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来后,我的睡眠质量有所下降,总是断断续续的从梦中醒来 。
梦里面的我,像是和任皓钰一样,有着人格分裂症。每一个人格在我的一生中不断切换,不断扰乱着秩序。醒来后,我感到一阵混乱。
那天回来后的第二天早上,我的有些不适,很疼,而书名还是没有头绪,在人格失控的时候,每一个人格无法控制自己掌握身体的时间,这种混乱就好似战争般,无序、激烈、危险。再去找任皓钰他们聊一聊吧,万事开头难。不过今天还有交流会,不能缺席。后天好像没事,后天我就去院里和他们商量吧。这几天一定要投入我所有的精力,给他们一个完美的交代。
之后我又接连去了几次疗养院,和任皓钰的人格们探讨他们的过去,他们第一次出现的场景,并且我有一次给他们带来了自己最畅销的一本书,《心由心生,心有心声》,这本书是我与一名中度抑郁症患者一起创作的,很遗憾,她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但这些都是后话。踏进疗养院的大门,发现这里一片混乱。我很惊讶,这座疗养院可是出了名的安静有序,不然像任皓钰这种需要安静环境来安定情绪的患者是不可能被法官和医生们允许他来到这里的疗养的。
正想着前几天的事,我再一次走进了自己早已熟悉的大门。大厅中人来人往,貌似发生了很重要的事,我赶忙抓住一位护士,还没来得及开口,我看到了她眼底的一瞬的不耐,关键时刻我选择忽视,问到:
作家您好,请问这是发生什么了?
护士抱歉,今天禁止探望病人们,您请回吧。
作家啊等等,我是一名从美回国的心理学家,同时也是一名作家,现在担任你们院中任皓钰患者的写作,请带我去见院长,或许我可以帮到你们。
透过眉间,我看到了她的情绪的缓和,不,她不是因为听到我能够提供帮助感到激动,而是好像……在害怕?她在害怕什么?在这家疗养院里,像她这样的普通护士,就算是患有严重的攻击性疾病患者也不应该会让她接触啊。再结合能让这么多人恐慌,难道是……那些没有危险的普通患者有了危险?是什么……难道……是他们中有人开始攻击他人了吗?!
想到这里,我脸微微一颤。但相对的,我找到了突破口。
作家嗯……是那些平常性格比较温和的患者出了问题了吧?嗯,看来是这样。那么是谁?易柯荟女士?不,看来不是,她是典型的抑郁症患者,是那种哪怕自杀都会悄无声息的人。那是……姚博?不……也不是他。哦,他不在院里?为什么?啊,原来他已经出院了。好吧,那还剩……不……不会吧。但是确实他是最有可能的……
那位护士看着低头的沉思我,仿佛在看一头怪物一般。
我看出了她的诧异,没有在意,毕竟凭着这份天赋,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不然我现在也不会成为一面作家。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她,一方面可以消除误会,另一方面以后也方便我再来院里。突然,我想到如果真的是任皓钰的话,那我是应该先去安慰他,还是去找院长和主治医生呢?还是应该现在院长他们吧,毕竟刚刚护士说的那么严重,若没有他们的同意,我恐怕也见不到任皓钰吧。
作家啊,您不要害怕,是这样的,我出国留学的主要项目是文学,不过我对心理学也有点感兴趣,所以自学了微表情分析,所以请不要怀疑我对此生有所涉及。不过关于任皓钰的问题,请问我现在可以去见见院长和任皓钰的主治医师吗?我可以帮上忙的。
护士好……好的。跟我来吧。
我随着护士向院深处走去,一路上,我看见了许多在帮助患者们回到病房的护工们。院里也建有专门的恢复和娱乐室,按道理来说,任皓钰他和他的几个人格没有理由和机会使他们失控啊……难道……是他的其他人格出现了?
我开始期待,同时也在担心。若是真的是其他人格出现了,那明显对于任皓钰之后在审庭的辩护提供了更强有力的证据。但是民众呢?他们会怎么想?这个人伤害了许多人,他是很可怜,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但是那些他伤害的人们呢?他们就不可怜了吗?这无疑会激起更严重的民愤。
我摇摇头,暂时的把这些念头抛出去,要关心这些问题的是公益律师,不是我。
登上楼梯,来到五楼。我很好奇这里明明有五楼之高,但为什么不安装电梯?护士回答到是为了方便患者们恢复腿部力量,但这似乎有些不合理,刚刚已经看到了,一楼是接待大厅和花园,二到四层是患者的住区以及恢复和娱乐区,五楼是医生的办公室和护士站,明明已经在三楼有了专门的恢复室,为什么要再花费心思通过楼梯来锻炼呢?而且能来到这里的患者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障碍,我曾看过任皓钰的日程表,恢复时间已经足够一天的运动量,楼梯锻炼简直就是画足添蛇,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作家所以现在您方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护士……好吧,今天早上,一个负责照顾任先生的护士胳膊被任先生意外划伤,而就在您来之前,任先生据说正拿着一片碎玻璃,喊着要打断别人的肋骨!……到了,院长室就在前面,负责任先生的主治医师周医生刚刚也已经进去,您直接敲门就好。
作家好的,麻烦你了。
说完,护士走开一边。但我发现她似乎有些害怕?又或是紧张?唉……果然还是刚刚的表情分析吓到她了吗……
作家您好,请问院长在吗?
