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焕不再看杀人的场面,退到内堂休息。
讲武堂还是昔年的模样,连窗间糊的纸张都是一色一样。云焕找到昔年坐过的位置,看着红枝木桌面上熟悉的纹理,仿佛回忆着什么,渐渐觉得疲倦,闭目养神。
“少将……有人想见您。”
睡到一半,季航又来汇报。
云焕蹙眉,面色不悦。
“不见——不要总是来打扰我,是不是该让辛锥割一下你的舌头?”
“可是对方……是您的岳母。”
“岳母?”云焕微微一怔,好容易想了起来,失笑,“罗袖夫人?——明茉已经死了,我和她没关系了。”
“禀少将,明茉夫人……并没有死。”
“什么?”
“明茉夫人在婚典上被及时所救,捡了一条性命回来。”季航低声禀告,时刻注意着云焕的脸色,“一直在母亲府邸里养病,如今已经好的差不多……”
“哦,”云焕淡淡,“这样都没死,倒是命大。”
“你去和罗袖夫人说:她不死,是她命大——看在这个份上,我不再追究巫姑一族昔日对我的不敬。”云焕不愿再多说,挥了挥手,“让她不必再来了,最好带着女儿走的越远越好,别在我眼前再出现。”
“是。”
云焕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你也是庶出?”
“是。属下本来是巫姑一族远房庶出之子。”
“有想过自己当族长么?”
“属下不敢。”
“不敢?庶出就不敢当族长?——那如我这样的贱民,是不是根本不该存在于禁城里?”
“少将和属下不同。”季航低着头回答,克制不住肩膀微微的颤抖。
“有什么不同?庶出和平民,就该永远成为低等人?帝王将相,宁有总乎!”云焕忽然冷笑起来,声音转为严厉,“听着,传我命令,三日之内,从铁城到皇城到禁城,帝都里任何人都可以挑选一家门阀的族长一对一决斗——无论任何人,只要在决斗中获胜,就可以取其而代之!”
“少将!”季航失声,变了脸色,“如果这样、这样做的话,帝都会……”
“帝都会大乱,是么?那就乱吧……就让这个帝都彻底的换一次血!”
“军中那些出身贫贱的战士,听到这个命令会欢呼雀跃吧?上天给了我改变整个云荒的力量,那么我也将给予所有和我一样的人改变命运的机会。”
“季航,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成为我这样的人。或者,一辈子寄人篱下。”
季航没有回答,单膝跪地行了一个礼,随即退出。
云焕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云焕,云焕,快起来!”朦胧的睡意里,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上骑术课去!”
他睁开眼,赫然看到的却是一片血红!
“快来啊,要迟到了……”那些同窗围在他身侧,此起彼伏地开口,语气却是诡异森冷,浑身浴血,伸过来的手残缺不全,声调平板,“云焕,快跟我们来,要迟到了……”
不对……他们这些人,不都早已死了么?
啪嗒,桌椅被狠狠推倒,在空旷的讲武堂里发出重重的响声。云焕在座位上睁开眼,急促地喘息,金色的眸子里浮动着杀意和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