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清天的听座举办隆重，一米之内不会有第二个人。众神各自执笔，待听完一卷后写下感悟，距离甚远，便是想抄也抄不得。
小龙女认真的听着，手边垫着一张纸，时不时做一下记录。
摩昂在她旁边，听的聚精会神，他从小就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写起来的时候也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吃力。
只是相比于众神的认真听悟，有两个人就显得比较随意了。
“唉，我跟你说，”闻钰景打开折扇，掩面冲身旁的少年得意的挑眉，“这东西我从小就接触，简直就是小儿科。”
哪吒曲着腿，骨节分明的手指绕在笔身，根根修长，手背淡青色的血管可见。他垂着眼，眼皮松倦的半阖，漆黑浓密的眼睫下垂，拓出一圈淡淡的阴翳。
听了他的话，他掀了掀眼皮，侧眸睨了他一眼，扯了扯唇角，笑的很浑，“是吗，那祝你争取超过我。”
闻钰景：“……”
闻钰景用扇子遮面，半张脸隐匿在扇后，一双桃花眼微眯，带了几分锋利。他的上半张脸轮廓极好，眉目硬朗，鼻梁英挺。脸部流畅的侧面线条优美而有力，顺着往下，一张扇面遮住了他剩下的半张脸。神秘又有点儿张狂。
“哪吒，我可听说那个姓裴的被你干掉了。”闻钰景转移了话题，扯到了裴子栓的事情上，声音带着几分优越轻散。
哪吒转笔的手一顿，微微眯眼，眼底的冷光折射，打在他的扇面上。
“嗯，干掉了。”
闻钰景来了兴趣，摇着扇子追问，“你和他不对付那么久，突然间就少了这么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感觉是不是挺好？”
哪吒好整以暇的望向他，模样倦懒，眉宇间匪里匪气的透着股躁，眼神稍带轻狂，语气漫不经心，“是，旧东西永远不如新东西好。诚然，他是旧，你是新。”
闻钰景：“……”
他怎么听都觉得这话里有威胁的意味儿，干脆闭口不答。白皙的手指弯下，扇柄收起，扇面一合，露出一张抻敨的脸。
两人谈笑风生间，第一卷的演讲已经结束。众神执笔纷纷开始书写，只是样子谁都会装，写出来的内容可未必是好。
就像忠心谁都会，但几分诚挚谁又知。
“蚜虫吃青草，锈吃铁，虚伪吃灵魂。”闻钰景冷笑一声，扇柄敲了敲桌面，偏头道：“说的便是这样。”
哪吒扯着眉，手底慢条斯理的写着字，模样散漫恣意。听完他的话，他极轻的哼笑一声，没应。
闻钰景见他这幅懒得敷衍的样子，不禁失笑，他目光一转，瞥向前方的昊天，觉得他真应该庆幸。在这个兵荒马乱、人心叵测的时代，还有竭诚之人尚存。
——
第一卷书写完成，上清天的斗姆元君念了几口诀，众神桌前的竹简横空而起向她飞去。
查录期间，众神皆屏息凝神不敢出声，生怕自己在大庭广众下丢脸。不过人得有自知之明，就是再急也得耐心的等。神仙毕竟不是白当的，对自己几斤几两的水平还是能衡量的。
小龙女没有看那边，而是看向哪吒。后者坐姿随意，骨节清晰的指松松的捻着笔，唇角扯着漫不经心的笑，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此时他侧着头跟旁边的男人说话。那男人长得极好，眉目俊朗，线条凌厉极美，棱角分明。桃花眼妖艳漂亮，带着几分轻佻，他转着手里的扇子，松散的笑着，京城纨绔子弟的气势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两人相谈甚欢，好像根本不在意卷书的书写。
斗姆元君很快查录完一遍，她闭了闭眼，细长的手指别着手里的串珠，每走一颗，她的眉头就皱一下。
很快一串珠走完，斗姆元君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众神呼吸一滞，心里慌的要死，面上却还是端着那副架子。
“各位，”斗姆元君缓缓开口，声音沧桑沙哑，“你们的卷书我已看完，粗糙缭乱，不规不矩，不工不整，章则混乱无章度。”
