇为信赖，甚至可以说对于神界上层言听计从。但是我刚刚也说过了，在上册人士和统治者面前，一切手下都只是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棋子。”

“为了使这个神明能够放心去化身杨戬助力维持这个谎言，神界一定是对这个神明下了许多的保证，可能还有统治者们亲自书写签字的承诺，但是，你可别忘了，统治者的诺言才是最大的谎言，所有的保证，只要他们一变脸，都只不过是可笑的废纸。他们不会正大光明地将这个神明处死，但是又怎么可能不保证故技重施？像除掉龙晶和龙石兄弟两个一样，神界的上层们也可以派他去应对强敌，或者还可以下个毒，借敌人之手将他处理掉，不是做不到。后来就是如此，这个神明死在了一场神界战败的战争中。”

百里守约默默地看着这个还在四下寻找白泽铠甲晶石的神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走吧，接下来才到了我们去看神魔大战争的时候，就是超古代的序幕。超古代，才是王者大陆上最有意思的时期。”特工魅影冷笑着。

守约闭上眼睛，脑海里始终忘不掉的是龙晶发动铠甲毁灭技的场面，一闭眼，还能看到他和龙石舍生忘死的战友，忽然，眼前浮现的躺在地上的龙石，还有龙晶消失的那块地方，已经看不到一丝人影。

他慢慢睁开眼，却发现眼前已经是另一番模样。

现在他和特工魅影所在的地方环境不能说比刚刚好，天空还是昏暗着猩红色，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血腥气。周围到处似乎都飘来魔兽的嘶嚎声，也有怒吼，也有凄厉。

百里守约看向了远处高大的一个巨塔，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前面那座高塔就是日之塔，别想的太多，它现在距离我们有上百里路，一会儿我们得飞过去，走的话太慢了。”特工魅影说着，还看向了四周。“现在是在三千三百万年前，现在的神界已经奴役了大量的魔种，让魔种们为神界们耗费着自己的精力与体力，换来神明的呵斥辱骂以及毫不留情的鞭打。”

特工魅影看着百里守约，嘴角似乎动了动，忽然说出的话语，听着语气倒像是有些惋惜:“你我也是魔族跨界的生灵，虽说你更偏向于属于人界，但是怎么说你身体里流淌着部分魔族的血脉，在魔狼族里面也算得上有自己的一定位置。而我是一个更偏向于恶魔的神魔，这些魔种被神明们奴役，我也是有些感受的。”

“只不过我的实力在这里摆着，而且在这个时候我在王者大陆上几乎还没有露过面，神明们想来还都不会认识我，我也没有参与这些事情。当时魔种起义爆发的时候，我就只是在海上游历着。”

特工魅影再一次看向了日之塔的方向:“快了。”

大陆历史·真相（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