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前,金麟台。
“用我阿姐的婚礼抓我师姐?你们倒是省事。”江澄没好气道。
“我跟阿离都不介意,你就别介意了吧。”金子轩道。
孟瑶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之所以用厌离姐和兄长的婚礼为局,不就是因为找不到他么,宗主你最清楚不过了,所以就只有设计让他自投罗网。”
“而且,”温情道:“就轮魏无羡对江姑娘的重视不怕他不来,这可能是最万无一失的机会。”
孟瑶道:“温姑娘所言极是。”
“行。”江澄妥协,“那你们说怎么抓?是布下禁制困住,还是让修士围堵?还是有别的什么办法?”顿时数道一言难尽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江澄一脸奇怪,“你们什么表情?”
聂怀桑收回视线,心里道没救了这人。扶额道:“这样,江兄。你说凭魏姐姐的实力,能有什么办法能围困住他?”
房间里立即安静,一个能手刃温若寒的人……魏无羡现在已经是公认的仙门第一人了,哪怕仙门现在多是对他的恐惧和忌惮。而禁制和围困——
薛洋语气里甚至洋溢着轻快,话音带着点上扬道:“恕我直言,放眼修仙界只怕找不到与魏姐姐的敌手。”
孟瑶挑了挑眉,薛洋这副对魔道开山祖师的推崇和敬仰他以前不是没见过,就是没有现在这副崇拜感单纯。真的一副像是一个小朋友身边有一个很不得了的人,想告诉全世界我认识他,我跟他很熟,你们别来惹我的趾高气昂的感觉。这样的薛成美,比曾经的阴郁不知道要阳光多少。
不过江澄听了一脸黑:“那怎么办。”他已经为了找他耗费不少精力了,早就身心俱疲。
“所以嘛,”聂怀桑道:“咱们不能来硬的。”他跟孟瑶对视一眼,“以咱们对魏姐姐的了解,想要他被抓住除非是他没办法反抗的人,而这个人当之无愧是厌离姐姐。”
“我吗?”江厌离道,“谁都抓不住阿羡,我又能怎么抓住阿羡呢。”聂怀桑道:“不用厌离姐姐真的抓,只需要在魏姐姐主动落网的时候,不让他走就可以。”
聂怀桑笑着,随即讲出他的一整个计划。金子轩听完笑道:“真没想到聂怀桑你鬼点子这么多,计划整个听起来天衣无缝,就是……”他哀叹一句,“我怎么这么命苦要背负这些。计划实施的时候我估计要挨不少舆论和白眼了,还有秦愫,有没有考虑过这事过后她的名声?”
“我觉得没问题啊。”一旁,秦愫和罗青羊坐在一块,身边还站着秦愫的侍女碧水。孟瑶看着她。
秦愫苦笑:“经过我父母的事之后,我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呢。”
“小姐……”一旁碧水心疼道。秦愫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的。”然后继续道:“倒是金家能够认我,让我叫金公子一声表兄,我才应该感激涕零才是。此番能帮忙还恩,我真的很开心。”
房里安静一会儿,聂怀桑笑笑摇起扇道:“秦愫姑娘如此气节,以后不愁找一位如意郎君。”
秦愫脸颊绯红,对聂怀桑一礼道:“那便承聂公子吉言。” 一旁碧水咬咬牙道:“要不,去扰乱婚礼的部分让我去吧。只是要把谣言传出的话,应该谁都可以吧。”
“碧水?”秦愫道。聂怀桑想想:“这倒确实……不会妨碍整个计划。毕竟目的只是引起一点骚乱,能让魏姐姐知道就行。”
“那就让我去吧。”碧水道,转而再跟秦愫道:“让我去吧,小姐。您受过的苦已经够多了。”
“那我,我能,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一片沉默。虽然很想说整个节奏很快,你这口吃就已经是致命伤了,但在温宁这个热情帮忙的眼神下,聂怀桑怎么也说不出口。见聂怀桑欲言又止,温情就上去跟他讲讲,罗青羊则道:“不妨跟我一起传讯如何?在各位争吵大动干戈之后,就该是我们告知各位厌离姐已经被带走的消息了吧。”温宁点,点点头,眼睛闪闪发亮笑着。
“好。”聂怀桑啪一下合上扇子,“如此,最后一步带走厌离姐姐的一步,就让我来吧!”
