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无风的半个月过去,终于在敖粼随东海龙王前去西海探查的时候出了差错。哪吒当日正逢天界听法大会,并未在身边。
鬼界都是一帮亡命的主儿。前世或罪大恶极死后不入轮回;或心愿未了怨气积怨难入轮回。在这鬼域的轮回隧道的入口徘徊数年,最终成了非死非活的鬼。
万界要论穷凶极恶之徒,鬼界的一众鬼都是排的上名号的。
……
敖粼听东海龙王说近日西海不太平,似有妖兽作祟。她心里担忧族人安危,便跟着前去一探究竟。
刚开始还好好的,直到快到半路的时候,四周突然起了很大的雾,空气温度瞬间骤冷,仿佛置身于冰窟。
敖粼一个激灵,瞬间警惕起来。她仔细观察四周,发现雾很大,一片白茫茫,根本什么都看不见。见此情景,她心底隐约有了个猜测。
东海龙王看着这突然出现的诡异的雾气,蹙了蹙眉,有些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敖粼“父王,您先去西海。女儿还有点事要处理。”
敖粼手中化出长剑,微微偏头对着东海龙王说道。
“处理什么?”东海龙王看向自家女儿,语气有些沉重:“你是惹了什么人?”
敖粼“这个回去再跟您解释。”
敖粼抬手打掉一道向她袭来的白雾,一甩长剑,蹙眉看向东海龙王。
敖粼“您先去四海,搬救兵。不然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东海龙王深深一震,看了眼四周的白雾,大约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不再耽搁,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变成神龙长啸而去。
敖粼见他走了,微微松了口气,不过转眼就一声闷哼。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一支泛着黑气的箭插在那里,而被箭尖刺入的皮肤开始腐烂。
好强的毒!
敖粼紧蹙眉头,抬手忍痛拔掉了箭。看着变黑的皮肉,一股钻心的痛从左肩逐渐蔓延至全身。
“哈哈哈!”一道狂笑传出,紧接着四面八方都传出了笑声,狂妄又阴冷,让人脊背生寒。
敖粼冷淡的瞥向四周。视线里,身穿黑服光着脚的众鬼现身于白雾之后,雾气渐渐消散,它们的样貌逐渐清晰。皮肤白到像抹了厚厚一层面粉一样吓人,眼皮耷拉,好像被抽走了精神气。手里都拿着一个类似于钵盆的东西,敖粼甚至都怀疑他们是来要饭的。
“哼!龙族公主。”一个鬼开口,“前段时间没有找你,让你安稳了一些时日。如今落到了我们手里,想不死?难如登天!”
敖粼“我何时说过不想死了?”
敖粼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敖粼“说让我安稳了一些时日?呵。”
敖粼“鬼界近些年来蒸蒸日上,万界退避。惧怕三爷这种事情当然不好拿到明面上来承认。”
她一番话说的风轻云淡,表情也不甚在意,好像这是一个人人皆知的事实。
意外的是,鬼界的众鬼听到她的话不仅没有生气,还哈哈狂笑了起来。敖粼无奈的耸耸肩。鬼没有情绪,除了笑就是哭,虽然可能它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或者是哭。
“拿命吧!”众鬼突然停止了笑声,一跃而起向她抓来。它们手上没有武器,但单凭那只手带来的伤害也足以致命。
万界忌惮鬼界,不是没有原因的。
敖粼虽处下风,心中却一阵快意,她许久没有遇到这么爽快的对手了。沉睡了半个多月的战意被唤醒,一股肃杀之气从她身上涌出。
到底是哪吒教出来的人,哪能真如表面上一般简单。真正的强者会掌控战局,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就像你永远也不知道他的表面是真实还是伪装。
两方交手,四周的空气被掀起一阵阵热浪,像火灼烧一样灼心。
敖粼是龙,上古神族后人。早些年间天庭未成立之时,龙族也是雄踞一方的霸主,身份无上尊贵。因此即使她看着柔弱,众鬼也不敢掉以轻心。
敖粼的实力在同龄中已算至强,不论男女,不论强弱,一挑十是没问题的。龙族潜力无限,天生神力,加之她从小跟着哪吒习武,无论武功、法术又或是剑法皆是上上乘。
一时半会儿还真落不了下风。
……
天庭。
风啸歌脚步匆匆,从侧门进了凌霄殿。视线快速在殿内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定在右边坐列最前方的男人身上。
哪吒正襟危坐,表情却是漫不经心,手指覆在膝盖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耐烦。
“老大老大!”风啸歌变成风火轮回到哪吒体内,“小丫头有难!”
哪吒看了眼大殿中央的如来和太上老君,眉头紧蹙,心底烦躁。他微微垂眼,声音低沉——
哪吒“去找鬼瑰,让她管好自己的人。”
“那你呢老大?”风啸歌说,“鬼界有禁制,没你我进不去啊!”