此话一出，大殿哗然，众神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就快要爆炸。一股巨大的羞愧感迎面而来，给予重重一击。
“但是……”斗姆元君的话锋徒然一转，众神不禁递过来目光。她看向那边坐着的两个少年，脸上虽仍是没有表情，却让人读出几分欣赏，“有两位的卷书根深蒂固，直逼要害，深得人心。”
哪吒和闻钰景似乎没注意到众神落在他们身上的目光，依旧松松垮垮的坐在那里聊天。
斗姆元君收回目光，淡道：“下一卷。”
众神哑然，这便揭过了？都不开口提一下那个人的名字吗？
小龙女撑着桌子，拖着腮笑。看向那人的目光里多了几丝敬佩，也多了几分柔情。
这一次哪吒回了头，对上她的视线，暧昧的气氛渐渐晕染。他先是一愣，后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声清雅淡然，极为悦耳。
——
三卷的时间很快过去，外面天色渐晚，竟是一直讲到了天黑。
众神向斗姆元君一一辞行。小龙女站起来拍拍腿，准备去找哪吒，后面突然有道声音叫住了她。
小龙女回头看去，发现是斗姆元君。她疑惑的歪了下头，走过去问道：“君上找小仙是有什么事吗？”
“嗯，”斗姆元君点点头，伸臂扶起她的手，看着手心上两条明显的根筋，她轻叹一声，语气说不出的无奈与苍凉，“你们二人的缘分由浅至深，命运浅薄坎坷，走过来实属不易。”
“什么。”小龙女没明白过来，皱了皱眉。
斗姆元君轻抚过她手心的两条筋脉，所过之处金光大闪。小龙女怔怔的看着，一时做不出反应。
“哎，”斗姆元君轻声叹息，摇摇头，神情略显哀伤，“天命如此，我也只能帮你们到这了。”
“什么，什么意思君上。”小龙女迫切的想要追问什么，可斗姆元君的身形已经渐渐淡化，只留给了她一句话。小龙女听后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片刻喉，她咬了咬唇，转身出了大殿。
【孽缘无果，天命无解，你们命路不一，终将逝去，也终将重拾。】
——
出了大殿才发现哪吒在等她。他倚在墙上，眼睫下垂，头松松的靠着墙，眼神黯淡锐利，静静的望着天空。
小龙女提起裙摆小跑过去，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蹭了蹭，语气有些傲娇，“哼╯^╰，算你识相，知道等我。”
哪吒弯唇一笑，徐风拂过，微凉不燥，压下他心底的那股闷躁，眉间的戾气褪去不少，神情一如既往地散漫。他拥住怀里的小人儿，拍了拍她的肩，有些沉默。
小龙女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看他。男人凌厉的下颌紧绷，多了丝狠劲儿，修长的脖颈上，冷白的线条绷直，唇角压平。周身沉闷，隐有戾气环绕。
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哪吒低下眼，轻声问，“怎么了。”
“你怎么了，”小龙女鼓了鼓嘴，佯装生气道：“怎么不理我。”
哪吒轻声微笑，摸了摸她的头，直起身子，宽厚的肩膀挡住身后的风。他瞭起眼皮，漫不经心的扯了扯唇角，声音低又淡，“走吧。”
“嗯。”小龙女没再问他，随着他的步子一起向前。脑海里闪过方才大殿里斗姆元君说的话。
‘终将逝去，终将重拾。’
是什么意思？
‘孽缘无果，天命无解。’
她好像大概能明白。
小龙女抬起手，望着手心上的两条筋脉出了神。这两条不同寻常的筋又意味着什么？方才的金光又是什么解数？能给她带来新生吗？
一道道问题缠绕着她。
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夜不能寐，脑子像按了循环键一样，一遍遍的播放着那句话。
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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