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采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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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眼界

琉璃香蜜之隔岸

苏采微这章用了很多名篇的译文和名句来表现自然风光的壮丽。不妨猜一下都有哪些名篇哈。邝露过往的神生只为了润玉,很是浅薄,困在他小宇宙损失了对大世界的好奇。所以柏麟想让她见识更多。

邝露没料到柏麟向来日理万机,刚才尚还说司命殿事务繁杂亟需她尽快理顺,离了九重天后他竟没有直接带她回中天走马上任,反而和她去了趟人间。

他说,未曾看过大千世界众生百态,那眼睛跟瞎了有何区别,饶是如此又何必费尽心思复明。

她觉得他分明是在内涵她没有眼界见识浅薄,就差明说出来罢了。

上清玄上神那么好的血玉玺翠就是原石戴着看上去都贵气,愣是被您那审丑做成那般不堪入目的耳坠,也是白瞎了。

邝露撇撇嘴腹诽,那耳坠简直是她的意难平啊。

柏麟和邝露腾云驾雾来到洞庭湖的时候,细草微风岸,适逢日落月升。

云蒸霞蔚,水雾蒸腾,波涛汹涌,笼罩着云梦泽,波涛汹涌似乎也摇撼着在远方的岳阳古城。

在他们居高临下的视角里,水流滚滚似奔流于天地之外,青山延绵水雾中时时隐现山色有无中,城郭郡邑浮前浦,氤氲波澜动远空。

这时,晚风拂过,笼罩氤氲在湖面上的大片烟雾渐渐慢慢消散,皎洁的月光一泻千里,天色与湖光相接,朗月繁星照耀着八百里洞庭,有时湖面上碧波荡漾,目之所及,浮动的月光闪着金辉随着波浪闪耀千万里;有时湖面波澜不起,静静的月影像沉在水中的玉璧。

好一幅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壮丽景象。风平浪静中蕴涵着气吞山河的恢弘,邝露为眼前之所见震撼到了,不禁叹为观止。

这与她上次来洞庭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当时为什么没有感受到八百里洞庭的恢弘气势?

对了,那会儿她沉浸在为润玉浸染血泪的不幸儿时而揪心难过的情绪中,自然未能分神片刻去感受大自然无声的力量,因着润玉的关系,洞庭从此也成了她不忍回首的禁忌。

哪怕是下凡校正四时历法,劝课农桑,也是因公在身而未能尽揽凡间美景芳华。

可如今她心无旁骛,回头再看旧时被忽略的熟悉风景,只觉自己如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而神迹失灵才知天大地大转得快

要敬拜你便没视力静观世态

抛开你先识去审美

往后我亦有自己见地

无论你几高

身价亦低过青花瓷器

评核我自己

只顾投资于爱情

困在你小宇宙损失看大世界的福气

“下去走走罢。”

柏麟蓦然启声将邝露从出神中拉回现实。他轻拂袖,虚扶了邝露一把与她一道从半空中轻然下落,落地时均已是凡人装束。

无边月色如霜,洲上的白沙和月色融合在一起,看不分明。柏麟与她走在湖岸沙洲上,沙洲上的白鸥,时而飞翔时而停歇,鱼龙在水中跳跃或浮或沉,激起阵阵波纹。岸上的小草,小洲上的兰花,在这夜阑人静的时候随风轻摇,香气馥郁,她不禁合上眼轻嗅,那幽香萦绕,沁人心脾。

浮躁的心似乎也为眼前宁静致远之景象所安抚。

“帝君所言极是,”邝露昂起头望着柏麟凌厉的侧脸,认真地说道:“未曾看过大千世界,眼睛跟瞎了确无区别。”

只见幽月之下柏麟嘴角微勾,薄唇张合:“可愿随我去岳阳城走走?”

“何乐而不为?”

邝露莞尔一笑,幽月星光均匀地洒落在她的身上,月与影相好,就连额上那抹朱红花钿也在星光里显得温柔了。

可谁曾想到柏麟说的去岳阳城走走,真的是走着去?

