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尔文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相亲对象。
可到底是在哪儿呢?
“吾不是甚西楚霸王,阿文也非虞兮。”
“待吾平安归来,便许你八抬大轿。”
“一世繁花。”
二月冰雪初化,没人能比她知晓更清这已是陵安军出征的第三个年头。
将军的祖母是个信佛之人,这祠堂便是为了老夫人所建,后来老夫人去了,更是荒废了数年。
再到后来,便多了一在这儿夜夜祈祷的人。
“夫人,添些衣裳罢。”陆侍卫小心地为跪在蒲团上的人佳人披上一件裘衣。
自将军走后,夫人便郁郁寡欢,明里暗里不知流了多少泪。
想当初夫人站在戏台上,异乡调的唱着曲儿,将军更是头脑一热便将她赎回了府。
夫人不争不抢,他倒觉得比那些闺阁中的小姐更是贤惠。
安尔文亲信可传了书来?
她垂眸。
“夫人,燕北的信件来之不易,怕是要多些时辰。”陆侍卫小心翼翼地开口。
任凭他说了假,夫人也是信的。
只是她浑然不知,燕北已有小半年未与府上联系了。
安尔文我佛慈悲……
堂前那株艳至的海棠是她与将军合种的,昔日嫩绿的纸条已抽出大朵的花瓣。
只可惜那满心欢喜的人儿,日复一日地独守空房。
晌午,锣鼓轰鸣。
原以为是哪家接亲,却见浮花满脸通红地踏进厢房。
“夫人,我听小厮讲到,陵安军打了胜仗,正路过将军府呢!”
是他回来了!
安尔文忙从塌上做起,呼唤着浮花梳妆。
安尔文可有见到将军?
三年未见,他变得成熟了?
“陆侍卫已去前门了,我看夫人啊,就在这儿安安心心地等着将军进门呢”
浮花细细端详着她,用脂粉盖住几丝憔悴。
安尔文可能去前门瞧瞧?
“夫人按理应是不该抛头露面……”她的请求让浮花有些为难。
浮花确实对她心生欢喜,可毕竟是歌坊出生,总免不得被人说了去。
将军认真地吩咐过要护好夫人,便是这样,就更不能再让她去了。
“夫人再等等罢。”她只好轻言细语地安慰。
“参见皇上。”没等得将军回府,却等来了这道圣旨。
“快请起。”皇帝坐在龙椅上说道。
“你也见了,今陵安军回京。”
安尔文是。
她斗胆。
安尔文不知皇上向将军许下的诺言能否兑现。
“朕正要与你提这事。”皇帝忧愁地开口。
“陵安军是归来了,可边将军……”
“哎——”皇帝召来了一侧的公公。
安尔文将军他……
安尔文只觉得脑壳昏昏沉沉。
公公交与她一踏信筏。
“这是将军与你的书信,朕未过目。”
“安姬也某过于悲愤。”
他是真去了!
安尔文只觉天旋地转。
明就约定过的……
明就允诺过此生共白头的……
到头来,自个儿还是成了离了霸王的虞兮。
安尔文那便请肯皇上……
安尔文五体投地。
阿文可知边关的月远不及陵安团圆?实时便是同一片明月只为无汝而失色惨淡。今吾过路远山,看得数樱开遍,姹紫嫣红,十分娇艳,吾想胜了此仗,便同汝去往江南,携汝在花中漫游共享清闲。
阿文可还记得吾已出京城数月之久?实则一百零七二天。日日夜夜,白日梦境,皆被汝之身影所盘旋。吾思阿文,亦也念陵安,凯旋归来,定能二者得兼。
阿文,今日陵安军破了敌人的防线,吾思这仗不久必胜。阿文赠吾之锦囊,从未离开半步,三年漫长苦短,阿文可曾瘦了、忧郁了些?
不想那谋士叛变,毒刃进吾体夫,可吾为将军,便是为了京城与百姓,不得就此被弃,前线还需吾之战,只可等战终,方能医治,阿文定能佑吾安宁。
伤势加重,吾念若一日战死沙场,汝该何去何从?左臂已不能发力,然被刺数刀,阿文,吾之诺言怕是不能兑现了……
阿文阅此书,吾早已与阎王畅饮,教它将吾二人写进眷属薄,来生再续前缘。
未能赢得阿文风光大嫁,汝可憎恨吾误了红妆?
安尔文扶去眼角的珠泪,眉眼凝成了结。
安尔文将军……
安尔文圣上已许汝冥婚……
她本就不后悔,心早已随将军去了。
“去了怕不是要白沾晦气...…”一侍卫伸回握住门芯的手。
“你莫怕,边将军早已是个死人了。”
“再说,先帝已故,当初许下的牌坊还不是新帝说了算。”
金侍卫催促地说着,推开那扇朱红的门,便朝扫院的仆手子道。
“去叫你们夫人来罢。”
陵安境内无人不晓那金待卫是新帝身旁的红人,只是今日到往将军府,却也不合常理。
“官人且在此地等候,我去禀报夫人。”
安尔文叫浮花为自己扑上粉脂,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她将两侍卫领到了大院,抬眼便能见到中央那座辉宏大气的坟墓。
安尔文请坐。
她倒茶。
“边夫人怎能在大院建此坟头?”一侍卫开口。
安尔文将军战死沙场,妾与下人便建了这墓,一来悼念将军,二来求在天之灵祈福。
安尔文看向那座空荡荡的坟墓,眸中一片柔和。
“将军走了数年,夫人也该放下了。今日来,便是告知夫人好消息。”金待卫假意安慰,便掏出那卷捏造的圣诣。
“边式大夫人安尔文接旨。”他字句地说道。
“凤天朝地,皇帝召曰,边夫人守寡三年,贞洁无度,应先帝之遗诏,赐嫔妃之衔,戌时入宫,钦此。”
圣卷迟迟未被接下。
“怎的?安妃娘娘似是不愿?”金待卫恼道,除去新帝还没人能逆悔他,更何况眼前人还死了丈夫。
安尔文取出丝巾,拂去面上的脂粉。
两侍卫一愣!
明明是林艳对至的容颜,却在眉角与唇沿之间多了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安尔文先帝可曾告知二位赐妾贞洁牌坊之时下令刮花了妾的面容。
已死之人又怎会出面辩解?
“这……”两侍卫四目相对,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夫人且待我去禀报皇上。”本是顺了新帝的意愿想将那安尔文掳了去,如今面容新帝见了怕不是要将白日品的桂花糕吐出来。

两侍卫走后,安尔文来到坟墓前,手指慢慢抚摸冰冷的词牌,用唇细细地问着那故去的三字,泪满衣裳。
将军……来世莫要再耽误你我……
边伯贤安小姐?
边伯贤望着走神的姑娘,心里止不住的欢喜。
安er文抱歉。
安尔文只觉得自己的记忆模模糊糊,好像想起了些什么,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边伯贤那安小姐有意向打算和我进展下一步吗?
边伯贤低小心翼翼地发问。
安er文当然。
安尔文自己也没想到身体的本容不得她说一个不字,可她就是见了边伯贤,也觉得倍感亲切。
边伯贤低低地笑了。
阿文可知吾一人在奈何桥上等上了三百年,只为携着记忆跳往忘川换来今世与汝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