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粼说完这番话便静静看着男人的反应,眸色温柔,仿若注视着情人。
哪吒牵了牵嘴角,他轻咳一声,淡淡道:
哪吒“我知道你恢复的挺好。”
嗯。嗯?……
—你怎么不来看看我恢复的如何?
—我知道你恢复的挺好。
“……”
四周静的落针可闻。只有偶尔的清凉微风佛过,像穿堂风一样凉快。
“这是什么……”最终还是少年受不了这诡异的安静,忍不住开了口。他看向哪吒,有些求教的意味,“师兄,这是你新发现的答非所问的另一种答法吗?”
感觉还挺好,就是有点儿怪怪的。
哪吒:“……”
哪吒“裴忝师弟。”
哪吒微抬着下巴睨他,明是寡淡的神色和声色,却莫名的令人脊背生了层寒气。他慢悠悠道:
哪吒“从现在开始,你说一个字,我赏你一巴掌。师兄保管教会你什么叫‘祸从口出’四个字。”
裴忝:“……”
便宜的裴忝师弟瑟瑟发抖。
便宜的裴忝师弟想哭。
便宜的裴忝师弟落荒而逃了。
敖粼:“……”
敖粼看着小少年一边跑还一边发着抖的背影,有些心疼的皱了皱眉,随后微微叹了口气,看向面前要教师弟做人的大师兄,苦口婆心的劝道:
敖粼“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老吓他,不然显得你多为老不尊啊,对你的风评不好。”
哪吒“……”
哪吒面无表情:
哪吒“我没有风评。”
敖粼“……”
哪吒微微扬眉,看着她淡声问:
哪吒“怎么跟那小子跑来这边了?”
敖粼“我和颜韫在断宅待着无聊,去找你们来着。结果去了你不在,东祁主他们说是你被弟子拉走了,我循着过来看看,正好就撞上你那小师弟了。”
敖粼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问,
敖粼“颜韫说他们带了把弓弩给你,给你了吗?试着怎么样?”
哪吒点点头:
哪吒“给了,还行。”
敖粼点头。在哪吒这,还行就是很不错了,如此宝物防身,才方能护他无虞。
一段话题终结,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敖粼视线向下,看着那摊带血的衣服。视线移向灵泉池中。那个被带走的男孩儿此时靠着池边,身上只着了件里衣,正玩味看着他们这边。他生的极好,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极为精致漂亮,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像是媚骨天成,一眼就夺人心魄。
敖粼和他视线对上,不禁心里感叹一声,如今的妖魔都是生的如此好看吗?光是小时候这般看人,就已经够让人脸红心热了,长大了可还得了?
哪吒懒洋洋斜倚在旁边,目光悠悠从两人中间扫过。半晌,轻嗤一声,淡淡道:
哪吒“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敖粼愣了一下,才下意识问:
敖粼“什么和以前一样?”
哪吒“喜欢长得好看的。”
哪吒道。
敖粼一滞,显然没想到听到的会是这个答案。她默了默,才开口为自己辩解,尽管声音听上去不那么有说服力就是了:
敖粼“我……肯定光看脸也是不行的。其它身体什么的也总得好看点儿不是……”
哪吒“……”
哪吒看着她没说话,眼底的眸光复杂。
敖粼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忍不住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她”,这人却已经先她一步开了口。
哪吒“这些年还好吗?”
敖粼一顿,愣住。
青年长了一张蛊惑众生的脸。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寡淡薄情又含着懒漫的凛冽。可一旦这张脸褪去那副漠然,便是极为醉人的温和相,仿佛世间之物都在他的包容下,显出过分的润朗矜贵来。
就好比此时,青年挑着一双妖冶的凤眸温和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左眼尾下生了颗痣,此刻随着他淡化周身凌厉的气场也愈发显得勾魂摄魄起来。
他不再那么高不可攀,也终于可以低下头来。
敖粼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想起经年相处的种种,想两人从针锋相对到非彼不可,想未能开始的大婚和穿不上的嫁衣,想赤樱花百年一开,她真的没有再去看过……想要告诉他,她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可话到嘴边,开口却是:
敖粼“挺好的。”
既然回不去也不知能不能重来,那就先这样吧,不要徒增无谓的烦恼了。
哪吒沉默看着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叹息一声。这姑娘还真是……自欺欺人的很了,真当他看不出来吗?
哪吒到底是没有拆穿她。只略微勾了勾嘴角,轻声道:
哪吒“那就好。”
敖粼听这人的温柔险些没绷住,她匆忙点点头,没再敢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灵泉池中的男孩儿,问道:
敖粼“他你打算怎么办?”
