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良缘花。”柏麟边轻柔地扶着邝露起来,边缓缓开口说道:“姑母在归墟一战中初遇韦天上神时,上神外袍领上绣的便是这良缘花。姑母此世神生,独爱良缘花。”
柏麟罕见地提起了他的姑母上清玄上神昙华,尽管他说得很含蓄,但邝露已然知晓。烽火奇遇结良缘。“可是……传说昙花一现只为韦天,那上清玄上神?”不会是爱而不得的三角关系吧?
“姑母真身便是那月下星昙,故而名唤昙华。在归墟一战中,师尊以身殉道,姑母遍寻归墟荒涯,才觅得花种。可上清天始终不是归墟荒涯,良缘花难以成活,姑母便每日在日月交替之际蒐集星辉晨露,提炼成映月晞露,并注以菁纯的灵力温润滋养,方使这娇贵的花在上清天存活下来。良缘花温养元神,有助精进修为,你且好生收着。”
邝露听罢微微颔首,手上万分怜惜地爱抚着那娇弱的花蕊。她心下有了个决定,她一定要让这来之不易的良缘花茁壮成长,为那段未尽的凄美故事留下一个句点。
见邝露情绪放晴了,柏麟乘胜追击:“公务确实不可荒废,但也得劳逸结合。玄武擅画,你且先跟玄武学一段时日,再来临摹千里江山图罢。恰逢下月西天释迦如来佛寿诞,佛祖爱画,你便亲自作画一幅,作为上清天敬献之寿礼。”
邝露一愣,表情有些僵硬,她仍旧有些余气未消,把他的话完封不动还回去回敬道:“臣全无画作功底,难担此大任。”刚才是谁嫌弃她画得不好嫌弃得不要不要的,还把千里江山图要了回去,小气。
柏麟沉吟了片刻,绝得邝露所言非虚,许是大手一挥,幻化出文房四宝,“罢了,本君亲自教导罢。过来。”
邝露表情有些错愕。那还不如跟玄武学呢!可君命难违,她深知柏麟的耐心是有限的,趁他还没动怒,她也只能认命上前接过玉笔。
柏麟所谓的教,就是作一次示范,身体力行将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教育观贯彻落实到底。
“运笔不对,再画。”
“布局不妥。”
“此处应留白。”
不断重画,邝露有些无名火起。其实一开始她也是一鼓作气想要学好,但是被柏麟义正辞严地挑刺多了,积极性严重受挫,这股气势再而衰三而竭,她重画得都开始怀疑神生,她是不是没有画画的慧根,苦海无涯要不要回头是岸?
她紧攥玉笔,饮恨扼腕,欲哭无泪,简直恨毒了画画。如果她有错,就让天道降雷劈她,而不是让柏麟来指导她画画!
他要毁便让他毁了去,让你妇人之仁偷偷留下来,让你偷学。该!
现在流的泪就是脑子进的水!
“上回腾蛇向释迦如来佛献寿,释迦如来佛大喜,腾蛇因此获赐金印大功德一件。”
柏麟抿了一口清茶,不慌不忙启声。而邝露本无心再与玉笔并肩作战,打算回头是岸,但闻柏麟所言,顿觉学海无涯苦作舟,苦海无涯唯勤是岸,运笔生风。
她自晋封上仙之后,天雷劫尚未临世,她一直惦记着这事为此提心吊胆。金印大功德远超十万功德,可以直接抵掉一道钧天紫雷,我爱画画,画画使我快乐!
“运笔太飘了,”柏麟斜瞟了作画兴致异常高涨的邝露一眼,无情打击道,“再画亦是枉费心思。”
邝露一改之前被批的颓势,斗志昂扬愈挫愈勇,恭敬地递呈玉笔,语气不卑不亢:“恭请帝君不吝赐教。”
柏麟也难得大发慈悲,接过笔又再示范了一次,可是邝露仍不得要领。她柳眉微拧。“我明明跟帝君一样这般下笔啊。”
见美人执笔托香腮,不解轻蹙眉。柏麟微叹一声,轻握住美人握笔的柔荑,在纸上慢慢下笔。“你下笔总爱勾手腕,运笔便失了轻重……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模写,此乃《画品》六法论,须参悟透彻。”
柏麟一边领着邝露在澄心堂纸上妙笔生花,一边巨细无遗地讲解,邝露听得也很全神贯注。
一呼一吸间,气息像烟呼出呵欠,邝露只觉雪颈有些温热的微痒,却没察觉此刻彼此间的距离有多亲昵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