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隧道的路挺长。敖粼随着冥王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看见尽头出口处的亮光。
敖粼“想不到这隧道还挺长。”
敖粼看着前方出口透进来的亮光,半带感慨了一句。而后微偏了偏头,朝身旁的男子投去一眼,有些狐疑道,
敖粼“不过咱们去的不是无极地狱?为什么尽头还会有亮光?”
冥王看了她一眼,更是有些疑惑:“地狱不能有亮光?阎王那地府也是常年明亮的吧?公主可不会没去过。”
敖粼“……”
倒也是。
敖粼懒懒摆了下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她看着前方愈加逼近的亮光,心底暗自思索了一番。
是如哪吒所说的,欠了冥王的人情的确是难还得很。这无极地狱虽立天地之间,却到底不通天上地下。若真是要还一场搭命的人情,敖粼想,自己也是真的毫无办法了。
且先就随着先这么走下去,若真出了什么意外,那便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敖粼暗自思忖一番。待再抬眼时,竟已是到了尽头的出口处。
敖粼不动声色的往里扫了几眼,有些讶异。
方才还身处隧道之时,这尽头处的亮光便亮的旺盛,如火在燃烧。可眼下已至尽处,那亮光却竟奇迹般的失去了那逼人的亮意,仿佛被人突然扼住喉咙,瞬息之间便了无生气了。
敖粼“这光怎么突然这么暗了?”
无极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明是有光亮着,地狱里却暗黑一片。不再盛人的光线畅通无阻的往下一扫,光明明未被吞噬,却又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拢握,光不灭却也泄不出丝毫,地下仍是黑暗一片。
敖粼微皱了眉,声音淡然中带了几丝冷凝。她眼风一斜,不客气的道:
敖粼“好歹是来帮忙的。再不济也不至于这就把我送上死路吧?”
冥王怪奇的盯了她一眼,慢悠悠的凉笑道:“公主想多了。这里是地狱,黑不是正常的吗?公主方才不是还觉得光多余?这不就没有了么。”
敖粼面无表情的跟他对视。眼神冷得像寒冬腊月的佳酿,醉人的迷魅中却又让人齿间发颤。她本就是强者,此刻周身气质一沉,便显出迫人的威压来。
冥王亦没什么情绪的同这青衣美人对峙。须臾,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竟偏过头,弯唇轻轻的笑了起来。
敖粼“……”
你有病吗?
敖粼颇为无语的扬了下眉,面色仍是不变,语气却略带讥讽的冷笑道:
敖粼“冥王大人上辈子莫不是戏子出身?这总是好好的就要笑两声——”
敖粼顿了顿,语气不变的接上了下一句,
敖粼“恕我直言,这确实还挺吓人的。”
冥王:“……”
冥王像是微微僵了一下,不过也只一瞬,他便又无所谓的笑起来。像真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敖粼“……”
这人果然病的不轻!
“……”
在敖粼脸越来越黑,快要爆发的前一刻,冥王终于勉强止住了笑。然后随意的摆了两下手,仍能听出些笑音的道:“公主莫怪。吾只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前尘往事,是怀念了一些。不是有意惊扰公主的。”
敖粼“……”
去你的前尘往事!
当年怎么没笑死你?!
敖粼心里一个白眼儿差点儿翻上了天。她侧头看了一眼不见天光的地底,没再犹豫,潇洒的说了一声“走了”便抬脚向前一迈,一跃而下。
冥王看着她转瞬即逝的背影,下意识伸出手,似乎想攥住那袭青衣的一角。可眼前一花,青色变成了墨蓝。
恍惚间,他的记忆被大片的墨蓝占据。像用墨蓝色的轻绸织成层层叠叠的云团。而在这云雾缭绕之后,是一个含笑的声音,懒倦且润朗,笑着嘲他:
“你是得了什么笑症,好好的老是笑什么?”
“知不知道你笑起来怪渗人的。”
声音如同拉人出狱的手,剥开墨蓝色的云层,也剥开暗无天日的黑,于是云雾散去,遮天蔽日的黑也烟消云散。那些鲜活的、被镌刻了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顷刻间便轻易席卷了他。
那年战场初见,少年墨蓝衣袍,袍角翻飞,于尸骨累累之上纵马而来。猎猎风响中,他俯身递手,笑得肆狂且随意——
“上来小鬼!”
“跟我走。”
彼时,幼小的孩童伸出手,想要攥住那黑暗里的一线生机。
恰逢此时,天际黑云破散,一缕天光刺破黑暗,直直射在少年的身上。日色倾覆,金光镀神,少年低眸轻笑间,是惊心动魄的意气。于是浮世三千皆为浮华,唯他一人,余物迷蒙。
……
男子白发黑衣,站在无尽隧道上,彻底怔住。
——
敖粼从隧道上一跃而下。因为黑,她看不清四周的景象,只有模糊的一片纹路随着她的下坠急速上升,隐约还闪过几根攀在纹路上的粗厚的根状物,带着长而尖的利刺,像极了荆棘。
敖粼想:她这坠的莫不是悬崖?那可真是有够惊险的了。只盼这荆刺可千万别扎到脸上……身上也不行!