我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两个貌似在争吵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我不再等待,直接推门而入。
作家院长您好,周医生您好,我是任皓钰先生所委托的作家,今天来本是想与我的委托人聊一聊书的具体内容,却没想到……不过没关系,我原先是在美留学的心理学博士,主修微表情分析和犯罪心理学,说起来我们还算是是同行呢,我可以帮到你们。
一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先是说自己是作家,然后又说自己是留美博士,这突然的造访属实给院长和周医生产生了不小的震撼。
院长等等,我脑子有点乱。这位先生,您说您是作家,是留美回来的博士,请问您有什么凭照或者证据吗?
院长先缓了过来,并且很快抓到了我所说的关键点,我不禁对他多了些好感。
作家嗯……您很紧张,对吧?当然,贵疗养院一直以安稳、和谐著称,但现在一名患者却突然失控,还叫嚷着要伤害他人,这确实让人心烦意乱。不过,院长,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对的吧,刚刚您和周医生吵的,就是这件事吧?
我看着院长的眼睛,他的视线正在朝着左下角偏移,这是典型的思考谎话的微表情。看来,我说对了,院长确实在做一些不对的事情。
作家您不要误会,这些都是刚刚我从您的微表情分析出来的。反而是周医生您,眉头微蹙,一看就是在强烈反驳院长的观点,并且还有些厌恶这样的行为,但是您却没有丝毫对院长的恨意?为什么呢?啊……是过去,过去是院长帮了您,而且还不是小忙。让我猜猜……提拔?不是这样的小事……偏袒?不不不……养育……?看了是了,那么你们的关系……啊……应该是领养没错了,我说的对吧,院长和周医生。
周禹凯你这人……!
院长慢着小凯,唉……不愧是留美博士,我已经相信你了。
周医生想要冲到我面前,被院长拦下了。这么一看,貌似院长做的那些不对的事,看来也是身不由己啊……
作家两位,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刚刚也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现在刻不容缓,请允许我去见一见任皓钰。你们要相信我,我绝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我一定能帮上忙。另外,周医生,如果可以的话,这件事情完了以后,可以请你和我单独聊聊吗?
院长和周医生四目对视,他们很有默契,仅仅是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可惜了,我曾经也有这样的搭档……
院长好吧,我同意你去和任皓钰谈一谈,至于和小凯的事情,等结束了再说吧。
作家好的。
既然老院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没有再反驳的理由了。
周禹凯走吧,任皓钰现在应该已经被保安们带到病房里面去了吧,我已经交代过了。
作家好的。
在同意了老院长的话之后,周医生很快冷静了下来,并井然有序的和我说了他的安排。在前往病房的路上,他给我讲述了这家疗养院的历史,以及他的童年是如何认识老院长的。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任皓钰你们!你们放开我!离开!滚出去!任何人如果再靠近一步,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尸体的样子!
突然,我听到了一个从没有听过的声音,我有种不详的预感,连忙跑了过去。周医生和老院长对视一眼,也一起跟在了我的后面。
冲进房间,我看到有四个保安,一名护士和三名医生。他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走进一步。
顺着他们的目光,我看到了站在窗台的任皓钰,这次他带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充满了负能量。但是这些负能量与白笙曦的负能量不同,白笙曦很冷静,像一条狡猾的狼 而这个人格像是疯狂的虎,不计代价的疯狂。
作家等等!有话好商量,都可以说的,不要激动!任皓钰!我是作家,说好了今天来和你分享我的书的!你好好想一想!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谁也没料到会突然出现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说着护士和保安们说了无数次但都没有用的话,连老院长和周医生都没有想到,我选择了直接和任皓钰喊话。
我没有犹豫,继续用语言引导他。
作家还记得我吧,现在是谁?应该是白笙曦你吧?放轻松,不管刚刚发生了什么,放心,我会帮你主持公道。
我一边想着自己所有能劝勉别人的话,一边期望着自己认识这个人格,毕竟如果真的有隐藏人格,那后果……
任皓钰没用的!我现在很烦躁!大家都去哪儿了?我谁也找不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任皓钰貌似终于扛不住了,满脸痛苦的抱住头倒在阳台。
我示意所有人都不要动,然后慢慢的,一步一步的靠近眼前这个男人,缓缓抱住了他的胳膊。
作家不要担心,告诉我,你现在是谁,我可以帮助你,帮你找到其他人,我可以帮你摆脱烦躁。
任皓钰满眼泪水,抬起头,刚刚还满脸疲惫,结果当我靠近他,我感到了熟悉的戾气取代了空气中的绝大部分的懦弱,是白笙曦:
滚开,你帮不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