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日。
帕孟高原上,狂风怒啸。铜宫矗立在荒原中心,在血色的夕阳里发出钢铁特有的冷锐光芒。
然而,夕照很快就被遮天蔽日而来的军队掩盖了——伽楼罗巨大的双翅遮住上空的日光时,铜宫的最深处,盗宝者们正在进行密议。
“九叔是不是已经带着家眷走了?”音格尔首先发问。
“是,”他的心腹侍从恭敬地上前禀告道,“今日一早,就带着夫人和闪闪从密道离开了。族里其他的妇孺也已经被妥善转移到了靠近狷之原的地方,只要这里一出现异常,立刻可以从狷之原泛舟海外。”
“哦,那就好,”音格尔送了口气,“对了,那些霍图部的人呢?”
“他们……”侍从显得有些犹豫,“禀少主,今日一早就找不到他们了——霍图部的那些人不告而别,半夜全部撤走了。”
音格尔微微一惊。
几个月前,那群由女首领带来的霍图遗民,手持一片白色的羽毛,前来传达了空桑皇太子的意愿。而他也恪守了自己在九嶷山帝王谷对真岚做出的承诺,在这样一个非常时刻贡献了自己的力量,站到了空桑人的一边。
可是,如今大战就要开始,那一队霍图部人居然不知所终。
“算了,本来也没对他们有什么指望,你们先下去吧。”
头顶有低沉的鸣动声,穿过铜宫厚实的墙壁传到了大家的耳畔。
“音格尔少主,破军少帅已经到了。”
背后的帷幕里,有人缓步走出,手按光剑,正是空桑的大将军西京。
“我已经派出使者和他交涉了,”音格尔没有抬头,闷声道,“愿意用古墓里的这尊玉像和他做一个交易。”
“交换什么?”慕容修出声询问。
“摆脱任何一族的奴役,封疆列土,自立为王。说实话,这可是我们盗宝者数百年来的最大心愿。”
“好高的代价,云焕会答应么?”
“一般来说,应该会的。毕竟师傅的遗体在那里,他不敢弃之不顾。”西京低声道,“但是,就他的个性来述评,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破军绝对不会容许拿他所珍视的东西‘做交易’的热门再存在这个云荒上!”
慕容修悚然一惊:“那么,现在我们就开始按计划行动吧!”
“沉住气,慕容公子。慢慢来,等待破军的回复。毕竟盗宝者的举止要像个盗宝者,我乘机讨价还价岂不是太不像话了?”
西京伸出手:“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音格尔点点头,伸手入怀,摸出一物递给西京:“这是隐墨珠,和辟水、柔火、定风、驻颜并称的宝物。暂时借给你,用完了还我。”
“禀少主,破军少帅的回复到了!”
“破军看到了您送去的信物,非常愤怒。一怒之下,竟然将我们派去的使者杀死在伽楼罗里,将头颅从高空抛掷而下!”
“哦?”音格尔冷笑,“我还以为他看到礼物会很高兴呢。”
“但是,破军很快就平静下来了,”莫离的语气也是诧异不解的,“他居然又反过来派出使者,说愿意接受您提出的那些条件——封您为大漠之王,以帕孟高原为封地,从此不再受帝都的节制,只求您保佑古墓里的人不受任何损害。”
“那好,你回去和破军说,封位仪式就定在今晚,如果他兑现了诺言,他就可以毫发无伤的到走他最珍爱的东西。”
西京抬起头看向慕容修,开口道:“慕容,你可以暂时离开了——接下来是我和少主的事,你帮不上忙。”
“那好,我先走了。”
西京抬起头,闭目听了听外面空气里风隼的鸣动声,仿佛在预测这一次来了多少军队。过了片刻,他忽地睁开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盗宝者之王,脱口道:“有酒么?”
“酒?”音格尔奇道,“大敌当前,将军却要喝酒?”
“当然要喝!”西京弹了弹腰间的那个空酒葫芦,大笑道,“越是大敌当前,越要好好一醉!汀,今日别管我,今天可要好好痛饮一番了!”
“主人,汀给你倒酒。”汀垂首站在西京旁边。
“好。铜宫里自酿的‘大漠红’也算得上佳酿,只是酒性极烈,在下量浅,恐怕无法陪将军痛饮了。”
“好!”西京一拍光剑,大笑道,“那就先来五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