也不知究竟坠了多久。敖粼正怀疑冥王是不是想摔死她的时候——突然脚下一片坚硬,混乱的失坠感顷刻退去,身体一沉就要倒。敖粼心里一惊,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下意识的双膝一弯,整个人直直的跪了下去,堪堪止住了差点儿摔个狼狈的身子。
敖粼“……”
报复!
绝对是赤裸裸的报复!
敖粼咬牙,在心里把无间岛历代冥王全都问候了个遍。然后拍了拍手,漫不经心的整理好仪容,端正仪态,施施然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后一转头,看到了不知何时下来,正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盯着她看的冥王。
敖粼“……”
敖粼【我&*#¥#¥*&!】
敖粼牙差点儿没咬碎。她深吸一口气,同样面无表情的回视回去,只是那目光里明晃晃的带着羞恼的怒意,像只炸毛的慵美狐狸。
敖粼冷着声质问道:
敖粼“冥王大人看见了为何不回避?难道不知道女子是不能随意窥视的么?”
冥王闻言略勾了勾唇角,轻声一笑,声音温和的回道:“公主,实在抱歉。吾这岛上的风花雪月事不少。此等趣事教会给吾的可确是“窥视”二字。”
敖粼“……”
敖粼“?”
万物皆可窥视呗?
敖粼嘴角抽了抽,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淡淡道:
敖粼“那大人可要记住了。眼不见是最好。女子不是供人观赏的玩物,风花雪月也一样。”
敖粼“不是跟你玩,那无关你屁事。”
敖粼说着扬起手,无边黑暗中,一抹亮色蓝光于指尖幽幽燃烧。她随意扫去一眼四周,然后抬脚往一处走。与此同时,她轻飘飘的声音传来,云淡风轻——
敖粼“祝大人莫要遇见我这样的女子,可是要小心眼睛的。”
——
无极自无量,十万八千层,层层咒印封,魂魄世轮回,轮回不得终,善恶一念间——这是无极流传了世间许久的诅言。
因着这则诅言,万界避它如蛇蝎。只因诅言之所以称为诅言,是因为它负的是最狠毒的诅咒。
没人知道这咒是何人所下,如何所下,又为何所下。离无极出世之日,早已过去了上百万年的时间。只是天地间第一处镇压罪恶之地,总不会是生时便带着这恶毒的诅咒,否则最开始也绝不可能镇压的是“恶”了。
敖粼站在无极地狱之中,看着四周熊熊燃烧的火焰,静静听着四处魂灵的嘶鸣。火光映亮她的脸庞,火舌席卷她的身躯,想要吞噬她的灵魂,邀她一起坠入这万古罪恶。而神女立于其间,神情既冷又悲,却始终屹然不动。
敖粼想:这下咒之人想来是恨极了这世间,所以哪怕拼着魂飞魄散的后果,也要给这镇压恶果的极善之地下这极恶之咒。
敖粼懒洋洋扬着指尖,上面蓝光舞跃,一层坚实的屏障牢牢护在她周围,还有水流盘绕其上。
敖粼“这里面以前便是如此模样吗?”
敖粼有些好奇,忍不住转头问站在身边的冥王。
本以为他会说“是”或“不是”,却不想冥王漠然的道:“不知道。”
敖粼“……?”
哈?她没听错吧?
不知道?!
敖粼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敖粼“你不是冥王吗?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家的情况?!”
冥王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奇怪她这样的反应,不解的反问道:“多少年前的祖上事了,我怎么会知道?”
敖粼“你为什么不会知道?你们冥界的古书上难道没有记载吗?你好歹去看看——”
敖粼被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惊到了,声音不自觉的就拔高许多。然而还没说完,就被无情的打断了。
冥王云淡风轻的说道:“没有书。上一个死了下一个续上便是,写那些没用的破书做什么?”
敖粼“……”
敖粼彻底呆住。
不是吧……
阴曹地府那阎王殿里还摆着一堆古书呢。从第一任阎王开始往后,每一任都记得清清楚楚,不管是功绩还是污腐,恨不得一人写满一本书……结果到你无间岛这,竟然穷酸的连本书都没有?
同样是掌判善恶与轮回的地方,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敖粼公主属于神女的悲悯又溢出来了。她看着冥王,眼里满是心疼的同情。直把冥王看得额角抽搐,嘴角一弯,差点儿又要疯笑起来。
不过冥王到底是忍住了。他轻抬了抬下巴,语气阴恻而漠然,带着懒怠的凉意,盯着面前的女子道:“不说这些了。公主,我们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走吧。”
敖粼微一挑眉,耸肩表示他不领情就算了。随后略弯了弯唇角,懒洋洋道:
敖粼“是该快些了。我们走吧。”
火焰肆虐的无极地狱中,无数魂灵嘶声鸣叫。而在这阵阵窒息的罪恶中,两道身影转瞬被黑暗吞噬。
——
玉泉山,金霞洞中。
一袭红金长袍的男人立于窗前。窗外的院子里没有断宅中的那棵红珊瑚树,窗户的旁角里也没有几日前时不时出现的白玉螺。
男人慵懒靠着窗前,目光随意的眺望远方。须臾,他抬手揉了把脖子,眉目烦躁的敛起,终于忍不住看向屋内端坐着的白衣仙人,开口的语气无奈:
哪吒“不至于吧师父。”
白衣仙人双目阖起,闻言眼也不睁的回道:“你很至于,你最值得。”
哪吒“……”
哪吒“这都快一天了,您不累吗?休息休息?”
