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何从

好好地战斗下去——

他会去战斗的。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做？该怎样去战斗？又该为了什么样的目标而战斗？

刘燊旂回到家，关上了房门，沉默不语。背对着客厅站在玄关，左手握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转身。

万籁俱寂。仿佛多出一丁点的声音，都会打破这水面上的和谐，把深藏于海底的动荡与不安翻搅上来，凶相毕露——

左右声道的疑问突然响起来，刘燊旂猛吸一口气，吓到惶惶不安。他松开门把手，长吁一声，像是完成单线程的任务一般，拎着葡萄，搁去了茶几上。

之后，才想起来两只数码兽的问题，答道。

他强制自己说得轻松一些，看着眼前柔软舒适的沙发，也强制自己觉得放松一些。

但脑海里无法遏止地，蹦出来更多与这沙发有关的回忆，如雨后春笋——这边的回忆、那边的回忆，相同的回忆、不同的回忆。根本忘记了要休息。

况且步行回家的这一路上，身边的任何一件小事，看到的、听到的、回想起来的，也总是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好像每一件小事都要对比起来，无法停止。

对比的同时，有一个在说——

还有一个在说——

好像被劈成了两半。

意识缩在夹缝里面，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抑或是说，不知道应该选择哪一个，作为真实的自己。

而无法做出选择的自己，感觉就像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就算是看着眼前这个最最熟悉的沙发，竟也感觉无比地陌生。

完全无法放松。

肩头又传来一个吓他一跳的声音，刘燊旂的视野离开了沙发，余光瞥了眼肩上的多路兽，便转向手里的钥匙，将钥匙也一并搁在茶几上。

刘燊旂调侃的笑容挤成了一个苦笑，意识到自己在讲地狱笑话，他无奈地收敛下来，径直走去了里面的卧室。

卧室里，1.2m*2.0m的单人床直入眼帘，位置靠窗，与上悬窗平行而放；近窗侧隔着书桌，远窗侧摆着床头柜。另有书橱、衣橱、电脑桌和一些收藏品，占据了其余两面墙边的空位。

对于初中二年级的学生，这是他少有的独属于个人的小天地，也是最不想要对“两者之自己”评头论足的地方。

龙骀兽好奇地前瞻后望。海带曾在家里住过一段时间，但距今已经过去了七年，所以对家里有什么变化，感到非常好奇。

看了一圈下来，龙骀兽似乎觉得一百多平的公寓里，对比之前的布局大差不差。

就是小孩子玩耍的各种玩具，变成了炫耀成绩的奖杯和奖牌，电脑桌旁更是贴了一幅手捧奖杯的速写，寥寥几笔，却把那意气风发之样貌，描绘得惟妙惟肖。

龙骀兽望着画作，一字一顿地念出声来。

刘燊旂在意的也是这幅画，没有发觉龙骀兽在念画上的内容，已然不自觉地走到了桌边，自言自语起来。

空气突然沉寂下来，刘燊旂皱起的眉目稍微舒展。

两缕虚影不约而同地溜走，刘燊旂回神，俯视向电脑桌，把即将触碰到画作的脏手收了回来。

手办大小的多路兽站在桌子上，仰面望着他问道。

刘燊旂答了，又似乎没答。

不知为何。内心里翻搅着，烧灼着，无法平复，可说出口的语气，依旧是格外平静，好像思维脱离了躯壳，从另一个维度审视着自我。

不知道是因为他自问自答了太多遍，导致对于这个事实已经麻木；还是因为两边的记忆都太真实，以至于找不出不能兼容的地方。

不知为何。

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两只数码兽再次相视一眼。刘燊旂一直凝望着他们却走神的目光，重新聚焦回来，聚焦在多路兽的毛绒脸庞上。

多路兽挠头道。

最正确的选择……

刘燊旂拖开椅子坐下来，思维重新回到自己这个维度，注视着眼前的虚影——这两个比笔杆还矮半截的生灵，带着飘忽不定的外观，看起来像是能通灵，能帮人实现愿望，能给他最后一根稻草。

多路兽盯着他沉思，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天真，片刻认真道。

刘燊旂如鲠在喉。

能够玩耍的世界，他喜欢的是他和松饼的快乐经历，还有那个人类和数码兽共同生活的平台，在那里，任何一个人只要愿意，就可以和数码兽交朋友。

不能玩耍的世界，他喜欢的是他和颜晞的美好回忆，还有自己居然打斯诺克这么有天赋，如果他敢于走出那一步，他和颜晞一定能成为真正的青梅竹马。

可是……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他想要的，是与颜晞、松饼、海带共同长大，少了谁都不可以。而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改变之前的」和「改变以后的」历史，共同证明了这是一个悖论——

奥米加兽兹瓦特，从他十四岁的这个时间点，回到他七岁的时间点，把他的好朋友残忍地杀害。这当中涉及到的时空，少则是刘燊旂自己的时空和大器他们的时空，多则再加上梅洛蕾原先的时空或者说千千万万个时空。

如果他要达成这个愿望，那就要改变这些所有的时空。

他不可能这么做。他也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刘燊旂不敢再直视搭档的眼睛，视野垂下来，看着多路兽的脚爪。

龙骀兽走过来，离他近了一些，说道。

刘燊旂觉得，龙骀兽好像是和多路兽说出了相反的决定。

刘燊旂抬眼，注视着龙骀兽。

龙骀兽完全否认道，眼眸顽强又坚定。才让他想起来，现在看上去是龙骀兽的海带，实际上是王龙兽——因为在迷惘的时候付诸行动，所以现在才变成了王龙兽。

（温馨提示：海带是为了和挚友一起玩耍，才压缩数据，表现成龙骀兽的。详见之前的章节。）

龙骀兽直接跳上他的肩头，叉起腰来。

脸上传来一个被棉签挠过的感觉，刘燊旂侧过脸来看了看。

龙骀兽摸着他的脸颊，或者说是，因为身高问题，摸了摸他的下颚部分，居然用日语边抚边说道。

刘燊旂皱眉，却也忍不住笑喷出来，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一掐，把这颠倒主次的小家伙给提起来，拎回到桌子上。

多路兽咯咯咯地笑出声来，越笑声音越大，捧腹大笑，笑得两脚朝天躺在桌子上。

刘燊旂笑罢，感觉有些久违的放松。他站起身来，顺手把椅子推回去。

至少还有一个方向，就不是无头苍蝇。至少还有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

不管是选择「改变之前的」还是选择「改变以后的」世界，亦或是重新创造出一个「新的可能性」，都要先搞清楚当下的情况。

——侦探，可不能只凭臆想来做判断。

看多路兽近似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刘燊旂对两只数码兽露出轻松的微笑。

龙骀兽耸肩。

多路兽还惦记着他的水果道。

但说到抢食，刘燊旂也并没有管他，只打开了衣橱，说道。