明明可以腾云驾雾越过山川河流,他却偏偏要领着她一步一步跨过山,趟过水。一开始她还有点兴致,慢慢的疲惫袭来,她就有些不乐意了,真是有自不在拿苦来辛。

何况柏麟带她走的都是些险峻的山路,因为缺乏明亮的光芒,明眸顾盼咒的法力也被削弱了不少,她好几次看不清楚前方的路,不是差点摔倒,就是撞到柏麟瘦削精壮的背上。

“微臣该死,冒犯了帝君,帝君恕罪……”

邝露欲哭无泪地摸着撞得生疼的鼻子,再一次敷衍了事地请罪。是的,她已经从最开始的愧疚演化成敷衍和暗戳戳的幽怨了。

柏麟无奈摇摇头,回身牵起邝露的手。感受到来自他的指尖微凉手心温热,邝露心下一惊,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急不可耐地把柔荑抽出来。她惯性往下跪请罪,低垂着脑袋试图掩饰双颊漫上的可疑绯红。

“微臣不敢冒犯。”

可邝露刚屈膝想跪下便被柏麟扶了起来,自然地反手将她握住。“不敢冒犯你也冒犯多次了。你鼻子撞得不疼,我后背也该被撞青了。”

不知是因被柏麟牵着手害羞还是因被揶揄而羞愧,邝露白皙的脸颊绯红愈甚大有赶超额上朱红花钿之势,她望着柏麟不解颦蹙,反问得倒有几分娇嗔。

“那就不能御风而行吗?”

“你天生仙胎,亦不曾下界历劫,还身居高位,自是未曾尝过人间疾苦。如今便带你简单领略一番。要爱众生,须知众生。”

这理由确实让人无可指摘,邝露若是再抱怨反而会显得不懂事,失了枢机重臣的体面,于是她就不说话了,由着柏麟就这么静静地牵着她一路走下去。

似乎紧握住彼此的手,哪怕前行仍旧遍地雪霜,也能同行到终点。

当抬头看着夜空披星挂月,走着走着就斗转星移成了月沉星稀,尔后朝霞渐渐初现,慢慢的她的心境也随着每当变幻时缓缓发生变化,尽管身心依旧疲惫,可她开始期待这一路沿途的风景改变。

看着邝露的神态从最初的饶有兴致,到因疲惫而意兴阑珊,再到如今充满期待,柏麟便知道这趟来人间来对了,昂起头看遍世界才会有自己的气势。

一唱雄鸡天下白,破晓。

当邝露终于尽收苍穹从东方鱼肚既白到霞光万丈穿云而出,旭日东升普照大地的壮丽景观,她不禁驻步了下来。

而当她看到年轻的农夫肩扛锄头洋溢着笑容与妻子挥别,在田垄间挥汗如雨,望着辛勤劳作后的成果咧嘴笑开,脸上的汗水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光芒,衬得他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她的步伐便愈发慢了下来。

尔后她又看到农妇晨起撒谷喂鸡,因发现母鸡生多了几个鸡蛋而高兴,双手捧着鸡蛋招呼家人快看,她不觉也跟着高兴了起来;放眼放去,不远处的小河里,渔夫抓到一条大鱼向岸边洗衣的妻子显摆,妻子不住点头笑逐颜开……

再一路往前走,她又发现好些个趣致孩童手里拿着各色的野花蹦蹦跳跳跑来,瞧见小径旁有红色的野花,便又采摘下来,与手里的花束一道编成花环互相戴上,然后又牵着手继续玩耍,林间不断回荡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又见林间炊烟袅袅,人间温馨平淡的烟火气,竟让她动容得湿了眼眶。

原来情动,不止是相思。

看得入神之际,邝露忽觉背后有人在拽她的衫裙,她回头看去,发现有个半大的小女孩背着手冲她笑开。她松开了柏麟的手,蹲下身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微微一笑,柔声问道,“怎么了?”

“姐姐好美,这个,送给姐姐。”小女孩把手从背后拿出来,献宝似的将手里的东西举起递高。是一个编好的花环。

小女孩努力踮起脚尖想给邝露戴上却够不着,苦恼之际,她发现了在邝露身后不远背手而立的柏麟。

邝露正疑惑小女孩明明想给她戴花环来着怎么忽然跑开了,她回身一看,发现小女孩把花环塞到柏麟的手里,冲柏麟粲然一笑后伸手指了指她的方向,接着又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她的小伙伴那儿。

瞧见柏麟拿着编得松松垮垮歪七扭八花环,一副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的样子,邝露莫名觉得有些想笑,她忍住眉梢笑意,起身走去正打算接过手,怎知柏麟竟亲自动手将那垮不成样的花环修修整整得还像模像样。

邝露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本意是想要接过花环,怎知柏麟伸出手掌直接覆上了她的手心,掌心温热传来犹如触电一样,邝露着实被他吓了一跳,顾不上脸红耳赤,赶紧将手抽出来。

柏麟并没有收回落空了的手,挑眉望着风吹红裙动,腮挂霞片片的美人,“不是要我牵你走?”

