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露被柏麟忽如其来的暴怒吓到了。明明她是为顾全他的颜面才要作出清誉上的牺牲,柏麟不领情便也罢了,还当着昙华、司命和青龙面前言辞辛辣地把她训斥了一番,邝露没由来地就觉得自己很是委屈,雾气氤氲在眼眸中。
“帝君教训的是,微臣自轻自贱,折辱了中天枢机重臣的体面。”
啊这……始作俑者的司命夹在脸色难看的柏麟和委屈眼红的邝露中间左右为难,与青龙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司命你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害得帝君和仙子闹不愉快了,看你怎么收场。
场面一度比较僵持。
“再争执也于事无补,你们且先退下吧。”
昙华屏退了左右,偌大的中天神殿只剩下她和柏麟姑侄。
“姑母想说什么?”
柏麟阴沉的表情尚未转晴,口气也未见松软。
“柏麟,你变得不像你了。”昙华饶有兴致地望着柏麟,她深深地望着柏麟,试图通过他的眼潭望进他的心湖。“换作是从前,你会毫不迟疑采纳司命的提议,着司命赶快随便找个仙子把这事处理了,然后再让他给那仙子安排个远离中天的好差事,我说得可对?”
“不错,可……”柏麟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可话音刚落他便怔住了。
柏麟一抬眸对上昙华笑意意味深长的眼神。
“司命的提议并非不着调,柏麟,你只是不愿输赌邝露的名节去澄清这么一件莫须有的事。”
柏麟沉默不语。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如果把邝露换成女子二字,他的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他其实没变,他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上位者,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折手段,也根本不会在意要牺牲谁的名节,除了邝露。
是邝露让他有了迟疑。
“那姑母认为我当如何?”柏麟语气软了下来。
“我怎么认为并不重要,只要你想,也尚还能有两全其美的体面做法。”
柏麟稍加思索沉吟了片刻后,终是颔首同意了。
凤寰宫 庭院
“帝君其实是关心仙子,见不得仙子贬损自己,但可能在表达沟通上出现了些偏差词不达意,仙子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司命赶紧给柏麟找补,绞尽脑汁安抚情绪低落的邝露。
“对对对,帝君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仙子可千万不要生帝君气啊。”青龙也忙附和。他看着司命就来气,使劲推了司命一把。“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司命百口莫辩,宽面泪流,他认命地轻扇了自己的乌鸦嘴几下,“是是是,小仙净瞎扯,乱出馊主意,千错万错都是小仙的错,娘娘明鉴啊。”
邝露抚摸赏雪的动作停了下来,疑惑地抬头望着说漏嘴的司命。“娘娘?”
司命这个猪队友。青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暗踹了司命一脚,“司命说的是娘啊明鉴啊,他一着急就喜欢叫娘。”
司命痛苦地摸着被踹疼的大腿,龇牙咧嘴地附议:“是是是,是娘啊明鉴啊,小仙牙疏漏风,发言不准,让仙子见笑了。”
“仙子,咱不气了好吧?”
“……小仙没生气,帝君教训得确实有道理。”
没生气就好。司命和青龙互换一个眼神,松了一口气。
“可帝君不免太凶了。”
司命和青龙又换了个无奈的眼神。这就叫凶?不过是跟你说话声音稍大了一点而已!你都没见过帝君平时是怎么凶我们的……
“是是是,太凶了。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哎,这中天的差事是越发不好当了。不仅要替帝君卖命,还得替帝君哄帝后。
仙生艰难。
青龙眼尖地捕捉到一抹熟悉的声音,忙推了推司命。“帝君来了。闪了闪了。”
邝露听到动静,抬头瞧见了柏麟。她嘴上说不生气,可看到柏麟的时候还是会有些难过。邝露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公事公办:“微臣参见帝君。帝君有何吩咐?”
柏麟算是发现了,没有旁人的时候,邝露在他面前多数时候自称小仙,偶尔忘形了也会自称我,但若是他惹到她不高兴了,她就会存心跟他斗气似的生硬地自称臣女或是微臣,划清界线恪守君臣礼制。
柏麟失笑,虚抬掌心化出了一套月笼星纱朝霞虹锦衫裙,递到邝露跟前。邝露羽睫微扇,眨巴着双眸疑惑地望着柏麟,没有伸手接过。
“明日清晨穿这身衣裳来棠梨帝宫。”柏麟清了清喉咙,眼神飘向远处。“姑母在棠梨帝宫等你。”
邝露瞅了一眼柏麟递过来的衣裳,发现除了肩位多了一层胜似雪肌的软纱,跟之前柏麟在毗娑地狱送她的那件朝霞虹锦衫裙无二无别。
“帝君莫不是忘了小仙有一件朝霞虹锦?”
“你可信任本君?”柏麟不答反问。
邝露只觉得更加云里雾里一头烟,她虽不知道柏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老实作答:“自然是信的。”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