哪吒“不怎么办。”
哪吒视线也落过去,懒着声答,
哪吒“老头儿都留下他了,我还能给他踢出去不成?”
敖粼“确实。他是妖魔,却能在仙门待下,想来太乙真人平日里对他多有照拂。”
敖粼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转而又想起什么,含着丝好奇问道:
敖粼“听说你明晚仙门要比试踢人,但你那小师弟说你是闲得无聊耍着弟子玩,可是真的?”
哪吒“……”
哪吒眯了眯眼,视线又转向她,一丝兴味儿从眼底浮起:
哪吒“他是这么跟你说我的?”
敖粼茫然,抿抿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头要慎重一些点,于是半天没有动静。
哪吒看她这样已经了然。
哪吒“很好。”
他轻笑着挑了挑眉,微扬唇角,漫不经心又轻飘飘还冷飕飕的道:
哪吒“明晚考核,就是踢人。”
敖粼“……”
一种异样的愧疚感爬上心头。敖粼默了默,忍不住往男人身边靠近了些。然后抬起眼睛,若无其事的四下环视了一圈。
奇怪……
也没人啊,怎么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呢?
——
时间很快就到了明晚。原本确实如裴忝所说,哪吒并不打算对这些弟子怎么样,甚至考核也可能只是个虚说。但架不住裴忝贱兮兮的嘴和敖粼漏风而不自知的嘴,凭这两张嘴,仙院的弟子们终究是没能逃过大师兄的魔爪。
但哪吒到底也是没有真的太认真。总不能真让仙门弟子绝后。这要是传出去点儿什么,太乙真人原本挺和蔼可亲一老仙者,指不定会被逼疯成什么连妖魔鬼怪都不敢乱认亲的“凶神恶煞”的老魔头模样。
秉承着渡人亦渡己的清理原则,哪吒都快把海里的水放干了。
所以一整场比试下来,在大师兄的“不懈努力”和弟子们的极为“上道”下,一个人都没有被踢除离开。
观看了全程的沈炎三人:“……??”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错什么、全程特别心虚的敖粼公主:“……咦?”
愧疚加心虚加害怕被师兄再一巴掌赏死的便宜裴忝师弟:“……呼~幸好幸好!”
师兄果然还是爱他的!!!
——
踢人比赛结束,又过去了将近半个月左右,太乙真人终于从截教回来了。哪吒成功脱离苦海,并把一直被自己私下教学的妖族少主祁肆一并塞还给了太乙真人,然后一溜烟跑去了金霞洞。
太乙真人:“……”
看出爱徒是真的受苦了,太乙真人心疼又感动的擦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然后一甩佛尘,继续他的循序渐进式手把手教导去了。
哪吒刚醒不过个把月,身子一直都不怎么好。尤其刚醒那几天,几乎天天泡在灵浴里,后来才慢慢好转。太乙真人爱徒心切,除了关心之外的再关心的话语,仙门的一堆破事儿从未在哪吒面前提过,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祁肆的事情。
祁肆是三妖之一的妖君祁冥留下的子嗣。当年天庭远征妖族,拿的圣旨是“满族覆灭”。妖魔和神祇自古以来就是对立,三大妖君又皆是上古大妖,由此惹来天庭的忌惮。昊天以“平天下乱”这一藉词,命战神傅景统十五万天兵出征妖族。另外拟了份密旨,赐傅景至宝断魂斩,并秘密携领八营神将,要求着重对付三妖,并于事后秘密带回三妖内丹。
原本此事一直是暗中进行,后来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竟被当时成婚不久的战神夫人得知。夫人出身龙族,神力通天,且为人极为坚韧刚正,最是看不惯天家的这番做派。她秘密传信妖族,毫无遮拦的将这暗中计划全盘托出。而与之通信的人,正是三妖之一的妖君祁冥。
计划被提前告知,神妖一战毋庸置疑,天庭败的一塌糊涂。十五万天兵战死九万,剩下六万对半,要么重创要么残废。
而被秘密携领的八营神将,被妖君祁冥自爆元神带走了三营,连渣都不剩。其余五营也是非死即伤。
惨烈的败仗惹来万界的瞩目。昊天玉帝震怒,当即赐下七道天雷,要削去傅景的神元和战神职位,打入凡间,永世不得飞升。千钧一发的时刻,战神夫人挺身而出,竭力保下了夫君。夫人乃神龙,有通天之能,且家族势力庞大,她半是哀求半是威胁,致使虽然最后战神仍是受了七道天雷,神位却是保下了。
