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衔着烟，看了眼旁边的儿子，视线一转，落到董向薇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后，出口惊人——
“你姑娘？”
“特么瞎？”
父子两个同时出声，互看一眼，冷笑一声，不再理会对方。
董向薇被两人的相处搞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他们真的是父子吗？不是阴阳差错凑到一块儿的杀父仇人和儿子吧？
“董容华？”陆征懒洋洋出声，眼皮半掀不掀，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他的声音很淡，透着嚣张。
“皇主。”董老爷子微微颔首示意。
陆征眉眼懒怠，闻言挑眉，没说话。身边的陆骁淡声提醒——
“叫他名。”
董老爷子一愣，蹙眉，显然不明白。董向薇凑过去，小声说：“我听父亲说皇家主不喜欢别人称呼他皇上。”
“你儿子把你护的跟块儿宝似的。”陆征掀着眼看他，军靴漫不经心的摩挲地面，叼着烟笑的含糊：“见你一面也难。”
这是董向薇第一次见这么嚣张的人。她原以为陆骁已经是巅峰了。只不过——陆骁的嚣张里有礼教这个词。
董向薇看向那个女人，温婉贵气。这是传统的、不受西方杂质影响的东方美人。
陆骁骨子里的礼教大概是遗传的她。
“老徐的人头呢？”陆征话锋突转，看向陆骁，凉声问。
“喂鲨鱼了。”陆骁一根烟抽完，又抽出一支。手拢着点火，声音含糊不清。
“剩下的也杀了吧。”男人的表情很是漫不经心，像是心血来潮的随口一句。陆征的眼睛像极了陆骁，眼尾锋利，一股自甘下坠的慵懒气息围绕着他。
“留着吧。”陆骁拒绝，没有理由。
陆征没说话，烟早已抽完，烟灰成堆的往下掉。滚烫的温度贴到他手背上，他像是感觉不到，没动。
董向薇说不出的感觉，忽然想起董老爷子的话——‘他们骨子里的血也是冷的，血性难改。’……一阵失神，她的思绪有些迟缓。
“先待着。”陆征最后丢下这句话，牵着自己的女人走了。
……
陆征和沈鸾常年在外，家族都交给两个儿子打理。
两人如今只是名义上的帝后，实权则交到了长老会手中。长老会负责选出下一任继承人，再将皇权交出。
说是选拔，到底外人不如自家人牢固。
……
两人一走，大厅里安静下来。头顶的吊灯白亮明晰。在战火纷乱的年代，皇家始终高人一等。
陆骁悠闲的抽着烟，唇角挑着一个弧度。白雾熏染他的双眸，模糊了他的轮廓。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董向薇坐在沙发上想事情，没注意到氛围的尴尬。阿莫仰头看了董老爷子一眼，没什么表情。嗯，老爷爷应该没生气。
不知道抽完第几支烟后，陆骁终于有了动静。他掀起眼睫，看向董老爷子：“待着？”一贯的嚣张态度。
董老爷子看着他，眼神平静，最开始的那几分警惕消失的无影无踪。陆骁懂了他的意思，笑了一下。
董向薇后知后觉的回过神，茫然的看着两人。那表情好像在说：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话了，但是没听清。
陆骁假装没看见，对董老爷子微一颔首，起身也离开了。
见自家外甥女的眼睛转向自己这边，董老爷子气定神闲，声音平淡的像一条拉直的线：“在商量你的婚事。”
董向薇：“……？！”
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董大小姐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接上——
“和他？”
阿莫：“……”
小家伙看了眼停在楼梯上的男人，心里苦巴成一团，面上却不显。
“谁。”董老爷子淡定反问。
“就陆——”话音过半，董向薇及时刹车。像是才反应过来，小姑娘眼睛睁得溜圆，表情错愕。
套她话？
董老爷子笑而不语。阿莫盯着书本，置身事外的模样。
“……”
一片死寂中，忽听一声轻笑。声音轻的几不可闻，但就现在来讲，平地惊雷也不为过。
三人几乎同时转头。
只见刚才离开的男人不知何时停在了楼梯上。双手插兜，微垂着头侧对他们。
董向薇：“……”
所以，谁能来给她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
……
董向薇这辈子没这么羞耻过，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起来。
陆骁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望着黑沉无光的天空，身上的消沉气更重。像有根粗绳紧勒着他，拽的他只能不断坠落。
董向薇隔着一张床看他，神情有些复杂。这种复杂既是因为她和他共处一室的不安和尴尬，也是因为她看到他眼中淡淡的嘲讽与失望的不解。
好像从一见面开始，陆骁所呈现给她的就是一种极度黑暗的厌世感。仿佛嚣张和随性都是他装出来的，用来掩饰真正的一面。
……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屋里静的呼吸声都可闻。
良久，陆骁抬腕看了眼表，挑眉，竟然已经凌晨了。他侧头看向一直未动的女人，问：“困了没？”声音倦哑。
董向薇失语，莫名的心悸。她摇摇头，唇角弯起一个笑，提醒他：“我刚起来。”
陆骁意外不明的嗤笑了声。反手从腰间拔出枪，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才开口——
“你知道今晚我为什么对那个司机开枪吗？”
董向薇想了想，抿唇，迟疑的点点头：“他想杀人。”
“杀谁。”陆骁看着她，眼神锋利，声音低淡，俊容攀上几丝致命的狠：“我要老徐的命是因为徐家勾结外党，在边境线杀了我几十个兄弟。惹了我，不可能还有命活。”
董向薇没应声，心底却是了然。
陆骁杀人不留根，所以徐家报复。皇家宴会是最好的动手时机，没人动手就代表陆骁早有防备。只是谁能想到，徐家报复不成竟将矛头对准董家，要拉他们一块儿陪葬。
徐老爷子和董老爷子是至交，两家上下都知道。徐老死了，董老爷子却没任何表示。如果这是一根引火线，那在皇宫门前陆骁叫住董向薇的那一刻就是炸.弹，一触即爆。
所以司机为了保命选择杀人。而目标就是她和董老爷子。阿莫或许不在里面，但也会被牵扯进来。
“该杀。”董向薇轻声开口，柔却坚定：“背叛民族，死有余辜。”
陆骁玩着枪看她，难得的沉默。
“听闻爱情十有九悲。”董向薇突然一转话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骁爷，可是真的？”
“假的。”陆骁答的毫不犹豫，语气依旧嚣张：“我不信命。”
“那好。”董向薇点点头，眼神片刻不移，盯着他不再说话。像是某种说不出口的羞涩的暗示。
陆骁也回看她。表情起先还有疑惑，往后大概是明白了什么，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两人大眼瞪大眼的对视了半天，最后还是陆骁先开了口——
“想跟我结婚啊。”
开口呛死人。董向薇扶额，她是真的服气了。这么看还是他父亲好一点，起码没到张口就能噎死人的地步。还是这么肯定的语气……
陆骁新奇的看着小姑娘慢慢憋红的脸，心里失笑。这点定力都没有，以后怎么承受的住？
“董向薇。”他开口，这是他第二次叫她名字。董向薇一愣，不由自主的看过去。男人的神情不似往日的散漫，有些沉，语气也凉——
“子弹不长眼，少条胳膊腿都是小事。你可想好了。”
董向薇怔住，鼻尖突然一涩，方才想起现在是何时；身处何方；境况如何。这些因素都需要他们去考虑。
但他这么问……那是同意了？
得偿所愿的满足感瞬间填满空失的缺口。小姑娘的脸上好像绽开一簇娇花，明艳而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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