哪吒抱有希望的试图诱哄道。
太乙真人:“守着你,为师不累。”
哪吒“算了吧师父,徒儿心疼,歇会儿,一会儿行不行?”
太乙真人:“你小的时候就娇贵,为师经常这么守着你。如今这一天还不到,为师还想再守守你,不用为为师心疼。”
哪吒“那徒儿累了,徒儿想休息。”
哪吒不死心,继续换了个法子劝说。
太乙真人:“你是该好好休息了。别光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过来休息,师父守着你。”
哪吒“徒儿现在长大了,不用师父操心守着了。您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哪吒望了门口一眼,语气不自觉流露出恳求的意味来。
太乙真人闻言,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面前红衣绝艳的男人,是他历经重重苦难长大的徒儿……太乙真人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曾经趴在腿边撒娇的小团子转瞬便成了眼前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他终于不再缺爱,也学会了去爱一个人。
太乙真人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哪吒,为师不是拦着你。从当年你下乾元山开始,为师就没再管过你。但你刚刚复生,元神伤成这样,跟人共享魂魄无异于自寻死路。何况那孩子去的还是那么危险的地方……”
哪吒“师父你也知道。”
哪吒出声打断,他平静的看着太乙真人,淡淡道,
哪吒“她很危险。”
“至少现在还没事。”太乙真人也望着自己的徒儿,神情突然有种诡异的悲切和洞悉,平静道,“你现在还能跟我在这耗时间,说明她什么事都还没有。是吧哪吒?”
像是在反问,可他的语气无比笃定。
这么多年的相教,谁能比太乙真人更了解自己的徒弟?
哪吒一僵,彻底沉默下来。
太乙真人没什么情绪的继续说道:“你与为师演戏,为师也就装作不知道。不过哪吒,你为什么会觉得敖粼在进入那种地方之后还能到现在都安然无恙,真以为她福大命大?还是修为通天无极地狱都奈何不了她?”
哪吒身形有些僵硬,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抽了几下。他勉强压下颤抖,承着几分心悸,抿唇,轻声开口道:
哪吒“我知道她定然是会进无极。也知道您往她身上放了些东西。可您说的……”
太乙真人:“可为师说的也很有道理,对吗?”
哪吒不说话了。他低头像是在思索什么。而后只是几瞬光景之间,哪吒猛地抬头,目光像是在寒冰里浸过,又惊又冷,连怒意都显得那么清晰且深刻。
哪吒“我根本没连上她,我连得是你!”
明白自己被耍了,哪吒崩溃且难以置信,第一次冲着自己师父发了火。声音像被割裂般的撕扯,近乎怒吼。
太乙真人看了他一眼,也难得冷下了语气:“我看你是爱个人把脑子爱坏了!死一次两次还不够,非得赶着这第三次死?!现在还敢对你师父我发火了!”
哪吒不想跟他吵,转身大步流星的就往门口走。
可还没等走到门口,一层结界就出现在面前。结界金光大盛,看着极为坚硬牢固,就这么直直拦住了哪吒的去路。
哪吒“解开!”
哪吒转身吼道。他本就已经在暴走的边缘,见太乙真人不为所动,眼睛红光一闪,霎时犹如彼岸花开,周身杀气凛冽裹挟神力,咆哮着就要冲开结界的桎梏。
可他刚复生不久,元神伤重,身体极度空虚。甩出的神力刚挨上结界就瞬间化为了泡影。与此同时,哪吒感觉大脑一阵尖锐的刺痛,身体像被狂烈的风生生撕碎成数片。他痛的意识恍惚而迷乱,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随后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而在彻底黑暗之前,他看到师父焦急的向自己扑来。
*
这里解释一下啦,无极地狱是非常危险的,后面公主也会受到重伤,所以三爷担心成这样,不惜跟师父动手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但我们太乙仙尊也是非常宝贝儿自家徒儿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三爷去送死。所以两人的这番激烈争吵是无可避免的啦!
还有前面说的为什么三爷醒过来,公主就会有很多事情。这就是我前面所说的深爱一人的代价。就像公主逼着傅景为三爷造魂一样,三爷虽是莲花不死身,但一个神仙复活哪有那么容易,何况是死于天灾里。所以公主这四千年走东闯西的暗地里为三爷苏醒做了很多准备,这些后面都会说明的,这里就不一一解释了。
总之这就是篇重生后的无脑夫妻贴贴爽文!什么小三小四都阻挡不了三爷和公主向彼此靠近的心!
最后小小剧透一下,冥王跟公主和三爷是认识的,只不过冥王知道,公主和三爷还不知道而已。还有你们看我写的冥王跟穿墨蓝衣服的少年将军,能猜出什么了吗?!【期待】
还是更新时间不定,随意更新!【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