魏无羡:“…………………………所以,你们还真是好算计啊——”居然还合谋了江叔叔、虞夫人、金夫人、聂宗主甚至包括蓝启仁和蓝曦臣,严重怀疑在他离开云深不知处之后他的行踪就已经被江家知道了。听完前因后果之后魏无羡心里已经不能用复杂形容了,一眼直接瞪向聂怀桑。聂怀桑立马闪身躲在江澄身后,露出头来:“这不能怪我啊魏姐姐。要不是你总不回来,江兄和厌离姐姐那么想你,我也不会出这主意啊。”
孟瑶看着聂怀桑这副样子,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论“一问三不知”的自我修养与生存法则之一——见风使舵,该怂就怂。
魏无羡叹口气,他也是无力再吐槽。整个过程很玄幻,被仿佛掌控住所有行动的感觉更玄幻。他看向跟他坐在一起的江厌离道:“师姐你也这样。”神情面露哀伤。而江厌离脸上的哀伤不比他少。
江厌离道:“不这样怎么办呢,师姐好想阿羡啊。你不知道,在师姐得知阿羡死讯的时候师姐有多痛苦,因为我要是早点离开云梦去眉山,也许你就不会……师姐好自责啊。”
“师姐你……别哭啊。”江厌离说着眼泪簌簌往下落,魏无羡忙拿着手帕帮她擦,结果一擦好好的新娘子妆容顿时花得更彻底了,魏无羡更手忙脚乱,待江厌离自己接过手帕才安下心。
“那婚礼该怎么办?”魏无羡问。说起来,结果他这一趟回来不仅没能跑成,还没能见到江厌离礼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薛洋道:“放心放心,有金宗主和秦愫,以及前江宗主和夫人在一点事都没有。婚礼嘛,不急,之后再办呗。”总之这一次婚宴捉鳖局,除了四大家几个当家的和他们一众算计的人,整个玄门包括魏无羡都被耍了,还真是奢侈。
“所以跟我们说说,为什么不回来?”头顶江澄盯着魏无羡道。
讲真,打从踏进江厌离这间屋子开始到现在,魏无羡就没有跟江澄对视过一眼,现在也不想直视,那怕他从见到他开始视线就炽热,忽视不了,也移不开。
魏无羡撇开视线低着头,就留一个后脑勺给江澄。试探开口道:“因为修行……”
“不用拿这个当借口。我云梦江氏,还不至于因为你修非常道就被人戳脊梁骨。他人若是要来找麻烦,尽管来,看谁打得过谁。”江澄道。
“江叔叔他们……”
江厌离道:“我们其实都知道了,就是在你不回来之后。阿爹阿娘其实都觉得,你修习鬼道一定是有苦衷的,他们愿意听你解释。”
温情也道:“而且,我其实跟他们坦白了。你的灵脉其实一直都没能治好,是我学艺不精。之所以后来能修习正道,完全是因为随便。而随便剑断,也就意味着……”
魏无羡闭了闭眼:“你别说这些。”
孟瑶紧跟道:“更别说你后来被扔乱葬岗。”
“什么?!”江澄和江厌离异口同声。
“阿羡你……”江厌离的泪又来了,这次怎么都止不住。
“魏无羡你!!”江澄一把抓住他衣襟,提着他站了起来。魏无羡看着面前的人,心里叹息道,相逢之后第一个对视,竟然就这么凶么。
当初传出的是那一众入侵云梦江氏的人死于凶尸之手,没有一个活口,而被他们带走的魏无羡也不见踪影,恐怕凶多吉少。外界传言虽没有见到魏无羡的尸体,但因活着的可能性相当缥缈,自然与死讯无疑。如今能知道魏无羡还活着这一事实,他们考虑过或许是魏无羡用了什么办法从凶尸手中逃脱,也没想过他曾于乱葬岗走过一遭。
魏无羡略有责备意思瞥向孟瑶,孟瑶别过脸当做没看见。他再收回目光,看了眼江澄又看了眼抓住他衣襟的双手。眉头微皱,手缓缓抚上他的,然后一把甩开。
空气陷入沉默。
许久之后,魏无羡从乾坤袖里取出被布袋裹住的长物,打开,里面是一柄剑,是随便。
剑是随便不稀奇,但当他抽出来就稀奇了。本来是断的,现在已经是完好的了。魏无羡解释在他离开乱葬岗之后就找了曾经铸剑用的材料,和如今随便断裂的剑身重新回炉重造,给身边重新锻造了身躯。剑能使用,但灵找不回来了。
魏无羡道:“倘若有一天我的修为能达到一定境界,或许能让随便重获新生。但在此之前,这一身诡道得伴我抵达修行顶峰。这个过程……可能会引发各种各样的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我的一意孤行去影响他人。所以师姐,还有江澄——”他看着他们道:“至少让我做完这些再回来,所以,放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