哪吒一顿,差点儿忘了还有这破玩意了。他低了低眼,再开口时,声音薄冷到像坠了冰窟——
哪吒“给我杀了它们。”
话音一落,周身金光乍现,风啸歌感受到一股强盛的力量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疯狂翻涌。哪吒的命令响在耳边,他眼睛红了红:“是。”
一道金光蹿出凌霄殿大门,直冲云霄。众人都被这动静吸引,齐刷刷的看向大门外面。如来和太上老君对视一眼,太上老君看了最前方的年轻男人一眼,微微叹息一声——
“种因得果,尘灭缘起;天机轮回,终不得善。”
……
哪吒的手上没有废器,手下更是从来不会留废物。风啸歌听了他的指令,拿了他的力量,就一定会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神器都是有灵的,认主,对主人的命令绝对的服从。否则就会因违背契约而受到反噬。
只是神器虽认主也有灵,但却拿不得主人的力量。虽心灵相通,但力量不通,主人的力量是一直成压制性的。古往今来,不乏出现生出邪念企图摆脱甚至吞并主人的神器。它们本身的原力就大,一旦生出邪念就将难以控制,所以也不乏有无数自身力量无法成碾压性的主人被神器吞并,然后消失。
久而久之,凡神器,身上必定有枷印,为的就是主人能够很好的控制它们。风啸歌身上自是也有的。但因为哪吒是不死之身,是这天地间唯一可以成神成圣的远古神器,自开天之时便存在,因此他们力量的相通并没有什么阻碍。
哪吒从不担心自己的法器会叛变什么的。倒不是因为他的力量有多强,只是单纯的因为他们是神器签约,签的是生死契,何况他为真神,契约背叛不得。
所以听法大会一结束,他还没来得及起身,风啸歌就风风火火的从凌霄殿正门跑进来。脚下飞快,跑到他跟前堪堪刹住车,然后一个九十度弯腰,嗓门豪大——
“老大,任务完成!”
大殿里的神仙基本都还没走,闻声纷纷朝这边看来,目露好奇和探究。
哪吒“小点声。”
哪吒站起,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子,看了他一眼,问:
哪吒“受伤了没?”
“没有。”风啸歌弯肘拍了拍自己的臂膀,握拳捶了下胸膛,得意洋洋的:“我怎么可能受伤!”
哪吒“谁问你了。”
哪吒淡淡斜睨了他一眼。男人五官轮廓锋利,唇角抿着的弧度薄情又漠然,眼底深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血魔——
哪吒“你死那我都不管。我问的是敖粼。”
风啸歌:“……”
风啸歌咋舌,还可以这样?这么在生死兄弟面前毫不顾及情面的担心别人真的好吗?
还是个女人。
一个还不能算女人的女人。
风啸歌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有点酸了。
……
敖粼回来后就待在三凤宫。此时人趴在床上,鞋脱掉,两只脚来回交替一踢一踢的,脚背拍着床面,托着腮悠哉悠哉的看着门口。
敖粼“三、二、一……”
门被推开,男人抱臂懒洋洋的倚着门框,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定没什么事后才勾了下唇。
敖粼“哥哥回来啦!”
敖粼笑眯眯的看着他,眼角略弯,声音甜乎乎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哪吒挑眉,直了直身子,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她,然后微微俯身,垂头靠近。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席卷四周,将敖粼包裹的密不透风。
她以为哪吒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她自己一个人,不思考怎么逃出去就算了,竟然还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鬼界,然后还直面和鬼杠上了。敖粼自知理亏,甚至连说辞都准备好了。
哪吒垂着眼看她一会儿,开口的第一句话是——
哪吒“受伤了没?”
敖粼“受了。肩膀。”
敖粼乖乖回答。
哪吒闻言一愣,随即蹙眉,伸手,轻轻撩开她的衣领。泛着黑气的伤口已经腐烂,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是怎么忍着没喊疼的。
哪吒“不疼?这么安静。”
他又靠近了一些,紧皱的眉头像是风雨欲来前的最后一丝平静。
男人指尖冰凉,靠近时自带压迫。敖粼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很清列,像独自开在深窟里的一朵冰莲,又像张狂吞噬一切的海浪。
敖粼瘪嘴,突然就有些委屈。那些一直压在心底的、不曾表露的情绪,在此刻,见到这个男人之后就像冲破堤坝的洪水,倾泻而出、疯狂翻涌,似要淹没她心底的最后一道坚强的防线。
敖粼“疼,很疼。”
她微微前倾,偏了偏头,将头埋在男人颈窝,语气很低,委屈的不行——
敖粼“它们搞偷袭,拿箭射我,还有毒。幸好我是龙族,把毒吸出来了,没被污染,不然哥哥就见不到我了。”
小姑娘似是真觉得委屈了,一边告状一边拱了拱脑袋,觉得不够,又蹭了蹭,活像一只蔫儿到极致需要主人抱抱摸头才能好的猫。
可怜又可爱。
哪吒抬手轻抚她的后颈,微微侧低下头,下巴触上小姑娘圆润的脑袋顶儿,声音温和又残忍——
哪吒“小鬼,本事见长,还挺能忍。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都没发现。”
哪吒“哥哥帮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