但天雷可不是闹着玩的。据说战神夫人后来启用了天神印,直接修复了战神的元神,并助其修为大增。
万界闻之纷纷唏嘘不已。因为有传言说,这天神印,乃是一位故人赠予夫人的。
而亦有传言说,这妖君祁冥虽死,却是留下了孽种在这世间。而至于是真是假,这便是不得而知了。因为在此后很长一段的时间里,妖族皇室都并未传出什么少主一说。
太乙真人收了祁肆为徒也纯属是意外中的无可奈何。
祁冥是难得的有情义的妖,担心自己死后儿子被族人刁难,在神妖大战之前,便渡了部分修为到祁肆身上,并派了自己的心腹秘密带走了祁肆。而自己为保皇室不受重创,选择自爆来对付天庭的精锐军队。
祁肆的母亲是半人半妖。因此祁肆出生时虽血脉是纯正,却是继承了人的一些特性,身子较为的虚弱。被祁冥渡了部分修为后便直接陷入了沉睡。而不出祁冥所料,心腹带着祁肆果然遭到了皇室的追杀。除祁冥之外的二妖也是上古大妖,实力和势力都极为强劲。
心腹深知自己带着少主根本无法脱身,他动手暂时隐去了祁肆的妖族气息,将他藏身在了灵域一处。
灵域在那场天灾中被伤及根本,一定程度上已经算是荒芜。而且仙门乾元就坐落于灵域和仙宫的交界处。道教超脱万界五行,勘破红尘生死,乃天地大教,又因着神妖大战的缘故,妖族怎么看都必然不会搜查灵域。
事实证明心腹想的没错,妖族确实未曾搜查灵域。而乾元山上的太乙真人因痛失爱徒,情绪低落,正是心情最差的时候。怕就是妖族来了,只怕还没靠近灵域,就会被太乙真人一佛尘给全轰出去。
祁肆便在灵域的一处安然无恙度过了几年。直到有一日太乙真人下山寻药,广开灵识搜寻药灵,这才发现了藏身于此的祁肆。太乙真人不是顽固之辈,凭他的修为,很轻易就能察觉到祁肆身上的妖族气息,但也不忍就放这么一个孩子待在此处,所以便将其抱回了山上,藏到了一座修炼的山洞里。
祁肆仍在沉睡,太乙真人也大约清楚他为何沉睡,索性将炼成的丹药也喂了不少给祁肆,倒是也冥冥之中促进了他的苏醒。
祁肆长得很是精致漂亮,粉雕玉琢一个小奶团子,白嫩嫩细生生的,又是睡着,乖乖巧巧的可惹人怜爱得紧。太乙真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还是位仙人,每天光是看着这一小团,都被萌得心肝止不住颤动。更不用说祁肆和他的宝贝徒儿小时候一样,都是又可爱又好看,身上很有他宝贝徒儿小时候的影子。太乙真人简直恨不得把自己都炼成丹药让他醒过来。
后来祁肆醒了,成了太乙真人的徒弟,跟随仙门弟子一起修行。太乙真人知道他血脉纯正,很难学会仙法,但也是没办法,这是里仙门,太乙真人又是仙人,是绝不可能让祁肆修习妖法的。
后来这么相安无事过了一段时间,祁肆学不会仙法,就算有太乙真人的灵药辅助,也难成什么气候。而仙门又向来不缺心高气傲的仙家弟子。久而久之,祁肆便成了这帮弟子可以随意宰割的对象。太乙真人对此训斥过,也曾发过很大一通火。但孩子的心性向来纯真,恶意也毫不加掩饰。再加上后来不知是谁发现了祁肆的妖族身份,这帮弟子便是更加肆无忌惮。
太乙真人从未对哪吒提过这些事,甚至在走之前,他也是估摸着自己应该能在祁肆出来之前赶回来,结果没想到祁肆这次竟然能提早出来这么久。
好在哪吒也是个极为洒脱之人,他并不与这些所谓的正派的仙门弟子为伍。哪吒骨子里就带着不驯和傲气,为人善恶分明,最是厌恶这些嚣张跋扈、眼里没有半分礼节随意欺辱他人的人。
所以仙院的踢人比赛虽然是个幌子,但也没阻止哪吒给这些弟子使绊子。哪吒是做过将军的人,最是知道怎么治人,军营里的那些惩罚,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这群仙门公子哥吃的。教训几次之后,一群仙门公子哥终于明白了,大师兄只是表面上看着温和,实则比谁都狠!
在他们心里,风光霁月的大师兄俨然已经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头。
弟子们纷纷表示惹不起!
*
哪吒: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们了?!
敖粼:哇!【星星眼】大莲藕好帅好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