美人闻言脸红愈甚,急辩解道:“微臣不敢,微臣……”

柏麟语气清淡地打断她的话,“眼下只有你我,没有君臣。”

“我不是这意思,”邝露向来从善如流,斟酌了片刻想了个自以为妥当的称呼,“公子,我是想要花环。”她不自觉地稍一吐舌,削葱根般的纤指微弯,轻指了指柏麟手里的花环。

“过来。”

虽不明所以,但邝露仍顺服地凑上前。柏麟拿起花环轻柔地给她戴上,还调整了下位置,露出了花团锦簇的一面。

邝露手扶着花环,眼含星点点,望着柏麟巧笑倩兮。

“好看吗?”

柏麟一下恍了神,他这才知道什么叫桃羞杏让。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邝露扑哧一声笑了,伸手想拿下花环。“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我如今五千多岁,在人间都成老…”

“当是花应羞上美人头。”柏麟轻握住邝露的手制止她,把花环重新戴回她的头上。“我给你的耳坠怎么没戴上?”他适才发现她的耳坠换了。

邝露一下子抚上了耳坠,有些尴尬,“上神,啊,不是,呃,那个,额,姑母,对,姑母的耳坠太贵重,自当收好。”

实情是四夫人觉得那款式实在不好看,小姑娘家家戴那么老气横秋的耳坠要遭人笑话,直接动手给她换了。

“不是因为平平无奇其貌不扬,样子确实不怎么样?”

熟悉的话被原封不动还了回来,邝露心道果真祸从口出。帝君当真小心眼记仇,往后切记要谨言慎行。

但柏麟那句虽是反诘,可邝露揣摩了下他的神色语气,发现他并没有生气,而且看样子似乎心情还很不错。于是她面不改色心不跳,选择大胆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怎会。上清玄姑母眼光向来独到。”

“那是我选的样式。”柏麟寒眸染上和煦的笑意,心情欢畅:“上清玄是封号,昙华才是姑母的名讳。”

邝露表情一僵嘴角一抽,掩脸扶额,违心道:“原是公子眼光独到,真好。”就是不说喜欢。

“喜欢便好。”

……邝露有些无语。她没说喜欢吧?诶,她到底哪句话让他误会了错觉她喜欢?

“好像要下雨了。”邝露不想接话,生硬转换话题。

但她也没说假话,刚才她已经觉得眼前还是模糊了,如今已经灰蒙一片看不清了。柏麟抬头望天,发现天边刚才还阳光正好如今已为乌云密布。

“离岳阳城还有五里地,走吧。”

柏麟朝邝露伸手,她了然地点点头,后将柔荑轻覆其上,牵握同行。

相携远去的一双背影羡煞了在簇拥在观澜镜前偷窥的神兽们,然后齐刷刷望向一回到中天就跟小伙伴们分享八卦深藏功与名的青龙。

青龙诚不欺我啊!

“我我没看错吧,这会,手都牵上了……?”朱雀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玄武忙不迭抢白,“牵手算什么,你没发现么,仙子都管上清玄上神叫姑母了,还叫了两次呢,帝君不仅没治大不敬之罪,竟还笑了……”想起上次他在布道时嘴一快把上神称为上清玄女,回来就被治了大不敬之罪,真是货比货得扔,神比神得死!

“血玉玺翠给了也收了,不叫姑母叫什么?”青龙满脸不以为然。

在场的神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望着青龙,白虎高呼,“什么!帝君说没戴他给的耳坠,是上神留给帝后的血血血玉玺翠?”

“小露珠能耐啊,自打我有记忆,帝君身边除了上清玄上神,就没见过还有别的雌性出没。”

“咱们是不是很快可以改口了?事情也得开始操办了吧?”

“改口什么?要开始操办啥事?”

“朱雀你哪天要死了绝对是蠢死的!”

“我惹你了你这么咒我!”

……

邝露在众人心目中的帝后身份就这么立下来了。

苏采微后面小小发糖。戴花环是一个我很喜欢的设定。我觉得还挺有画面感。期待大家的留言互动点赞收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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